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照野玉兰

23、幻境 你要跟他走

　　夜晚的石灵族万籁俱静，等周围再无半点动静，荣深悄然出门，来到一处荒地。

　　少时，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荣深回头，景七奎八面带局促，并排立在不远处。
　　荣深看他两。
　　景七奎八开始还有些不敢和荣深对视，很快又大着胆子往他跟前走了几步。
　　“主子。”
　　“我那日的话你们忘了？”荣深问。
　　两人摇头。
　　“为何还要回来？”

　　景七垂下头不吭声，魔族寿命很长，算算即便是过了百年，他也不过是才成年的魔族而已。
　　“主子不是雷无邪，我两跟着你不是奴隶，你从来也没把我们当作奴隶。”
　　“那不一定。”荣深态度依旧冷硬。
　　两人还是站着没动。

　　刚开始那段时日荣深以为他俩想清楚了，到石灵族后没多久，他就已经察觉两人跟着来了，只是一直没理。
　　心里总觉得是他俩糊涂了，这样迟早会后悔。

　　现而今看他俩这不信邪的样子，荣深也没法了，想跟就跟着吧。

　　“罢了，明天去找白砚，让他带你俩来找我。”
　　景七奎八瞬间抬头，又对视一眼，得寸进尺地又往荣深跟前靠拢了一下。
　　“主子。”
　　荣深左右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见荣深不再排斥他两，景七立马恢复过去的模样：“我们这段时间去跟踪木堂春了。”
　　“有什么发现吗？”荣深问。
　　“白霄和姜砺并没有跟木堂春在一起。”景七说道。
　　“哦？”
　　“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确实没有在一起。”

　　“木柯来石灵族之前，木堂春还让木川带信来让木柯早点回山妖族，没说为什么。”奎八接着道。
　　荣深点点头。

　　“要不我两再去跟着木堂春？”
　　“不必，他若有心，你俩也未必能发觉什么，还不如主动让他来。”
　　两人同时点头。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有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清早，白砚早早就带着景七奎八来了。一见到荣深他两立刻眦着个牙，料想必是天不亮就去找白砚了。

　　“这俩都是狐族得力手下，让跟着荣兄吧。”白砚说了两句场面话。
　　景七奎八紧接着就站在荣深身后，看起来很迫不及待。
　　荣深身后凭空出现两个随从，除了木柯多嘴问了句，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

　　木翎几人在石灵族又耽搁了数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姜族长迟迟未归，木翎计划着离开，又被姜涉留下来。

　　“石灵花就要开了，不妨等花开完了再回去也不迟。”姜涉道。
　　石灵花是石灵族特有的奇花，此花生长于石头之上，十年开一次花，花开时产生的香气对修为大有裨益。
　　木柯早就听姜凡吹嘘过此花的威力，听闻就要开花，顿时满怀期待看向木翎。

　　白砚也适时开口：“左右也无事，早就听闻石灵花非同一般，此番也是幸运之极了。”
　　木翎看其他人都挺想留下来，他不好扫兴，只好点头答应。

　　姜凡卯着劲想在石灵花开启前夯实基本功，好充分把握住这次机会，让修为更进一步。
　　木柯似乎是被姜凡一心求上进的样子给刺激到了，接下来的时间也努力了很多。
　　木翎发现荣深似乎也融入了许多。
　　他看起来挺喜欢石灵族，用木柯的话来说，有点活人气了。
　　而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带有吸引力，他撤掉了防备，大家便都愿意靠近他，而他偶尔兴致上来，还会指点一下木柯和姜凡。
　　唯独好像对自己不怎么亲近。
　　木翎心中不解，也懒得求证。
　　左右大家都在，木柯也不会有什么事，木翎便鲜少去凑热闹。

　　随着木柯的修为与日俱增，景七和奎八却糊涂了。
　　“主子嫌木柯姜凡聒噪，为什么还要每天教他们呢？”景七找了个机会问道。
　　“自然不会白教。”
　　两人虽听不明白，但荣深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会每天主动去找木柯，督促他努力。

　　石灵花开前夕，姜涉来跟众人商议，“可以都去，只是人多效果便会差一点。”

　　“这样吧，姜兄带他们几个小的去，我跟木翎还有荣兄就不去了。”白砚提议。
　　“可以。”木翎点头。
　　最后由姜涉带着木柯和姜凡还有族里其他人一起去，木翎荣深和白砚没去。

　　“等我回来是不是就能超过木川了？”木柯临出发时美滋滋盘算着。
　　木翎无奈：“安全就好。”
　　“知道了，阿翎你在石灵族等着我啊。”
　　木翎笑着答应。

　　荣深没出去，景七奎八凑完热闹回来，告诉他除了木翎和白砚，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荣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说完见两人还没走，有些疑惑抬头：“还有事？”
　　“白公子约主子晚上见面。”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知道了。”
　　夜晚景七奎八准时准点来提醒荣深。
　　荣深着一身白衣神色慵懒起身，如墨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他出了门后摆摆手：“你们去休息吧，不必跟着。”

　　“我两不放心。”景七立即开口。
　　荣深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他似乎没察觉，依旧坚定地要跟着，旁边的奎八也是。

　　“带路吧。”荣深没再多言，由着他两带路，直到石灵族边缘地带，荣深停下脚步。
　　“还没到呢，主子怎么不走了？”景七回过头看荣深。
　　“我就在这儿等着。”荣深语气淡淡。
　　景七点点头：“也好。”
　　荣深仰头看了一眼乌黑的夜空，并无什么特别，周遭寂静也不像是会有人来的样子。

