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妖》照野玉兰

14、死地。 他逃不掉。

　　雨来得又急又快。

　　木翎拿着姬凤给他的戒指，顺利从飞羽族出去，身后的出口消失在丛林中。他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怀里的婴儿，刚才一路走得挺急，他没哭也没闹，在咬那枚吊坠玩。

　　孩子不能留在妖族，给雷无邪似乎更不是个好去处。
　　只是他那天话语中流露出的在意，木翎又放心了几分，他暂且将顾虑压在心底，朝姬凤说的方向过去。

　　景七出了魔宫往迷雾森林方向走过去，为免白砚生疑，他要赶快回到飞羽族。

　　雨越下越大，他看了一眼雾蒙蒙的天空，转身走到一处古树下。
　　等了半晌，才开口：“既然没话说，我就走了。”
　　雷无邪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他诡异一笑：“有日子没见，脾气大了。”
　　“什么事？”景七冷冷问道，话音才落，他猛然面露痛苦，撑着古树才勉强单膝跪在雷无邪面前。

　　“这样才对。”雷无邪晃到他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后颈：“卑贱的魔族见我就该是这个姿态。”
　　“属下知错了。”景七咬着牙说道，脸上因痛苦青筋暴露。

　　雷无邪不为所动，眼看着他疼到就要晕厥过去，这才收手，“你以为穿魂锁只是钉在身上的耻辱？你的新主子帮你解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跟奎八这辈子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景七汗水涔涔，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想到过去暗无天日的日子吓得，他白着嘴唇，颤抖着声，双膝跪地，头抵在地上哑声道：“请主人饶恕。”

　　“嗯。”雷无邪对他的服从很受用，很快换了一副面孔，笑着将景七从地上扶起来，“来，给我说说，荣深的计划。”

　　景七抹了一把额头：“主人那天走了以后，我旁敲侧击问了，荣深似乎并不打算去。”

　　“我猜也是。”雷无邪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他跟山妖族的木翎是什么关系？”
　　景七沉默片刻刚要开口，就听雷无邪似笑非笑地警告道：“别说假话蒙我，我的手段你知道。”
　　景七轻轻打了个寒战：“是仇人。”
　　“真的？”
　　“嗯，荣深的来历魔族至今也没人知道，但是听他说他的父母是被木堂春杀的，他这段时间一直想找机会报仇。”景七一五一十道。

　　雷无邪摸摸下巴：“那我要是杀了木翎，岂不是替他报仇了？”
　　景七没说话。
　　雷无邪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办法把荣深引到恶鬼涧，他想坐山观虎斗，没门。知道怎么做吗？”
　　景七点点头。

　　雷无邪这才面露满意的神色，“你乖乖听话，将人给我引过去，这事完了，我给你自由，让你以后当个普普通通的魔族，这不是你最期望的事情嘛。”
　　“是。”

　　雷无邪悄无声息离开，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景七一头扎进雨地，全身瞬间被浇透，后背肩胛处陈年的洞穿伤口似乎又开始不断渗血。

　　他跟奎八同是魔族，同是被雷无邪当初一统魔族时俘到身边的。
　　雷无邪处理阶下囚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对他无用之人不配活着，有用之人他也不会费心拉拢。一把带着刺的穿魂锁穿过肩胛，等血自己流干，伤口自行愈合，将穿魂锁彻底与身体融为一体，
　　还能活下来的，雷无邪才会用他。
　　他们那一批俘虏，只活了他和奎八。

　　他以为穿魂锁只是一种驯服工具，雷无邪诈死的那段时间，荣深亲自替他俩将锁链解开，示意他两去留随意。
　　或许是早就从骨子里被雷无邪给驯服了，自由近在咫尺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两还是留在了荣深身边。

　　直到雷无邪现身。
　　钻心的痛从后背传来，早就抽走的穿魂锁似乎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穿凿在身上，根本甩不掉。

　　奎八进来走到荣深身边低声道：“妖族快到恶鬼涧了，雷无邪跟大块头也已经去了。”
　　“嗯。”
　　奎八看懂他的想法，“此次行动木翎白砚他们并没有参与，可能是怕有什么不测，上一回妖魔大战，损失也很惨重。”

　　两人才说完，景七水淋淋地从外面进来了。
　　“雨这么大吗？”奎八赶紧走上前扶住他。

　　景七抬起湿漉漉的脸看了一眼奎八，又走到荣深跟前，还没开口，荣深先道：“换身衣服再来。”
　　“好。”
　　“走吧。”奎八带他去房间。

　　等换完衣服，景七神色已然如常，给他两解释：“雨势很大，飞羽族似乎从里面戒严了。”
　　“那就别去了。”
　　“怪属下没用。”
　　荣深摇头：“跟你没关系。”
　　景七沉默了片刻，又问：“主子不打算去吗？此次也算报仇的良机。”
　　“雷无邪跟木堂春互相残杀，不管哪个败了，主子都能从中获利。”景七看他。

