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颜如玉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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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拿出钥匙开老卿家的门，我居然莫名的有些底气不足。
按理说，我不该这样的不是。又不是我对不起老卿，是那俩老东西自己个不要脸，我只是维护自己的权利。可是毕竟我还是离家了这么些天，突然又自己回来了，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种。
摇了摇头，我劝自己。搞什么啊，我又不是为了那俩死不要脸的东西，我是为了办事办事。这样想着，我咬了咬牙，拿钥匙开门走进了房间。
意料之中的场景，没有出现。我以为屋子里就算不乱成猪窝，但也不会特别干净。然而当我走进了客厅，却意外的发现房间里是窗明几净，一点也不像几天没人打扫的样子，居然感觉比我在的时候还要周正些。
我不由的微感讶异，但仍旧不动声色。乖乖的，我要自己承认老卿没我会过的更好么？我又不是傻子。卧室的门虚掩着，我轻手轻脚的过去推开门。屋里很静，颜如玉正拿了本书，一手托着那根烟管子，倚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看着书，好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呦，怎么回来了？”颜如玉抬头看到我，弯眉笑道。
我看着颜如玉皮笑肉不笑的脸，莫名的有些来气，“怎么，不能么？”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颜如玉摆摆手。
“屋子你收拾的？”我四下又仔细的瞅瞅。书柜里的书本还没有完全的码好，但是看起来蓬蓬松松的，居然像是都晒过。床旁边的篮子里，也没有老卿平时堆积的脏衣服，床上的床单被套居然也都像是才洗过。我不由暗自吐了吐舌头，乖乖，你别说，老卿和这个老妖怪过日子，貌似真比和我在一起过要舒坦啊。
这样想着，我顿时心里有些吃味。颜如玉似乎没有看出来我微妙的心理变化，头也没抬的笑道，“怎么，我老人家会收拾屋子，很吃惊么？”
被颜如玉这样的态度没来由的刺激了一下，我顿时心里大感不爽。难得好脾气的我也被气到，我不由的撇嘴，心里不由寻思，我要不要……刁难刁难这死老妖精呢？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冲上脑袋，便立刻被我否决了。
这人啊，还是别太狗腿了，拿把别人的，往往都没有好下场。我一向不善于做坏人，做坏人，我有负罪感。而且还不光自己的负罪感，就在我燃起要刁难颜如玉的想法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附身在我身上的灵魂，莫名有了一丝的狂躁。乖乖，这小子，还真的是很在乎颜如玉的啊。
虽然心里想着不要刁难，但嘴上还是没有给颜如玉落下好，我撇嘴开口笑道，“我说，你这次出来，真的只是突然想出来了么？”
颜如玉闻言一愣，眼珠子一转，抬头看着我，“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为什么突然出来了呢？”
这老妖怪，果然是又精又滑，鲶鱼似的。我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你是不说，我就当不知道，错过了什么，你可别怪我。”虽然我这话说的十分轻松，但我明显能感觉到寄宿在我身体上的某个家伙狠狠的在我心口上锤了一下。
喂喂，这老妖精就让你这么着迷啊？你要真想干什么，赶紧出来啊，临到头了害羞个什么劲啊你。我不由在心里叨咕。
我……忽然不敢。少年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听得我顿时觉得人要是有身体，我肯定上去给两个嘴巴子问，你是不是爷们？
估计是我自己个身体里折腾的有些过头，脸上的表情时而诡异时而抑郁，颜如玉瞧着的我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半天才张了张嘴，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小朋友你没事儿吧，老人家可真不是故意气你的，我就这么个脾气……”
就在颜如玉手接触到我脑门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有股热气从胸口向上冲，直直的冲上了我的脑门，随后，我就看到自己的手居然不受自己控制的……握住了颜如玉的手……
……
“如玉……”嘴唇不受自己控制的张口，声音居然还带着些哭腔。只见我伸出手去，将颜如玉的手拉入怀里，居然掉起了眼泪。
我勒个去，我顿时在心里感到了十二万分的窘迫。小哥哎，你是爷们，是爷们好不好，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被我一握住手，颜如玉立刻像被电打了一样，将手从我手中抽回去，皱眉，“小朋友不要这个样子，我老人家不是随便的人……”
