《此仇非报不可》照野玉兰

4、神山祭（上） 木翎

　　木川在后面擦了擦额头，经过木卫时，还不忘对他行了个礼以表歉意。
　　之后一行人穿水镜而过。
　　水波荡漾开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妖族建在一片腾空的巨大浮岛上，从外看雾气缭绕，踏足后别有天地。
　　荣深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巨大的森林，日光倾泻下来时，山林间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山妖族对居住环境一向要求很高。”木川见荣深饶有兴致，开口解释道。
　　“看得出来。”荣深点头。

　　木柯和桃红一踏进浮岛立马撒欢，木川没等他们，带着荣深往客人住的地方走，半路又被截下来，

　　“不行不行，那地方什么人都有，他修为没了万一被伤了怎么办？”木柯拦在前面。
　　“就是就是！”桃红不知道从哪逮了一只七彩鸟回来，又被木柯抢过来放走。
　　“离我住近些，我好保护他。”木柯拍拍胸膛。
　　“就你？”木川毫不留情道，
　　把人安全带回来后他总算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木柯脸一红，“那不是还有木翎嘛！”
　　桃红一听到木翎的名字，立马凑过来，“我们去找他！”
　　“不行不行！他在忙。”木柯摆手，“我们先安置荣大哥。”

　　荣深最终被安排在离木柯住处不远的一处竹制独楼，环境很好，周围还有结界保护，很清静。

　　景七和奎八是第二天晚上找来的。
　　彼时荣深刚刚打发走闹腾的木柯和凑热闹的桃红，以及借口来送茶叶的木川。回到竹楼见到等在楼下的两人，顿了顿开口问：“这是什么打扮？”

　　景七撩起有些碍事的袖子，拎着花花绿绿的大裙摆大剌剌走过去给荣深解释：“水镜不好过，我两从大块头那儿找了个魔族去试试水镜的威力，直接被砍成半截了。”

　　“那你们这是……”荣深看了一眼他两的装扮。

　　景七解释：“山妖族神山祭，我两扮作其他妖族带来的祭品混进来的。祭品不用过水镜，由妖族人直接带进来，就放在前面的祭坛上。”

　　景七奎八混进来后翻遍了所有东西，最后没办法从带来的木傀身上扒下两套花花绿绿的裙子穿上。
　　“明天我两想办法换个身份去打探消息。”
　　“留心些，别被发现了。”荣深随口一叮嘱。

　　“主子放心，在神山祭开始前，定能把山妖族扒个底朝天。”景七拍拍胸脯道。“到时候要不要动手全凭您心情。”

　　木川连着三天送了九趟吃食后自己也有些绷不住了。见荣深依旧好脾气地站在门口送他离开，他挠挠头说道：“要不我让木柯带你到处走走，族长最近忙着会客，恐怕结束后才能见你。”

　　“无妨，这里很清静，我很喜欢。”荣深客客气气回道。
　　“还是走走吧，请你来也不是坐牢，山妖族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木川诚恳说道。
　　“也好。”荣深点头答应下来。

　　木柯来得很快，还带了不少野果，非常殷勤地递到荣深面前：“荣大哥你尝尝。”
　　荣深捻了其中一颗黑红色的果实放到嘴里，“很好吃。”
　　木柯龇着牙乐：“也就你和木翎敢吃我给的东西。”
　　荣深笑笑，没说话。

　　“我们走吧！”木柯没有再废话，带着荣深去他经常玩的地方。
　　木柯话很密，看到一只鸟都能滔滔不绝讲半天，几乎句句不离木翎和木堂春，荣深始终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

　　景七奎八晚上躲着人过来时，荣深一袭白衣靠坐在竹楼二层露台上扶着额头在闭目养神，俩人自觉噤声站在旁边替他护法。
　　过了一会儿，荣深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传来：“打听到什么了？”

　　景七奎八立即上前，“主子要是累了我们明天来。”
　　“无妨，就是被吵到了，挑重点说吧。”荣深示意两人坐下来。

　　景七从憋了一肚子的消息中，筛选了条最重要的出来：“山妖族有一件宝贝或许能让主子恢复修为。”

　　“哦？”荣深闻言提起了几分兴趣。

　　“我俩从经常跟木柯玩的山妖那里套出来的话，木柯小时候受过一次伤，灵力全无，后来就是靠那件宝贝才恢复，据说那件宝贝木堂春给了下一任族长。”

　　“我跟奎八趁着乱四处转了转，已经找到了那位少族长住的位置。”

　　景七看荣深没打断他，继续道：“办法我跟奎八一致觉得简单些，要不偷要不抢。”
　　“不过，今天意外得知了第三种办法...…”

　　荣深打断他：“就前两种结合一下，偷不来就抢。”
　　“是！”景七回道，又小声道：“原本第三种也不好实现。”