　　“你我都能想到的事，木堂春和雷无邪都不傻。”荣深摇头，“一定还有别的问题。”

　　荣深说罢问奎八：“姬凤也在吗？”
　　“在。”奎八点头。
　　“通往飞羽族的路有几条？”

　　“飞羽族地盘整体呈阶梯式，核心地域小而集中，通过的路只有一条，且每层都有结界保护，一旦开启后，叠加下来的效果集魔族之力都未必能攻破。”

　　“如果是从里面出来呢？”荣深又问。
　　“什么？”奎八愣了一下。
　　“从里面出来的路也许不止一条。”
　　奎八有些糊涂。

　　荣深明白了，他之前想不通，木堂春为什么会轻易应下雷无邪的挑战，只要飞羽族关好门户，始终是妖族坚不可摧的屏障。

　　山妖族神山祭时，魔族差点要了妖族几个继承人的性命，木堂春过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之后飞羽族明晃晃地出现魔族，他来这儿除了加固结界，让妖族年轻一辈简单历练历练，也没有别的动静。

　　他以为木堂春老了，没了当年的杀伐果决，只守不攻，不想是在这儿等着，想必这回是要清理门户了。

　　雷无邪那更好猜了，多半是要祸水东引，自己要是有个什么意外，雷无邪重新称霸魔族不是问题，到时不光地盘，连自己身边的……

　　荣深想到长毛兄弟的安睡地，又看向微微走神的景七和脸上还有些不解的奎八，和这被大块头弄得花里胡哨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整修，不过被破坏了也是可惜，真要打还是去雷无邪的地盘上打比较好。

　　想完之后，荣深对景七奎八道：“我们今晚就去，叫大家准备准备。”
　　景七闻言愣了一下，很快顺从地躬身回道：“是。”
　　荣深见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又恢复如常。

　　妖族行至恶鬼涧附近时，木堂春吩咐原地休整。
　　他将几位族长叫到一起，商量一下如何应对，才能将伤害减至最低。

　　“硬碰硬的话，两边都很难讨好，或者我们也可以用计让他们内讧。”白霄提议。

　　“嗯。”木堂春点头，又看向姬凤，“姬族长可有什么想说的，飞羽族离魔族最近，对魔族的了解应该多一些。”

　　姬凤不自然地笑道：“我也没那么了解，只知道他们跟那个魔头不太对付。”
　　木堂春点头：“这倒是个突破点。”
　　“只是我们从来也没见过这个魔头，不知道他的行为习性。”姬凤眉心紧皱，她听雷无邪说起时都是咒骂，恨不得要对方去死。
　　若是此回能如他的意，以后也能放下执念，一家三口彻底远离是非。。

　　雷无邪接到景七的消息时，嗤笑了一声：“还算有点用。”
　　“你笑什么？”大块头不解，“妖族那个木翎真来了吗？我怎么听说没见到他。”

　　雷无邪眼神阴狠，“放心，我肯定让你见到他，只要你帮我把荣深拉下水。”
　　“我尽力，你也别干看着，这回要是不把他摁住，我俩都得完蛋。”大块头提醒他。
　　“放心。”

　　大块头拎着个板斧美滋滋地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好事将近，想着要不先打发几个手下回去再把自己的老巢布置布置，正想着突然停下脚步，脸上一僵。

　　“紧张什么？”荣深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看他。
　　大块头有些心虚咳嗽了一声：“你怎么现在来了？”
　　荣深笑了笑：“刚才见你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当然是能杀妖族这样的大好事。”大块头义正严辞道。
　　荣深点点头，似乎真的相信了他的说辞，大块头见状，忙又道：“我有点事，等会见。”
　　说完溜之大吉。

　　“主子真的要参与进来吗？”奎八问。
　　荣深：“嗯。”
　　他几乎可以肯定雷无邪的目标不只是自己，只是不知道还有谁？
　　姬凤？木堂春？又或者，是木翎？

　　“你去办件事。”荣深给奎八交代道。

　　姬凤从出发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越接近魔族越忐忑，她不知道雷无邪要怎么解决现在这个对峙的局面，也不知道木翎能不能将孩子顺利送到他手里……
　　他还要杀了木翎，万一……
　　姬凤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去了那地方，山妖族想要活着，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