闻言，我差点一口血给自己胸口堵死。你不是随便的人，死老妖精你是不是想说你随便起来不是人？搞得还成了我占你老妖怪的便宜，我X，占用了我身体的死崽子，你能不能争气点，哭哭哭，你就是哭死了还能哭出来个鸟？搞得老子反而成了登徒子了。这样想着，我不由的用意识催促着少年赶紧解释。
“如……如玉，我，我，我……”少年扭捏的口齿都结巴了。我要是能控制自己身体，我相信此时的我一定已经是一头的黑线了。
“我是子良啊，我……我来找你了。”少年人咬了咬牙，似乎是忠于把话说了出去。
闻言颜如玉顿时一愣，随即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烟管子一撇，死了亲爹一般嚎叫起来，“怎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天哪！！！”
颜如玉这一叫唤，不仅子良小哥愣在了当场，连我也顿时愣住了。
喂，有没有搞错？明明应该是感人的再会场面，怎么会变成这个情况？颜如玉貌似再看到子良，居然一点也不激动感动，怎么反而会抱头嚎叫？
颜如玉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对着我不断的摇头，表情居然莫名的有些痛苦……“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不是子善？怎么会是你，天啊，怎么会是你呢……”颜如玉不住的喃喃，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这么说来，你真的是故意的了？如玉？”名唤子良的少年以我的身体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
颜如玉听后冷笑，“是啊，事实如今已经摆在眼前，就像你看到的。拘人魂魄，食人生灵，吸人精血的妖怪就是我，不是别人！”颜如玉苦笑着又看了一眼我，“只是我没想到，怎么会弄错了就成了你呢……”
气氛一时凝滞，颜如玉不时的摇头自嘲笑。“我还想着，如果是子善，我倒要好好的看看，被我囚禁了千年之后，他是什么表情，看过了，我就可以无怨了……就可以……”颜如玉笑着笑着，居然有些喘不上气了，“可是竟然，竟然是你……”
“如玉……”子良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安慰颜如玉，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颜如玉抬头，苦笑着直视着我的眼睛，“那我这么做，不惜触犯契约，到底……做了什么呢？”
触犯契约？闻言，我顿时一愣，怎么又扯到契约上去了？我瞬间不由的升起了满腹的疑团，然而此时的我身体被少年占据，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真是憋屈的可以了。
“如玉……当年哥哥听信人言，居然要卖了你，是哥哥不对。”少年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不想看到如玉你犯错。”
“不想看到我犯错？”颜如玉不由冷笑，“你以为我这样就不算犯错了？你没有把我交托给你的东西交给你哥哥，选择用你自己的灵魂代替他受苦是么？真是好弟弟啊……”冷笑着，颜如玉的声音越发的显得有些悲怆，“可是你知道你这样做，将我置于何地么？”
“如玉，”少年似乎没有听到颜如玉的话一般，居然轻轻的笑了，“有些话，我一直都想和你说，却总是没有机会。不管现在情况如何，你能听我说么？说完，我就没什么要求了，随你处置，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高兴了。”
听了少年的话，颜如玉没有做声，显然是默许了少年的请求。
少年低下头，思绪渐渐的在脑中聚合，交错的记忆，渐渐的，凝结成了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故事。
那时候的少年，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姓顾，名子良。家财虽然算不得万贯，却也十分甚为殷实。家中祖传，有一套宝物，是一部书和一套文房四宝。祖训说，此乃天书，常供家中，能保佑家道兴旺，人丁平安。或许真是得了宝物的护佑，大户人家历经四代，非但没有衰落，却是的的确确的一点一点的显赫了起来。
于是加人专门在家宅内为祖传宝物修了祠堂，小小的，就供奉在家族书院的旁边。文房文房，想来，也是希望这宝物能够让就读的子弟中，出几个进士状元吧。
也许旁来的人不大会相信什么守护神的说法。但是对于这个家族的嫡系的三个少爷们，却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他们打小，就能看到那个总是静静的站在书院周围，陪着小少爷们读书认字的美丽身影。闲暇的时候，小少爷们还会围着那个被他们叫做书仙的人，让他讲书解诗。他说的比教书先生还容易懂，又有趣又简单，几个少爷都很喜欢他。
他不吃饭也不喝水，从不离开书院。除了家里的老祖父，祖父和三个小少爷，谁也看不到他。有时候会站在书院的门口，远远的望着花园中的湖水发呆。有时候会手拿一只烟管，坐在书院的回廊上晒太阳。
老一辈人从少爷们很小的时候就叮嘱，关于颜如玉的事情，对外人，一个字也不许提。一旦提了，就会遭灾。少爷们起初战战兢兢，但随着与颜如玉慢慢的相处，却也渐渐的自然了起来。颜如玉总是很温柔，笑容似水，不惊不怒，不喜不悲。