　　“把大块头叫来，神山祭的时候让他制造点麻烦给木堂春。”荣深又说道。
　　景七赞同：“有大块头帮忙分散注意力更容易得手。”
　　见荣深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景七跟奎八悄悄离开了。

　　神山祭是山妖族百年一次庆典活动，除去传统祭祀外，最大的看头便是祭祀开场前的祝祷仪式。
　　没有族群的排异，地位等级的约束，适龄的妖族儿郎均可参与，比拼实力，抢夺仪式最后的彩头。

　　清晨天还未亮，响彻山谷的噪声便先至了。
　　荣深被吵醒时有些淡淡的不耐。
　　收拾妥当出门时已有人在门口等候，应该是木川的安排，他没多问，跟着来人到达指定位置。

　　神山祭举办地位于山妖族东侧山林深处，观看位置在对面凿空的石壁上，站在此处能一览半数山妖族景象。
　　荣深的位置被安排在主看台右侧一处相对清静的地方，还算体贴。
　　离神山祭开始为时尚早，他坐下来打算闭目养神。

　　“这是山妖族特有的茶饮，喝了能舒服些。”来人用刚好的声量说道。
　　换了身行头的景七边倒茶边快速道：“大块头已经通知到了，祭祀开始后伺机而动，在这之前我跟奎八在这儿陪着主子。”
　　景七说完悄声退出去。

　　鼓点声停时，荣深睁开眼睛，景七奎八扮作山妖族服侍左右。

　　“人快到齐了。”景七对着荣深低声说道。
　　荣深眯了眯眼看向看台上方中间的位置。

　　奎八自发开始介绍：“妖族共有五大族，左边第一个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是石灵族族长姜砺，为人正派，很受各族敬重。”

　　“左二是飞羽族姬凤，据说多年前因为一些私人恩怨跟木堂春有些隔阂，现在看起来似乎还好。”

　　“左三是地灵族侯方，地灵族实力相比其他族弱些，侯方又是胆小怕事之人，因此存在感很低。”

　　“至于另外两族……”奎八话音刚落，一行人鱼贯而入，分立左右，又有两人缓步而至。

　　奎八迅速道：“白衣男子是狐族现任族长白霄，狐族实力仅次于山妖族，与山妖族关系甚密，近年捕杀行动，就是这人负责。”

　　荣深目光落在白霄身上，灵狐族的长相在妖族之中也算数一数二。白霄虽已至中年，眉眼之间依稀可窥见年少时的无双。
　　可惜杀伐气太重，加之额间有两道深深的纹路，看着莫名妖异。
　　荣深心里浅淡的评判一下，目光转向中间那道黑色身影。

　　奎八顿了顿，“那黑衣红发的便是木堂春了。”
　　山妖族木堂春的盛名，即便是之前，荣深也有耳闻。
　　妖族规则制定者，妖魔大战时，是他把濒临绝境的妖族团结起来，又带领妖族拼杀数年，死伤不计其数，最终打败魔族划分妖魔界线，并立下誓言互不侵犯。

　　但荣深的记忆中只有他嫌恶的眼神，此时看着倒是很随和，较当年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举手投足间气势威严可见一斑。
　　荣深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木堂春与诸位族长寒暄完才要落座，目光突然转向斜侧。荣深手推茶杯的瞬间，景七立马俯身为他添茶，正好阻隔了木堂春的视线。

　　“木兄？”白霄有些疑惑看他。
　　“无妨。”木堂春笑着回道，随即将目光投向前方。

　　前方得到首肯，敲响震山鼓，妖族儿郎聚集在山谷，呐喊声几乎要冲破云霄。

　　“这次的比赛规则有点意思。”姬凤瞄了一眼谷底轻笑一声说道：“不搭伙不结盟，单枪匹马打败所有人，不吝手段，只为输赢。不知道的还以为木族长这是在让妖族自相残杀呢。”

　　在场的几人听到她的话，饶是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来参加的都是各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若是折损在这……

　　“这……”姜砺没忍住看向木堂春。

　　木堂春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解释：“诸位想必有所耳闻，魔族有一股新势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魔族，听闻为首的魔头虽然年轻，手段却毒辣，已有半数魔族尽归他麾下，等他把魔族彻底捏到手里，到时候只怕妖族……”木堂春说到这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我们的年轻一代也该磨练磨练了。”

　　“木兄说得对，失败才是进步最快的方法！”白霄沉声道，说完还不忘对安抚姜砺：“姜族长且宽心，其实我觉得我们该担心的是他们因为关系紧密不肯拼尽全力。”

　　姜砺面色凝重点点头，回过头暗示姬凤别再说了。

　　下方比赛已经开始了。
　　关卡分别考验体力、武力、脑力、耐力、洞察力，以及最后一关：勇气。
　　规则虽然听着很冷酷，但其实大部分关卡也只能独自面对。

　　白霄满意地看着下方角逐中一马当先的白砚，嘴角微微上扬。
　　“白公子表现很不凡。”姜砺夸赞了一句。
　　“令公子也很不错。”白霄客气道。
　　“怎么不见木翎？”姬凤咦了一声。
　　“是啊，我仔细找过了，确实没有，这倒是奇怪了。”侯方摸摸胡须也有些不解。
　　“想必是前面的关卡太简单，彩头太平凡，木公子看不上眼了。”姬凤边说边往主位瞟了一眼。
　　木堂春但笑不语。