　　荣深眉头轻拧，本想问问白砚原话是怎么说的，一回身，景七奎八一脸凶狠直冲他而来，嘴里喊着：“我们要替主人报仇！”
　　“主人？”
　　“被你杀了的雷无邪。”
　　荣深闪身躲开，心里无端想到：原来他两来找自己只是为了给雷无邪报仇。
　　这个念头才闪过，荣深就被景七奎八联手困住，他两多年的默契配合起来天衣无缝，荣深没有第一时间挣脱，而是仔细辨别了一下他两是不是真的恨自己。

　　奎八手里魔气化成尖锐的黑色长刺，对着荣深没有任何犹豫直直穿胸而过，皮肉被穿透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荣深抬手，只要轻轻一动，面前的人必会先一步死在他面前。他听到了血液潺潺的声音，低头看着从自己身体里喷涌出来的混着黑色魔气的血液，浸湿白衣后流淌到地上。
　　在他迟疑的时候，又一柄利刃穿胸而过。

　　…

　　白砚赶到时，景七奎八护在荣深面前，见白砚来也没让开。
　　“这是怎么了？”白砚观察着荣深的动静。
　　就见他微微垂着头，手肘撑着膝盖靠坐在一块巨石前，面前魔气乱舞。

　　“主子修炼时出了点岔子，我两在此护法。”景七声音冷硬，目光如炬盯着白砚，似乎只要他有任何不轨的想法，都会不计代价将他斩杀。

　　白砚很识趣地往后站了站，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七奎八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

　　午后，姜涉带着木柯他们出发去找石灵花时，荣深便没出现，他两配合着送走一行人之后便去荣深门口守着。

　　整个下午荣深都没再出门，夜间他两还在门口打盹儿，荣深突然出来了，且一言不发往前走，他两见状迅速跟上。

　　等到了石灵族边界处，景七正想去拦下他，荣深骤然回身，没有任何预兆对着刚好到身边的景七下了死手。

　　“景七！”

　　千钧一发之际，景七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奎八，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下保重二字，便坦然闭上眼睛。

　　凌厉的掌风贴着脸侧停下来，预料之中的死亡没有来，景七愣神的功夫，奎八迅速将他扯开，并设置了一道结界，使魔气不再溢散。

　　整件事发生的措手不及，景七奎八尚不知白砚有几分可信，便咬紧牙关。
　　白砚见他们不说话，又耐着性子问：“确实没事？”
　　“有我俩在，不会有事，白公子请回吧。”奎八开口赶人。
　　“只是如此呆着，很快便会被石灵族人察觉到。”白砚提醒道。
　　“那怎么办？主子修炼时最忌讳有人近身。”
　　“好在姜涉不在，石灵族暂时没有高手，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溶洞，只要小心些，不会被发现。”

　　奎八听闻迅速朝白砚所说的方向过去查看，片刻后回来冲景七点点头。
　　景七看白砚：“白公子请回吧，等会我两自会护送主子过去。”
　　“也好。”白砚见他两一脸防备，也没强求，转身离开。

　　景七奎八守着荣深，等他身上的魔气冷静下来些许，小心翼翼将他带过去。

　　荣深半跪在地上，“景七奎八”站在不远处，等着他血液流干而亡。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陷入幻境了，只是不知道这回又该如何醒来，何时醒来。

　　荣深再睁眼的时候，回到了魔宫外，地上躺着大片魔族的尸骸，场面有点眼熟，只是忘了是哪一次。
　　荣深没理他们独自回了魔宫，景七奎八站在宫门口迎接他，旁边的侍从递上酒杯，荣深看着他低垂的头颅，伸手接过酒杯。

　　侍从骤然发难，手段不算高明，荣深要反杀他轻而易举，但荣深没动，由着他手持短刀插入自己的心脏。
　　他缓缓倒下时，看到了长毛兄弟焦急的神情。

　　再度醒来时，荣深看着面前挑衅的雷无邪简直要气笑了。
　　长毛兄弟也罢了，雷无邪也来了。
　　他看着雷无邪布满图腾的狰狞面孔，心里不住地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临到关头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他不敢赌。
　　他怕是景七奎八，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只好由着雷无邪杀了他，碎尸万段，然后再度醒来。

　　他坐在昏暗的迷雾森林里，来往形形色色的人诱惑他，他觉得意识有些散，有好几次他就要跟着诱惑他的人走了，但又摇摇头。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拒绝了多少对他假意深以援手的人，身边逐渐归于寂静。

　　荣深低垂着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他记忆有些模糊了，好些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始终在这，未曾离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暖洋洋的光打在身上，荣深睫毛轻颤，久不见日光，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荣大哥！”一道莫名熟悉的声音传来，荣深心里微动，缓缓抬头。
　　面前冲他笑弯了眼睛的脸孔有点眼熟，但他记不起来了，于是没动。
　　“哥，你劝劝荣大哥，他不理我。”那道清脆的声音又说道。

　　荣深目光迟缓地往旁边移，一道红色的衣摆映入眼帘。
　　“荣公子？你怎么坐在这儿？”
　　荣深看着蹲在面前的红发少年，心紧紧地收缩了一下。他嘴唇翕动，呼之欲出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抬起手，陈年疤痕布满掌心，触目惊心。他没有犹豫又划了一道，疤痕上再添新伤，疼痛仿佛深入骨髓。
　　但依旧没有任何味道溢出。

　　“我是来救你的，你跟我走吧。”面前的红发少年用蛊惑人心的语气继续道。
　　“我带你回去。”
　　记忆中也听过这样一句话，这一次，荣深打算跟着他离开。

　　起身要走时，一道冰冷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确定要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