直到那一日，大少爷终于高中魁元，风光无限，又得当朝太师厚爱，拜入门下，太师还将小女儿许给了大少爷为妻，足见器重之意。酒宴间，大少爷一时喝多了，竟然借着酒劲将自己能得今日，全赖家中书仙庇佑一事说了出来。酒后的人嘴上把不住个门，竟是说的天花乱坠，众人即便起初不信的，，登时也信了个八九不离十。
等到大少爷酒醒，方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明白了之后，大少爷顿时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深恐哪一日所谓的报应，就会到来。就在大少爷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书仙，宝书的留言，却是一传千里，人们纷纷议论着，最后竟然传成了，若得书仙，则天下可得的荒唐之语。
名气一大，自然多了许多眼红的宵小之徒。家宅多次遭劫，连皇上也对状元郎旁敲侧击所谓，得书仙，可得天下的说法。
一时间，大少爷突然感到了不可言喻的压力。果然，违背祖训，则家宅必然遭难啊。
于是大少爷花了重金，寻访高人，欲寻找破解之法。最后得到的解决方法是，将天书及文房四宝于青焰中焚毁，方能解消。此时此刻的大少爷，仿佛已经着了魔，不顾家里的反对，竟然将天书直接扔到了火炉里。等到小少爷闻讯去抢，书却已经被烧掉了大半。
从那以后，小少爷便死死的守着剩下的那半部书和文房四宝，寸步不离。人们都说小少爷疯了。
得书仙得天下的传言，很快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勒令顾家送传家宝上京面圣，方能洗脱逆反的嫌疑。
不得已，小少爷只得带着传家宝上京，小少爷居然擅自调换了半部天书，带着假书和文房四宝上京而去。然而行到中途，小少爷便离奇的失踪了。
后人传言，说是书仙带着小少爷去了仙境之地，也有人说，是因为小少爷拼死保护书仙的行为感动了上天，被接到天上当神仙去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现实却是。小少爷的灵魂，被书仙封入了砚台之内，永世不得超生。
……
“……如玉，我知道，你一直一直都很在乎顾家，在乎大哥，在乎我。大哥出卖了你，毁了你，所以你不甘心，我明白……”顾家小少爷低着头，嘴角却含着笑，“可是，如玉，这一切是我自愿的……我从来，从来没有恨过你。如玉，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你守护了我们这么久，我们却没能守护你。到最后，大家还说你是带来灾难的元凶，可是至少我知道，你不是……如玉你是善良的，美丽的，会伸手轻轻的揉着我的脑袋的那个书仙，不是妖怪……”
少年说了很多很多话，颜如玉起初静静的听着，听着听着，渐渐的红了眼圈。握着烟管的手，竟微微的有些发抖。
“如玉，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从在书院门口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恨你，都不怨你……我等了这么久，就是想代我们顾家再和你说一句……”
“对不起……”少年说着说着，从我的口袋中取出了那只颜如玉交给我的玉石书签。
莹莹的绿光从我的身体中倾泻而出，合着午后的阳光，居然有些莫名的刺眼。玉石书签仿佛自断裂的部位又长出来一般，随着绿色魂体的注入，变成了完整的一只。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颜如玉的本体其实压根不是什么无字天书，而是这枚书签。原来，他是由玉而修出的妖精。
直到魂体完全的消失，颜如玉捧着手中莹润的书签，喃喃自语的苦笑，“有什么用呢……这个时候，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怎么会没有用呢？”我张口，才猛然发现，我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我想着少年之前的眼神，忽然有些感慨，“你要知道，因为他，你不会受到契约制裁……”
“怎么可能？”颜如玉不置信的抬头，声音微微颤抖，“不要为了安慰我而骗我，我老人家已经做好了准备，我老人家不怕……”
我轻轻的笑了笑，“不，我没有骗你，因为他从始至终没有恨过你，所以……你也就没有触犯契约。”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向颜如玉，伸手为人抹去了泪水。
“他一直一直在等你，也一直一直喜欢，从来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瞧着颜如玉泣不成声的面孔，我忽然很感慨。其实颜如玉从来不曾害过顾家，让顾家不安的，是顾家人的心魔。然而顾家人也从来不曾怨恨过颜如玉，让颜如玉无法放过自己的，是自己。
所谓的魔，皆从心生。破解之法，唯有宽恕。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颜如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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