　　“想是有事耽搁了，好在才开始，就算迟到一会儿也赶得上。”白霄说道。
　　“说的也是，现在看来白砚很可能就是魁首了，狐族和山妖族一向紧密，就算来迟了白砚也会等等他，不会输的太难看。”姬凤又说道。

　　离此地不远的一间竹楼。
　　桃红气鼓鼓地坐在石凳上踢踢脚边的石子，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下远处还不算急促的鼓点声，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身影，不忿道：“木伯伯说就是你....”

　　“不是因为你。”木翎第八百遍否定桃红的话。
　　这回桃红没反驳，木翎以为她终于相信了，一扭头，就见她垂着头快要哭了。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想要什么？”
　　“今天比赛的彩头！”桃红眼里含了一包泪，听到他的话又立马笑开。
　　“听说是好东西！我拿去讨好我爹！”
　　“好。”木翎没有犹豫答应她。

　　“吹牛，你能拿到吗？”桃红拿袖子擦擦眼睛。
　　“嗯。”木翎轻轻地拨了拨手中的弓弦，一阵令人眩晕的嗡鸣声响起。

　　“其他妖族很厉害的，还有我哥。”桃红提醒他。
　　“或许吧，但我会赢！”木翎神色淡淡道。

　　“那就好！”桃红擦干眼泪嘻嘻一笑，而后从荷包拿出来一个东西递给他，“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要带着。”
　　木翎接到手里，“不是妖族的东西。”
　　“我中途去山外了。”桃红红着脸说道，“你不许告诉别人。”
　　“嗯。”木翎随手收起来，没有再问。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里了？”桃红追问。
　　木翎顺着她的话问：“去哪里了？”
　　桃红对他的反应意料之中，“无聊！我才不告诉你！好好比赛啊，我等着礼物交差呢！”

　　桃红拎着裙摆轻快地跑出去后，木翎往外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弓弦，来到竹楼外的空地上，轻轻阖上眼。

　　呜呜的风声掠过耳膜，鸟雀声似乎有规律地叽叽喳喳叫着，配合着鼓点，他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呐喊助威声，以及沉闷的嘶吼声。

　　比赛争夺最后关头，一马当先的是白砚，紧随其后的便是姜涉，其他妖族也都不甘示弱奋力追赶。

　　“越过面前这道山涧，便能取到最后的胜利了，主子觉得谁会赢？”景七奎八看着战况，还不忘问荣深的意见。

　　荣深看了一眼即将到达山涧边的几个人，料想大块头多半是会在此时发难，这里是唯一能对妖族造成最大程度的损失的机会，他摇摇头。
　　“一个都不行吗？”景七有些半信半疑。

　　荣深没有解释，他百无聊赖看了一眼周围，他懒得凑这种热闹，想着要不要在好戏开场前先走一步。
　　一道火红的身影自远处疾驰而来。

　　震山鼓似乎察觉到来人不凡，鼓点瞬间密集起来。

　　“是少族长！”一道惊呼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前面的关卡对来人形同虚设，如过无人之境一般，势不可挡。

　　“这是？”景七拧眉低声问道。
　　奎八：“山妖族少族长木翎。”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被横空出世的木翎夺去，无人在意最前方的几人走到哪里，包括悄然而至的魔族。

　　荣深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道红色身影，看他如精灵一般灵巧地在林中奔跑跳跃，阳光下一头火红的长发几乎燃烧了整片森林。

　　他躲避开林间惊慌失措的小动物，抬手接住即将坠落的五彩鸟儿，将它送在窝巢之中，而后停在一块裸露的巨石上。

　　被山风扬起的红发拂过脸颊，清逸出尘的面孔冷静从容。
　　在激荡的鼓点声中他挽起手中长弓，毫不犹豫向上发出一道金色箭矢。箭矢飞速向前，划破空间，直取前方的几人而去。

　　侯方顿时脸色煞白，惊呼出声，姜砺跟着提起心来，姬凤在他发出长箭那一刻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脑海中不可抑制开始想象即将来临的血腥场面。

　　只见利箭穿山林人群而过，堪堪擦着白砚的发梢，穿透身后离他不足五米的魔族。
　　白砚转身时，刚好看到它的身体坠落山涧。
　　空气安静了一瞬，而后彻底沸腾。

　　木翎没有理会周遭的喧嚣，收起长弓一跃而下，火一般燃烧的身影飞快逼近终点。

　　白砚回过神来，朗声道：“木翎兄，就等你了！”
　　木翎唇角一弯，“那就请诸位赐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