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重七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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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无所求，任何惩罚，我都接受。”人气将死，其言也善，锦若的妈妈平和有些让人心酸，“只不过，我希望契约能对我腹中的孩子宽容一点……”
“孩子……？”听到这里，我和锦若不由同时惊讶出声。我一脸关切，锦若咬着嘴唇。
轻轻的以手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锦若妈妈脸上表情十分复杂，爱恨交织，仿佛爱之深，就越发的恨之切。
“为什么……我们妖精，在被人类欺凌的时候，明明有强大的力量，却不能反抗，只能默默承受呢？我恨……我好恨……”锦若妈妈说着说着，竟有咬牙切齿之感，“恨那个男人，他喜欢我，不顾我的感受，我却还不能反抗！反抗他，反倒是我会万劫不复？！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我们妖灵修行千年，却被一个人类毁于一旦？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说到这里，锦若妈妈咬牙，哭声虽然不大，却有声嘶力竭之感。听着这番话，我不由的扭头看了看卿哥。记得卿哥小时候，在云俪姐和他被人类围攻的时候，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吧。
“我原本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我被万人敬仰，所有人对我都只能抬头仰视……”锦若妈妈抚着自己小腹的手握成拳，抬起下巴略微的有些自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为了很多部族的守护神。他们敬仰我，崇敬我。虽然我并不在意，但我也不讨厌这样。我在天上，本就与人类没有什么瓜葛，人是人，妖是妖。”顿了顿，锦若的妈妈仿佛在思考什么，说话的神态，像是憋了很久的心里话，找到了倾诉的窗口一般。
“可是那个男人毁了我的一切……”说到这里，锦若妈妈的口吻里，带上了淡淡的苦涩，“他知道了妖精的契约，知道我不敢伤他，所以用那种方式将我拖回了他的部落……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我每天每天都在想要离开，想要回到我生活的天上去，可是不止他，他一整个部落的人都联合起来看着我，不让我逃走。”
“他是我的丈夫，可是我没有一天不恨他！”说到这里，锦若妈妈抱头，低声呜咽。“他对我越好，我越恨他……”
“所以……”说到这里，锦若的妈妈咽下唇边眼泪，嘴角居然有一抹诡异的笑。
“所以你杀了他，是么？”轻叹一口气，我替锦若的妈妈说出了下面的话。
锦若妈妈轻轻点点头，淡淡的笑了笑，“是啊……不光杀了他。连带他一个部落的人都杀了……”
听到这里，我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扭头看了看一边的锦若，锦若静静的站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的站着。其实我能够理解锦若，也能够理解她的妈妈。也许正因为理解，所以在这个时候，才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实在的，对于人类，我并没有多少仁慈之心。因为人是人，妖是妖，这是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同样，对于锦若的妈妈也是。就像在人类看来，动物是低等生物一般。在我们妖精看来，人类，也不过就是路边的蝼蚁。被人类崇拜是自然，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力量。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力量，我们也不需要与人类为伍，因为不屑。
人类是自私而贪婪的生物，他们狡猾，他们奸诈，他们同类相残，他们没有仁爱之心，他们能够为了一己之私，至其他人类于万劫不复，却毫无自觉。良心廉耻什么的对于人类社会整体而言，早已化作了绝对的利益。这是妖精界对人类万年不变的评价，也是经历万年，被无数次验证的评价。
不要和人类扯上关系，卿哥当初的告诫，实是在几千年岁月里，总结下来的不变真理。
或许契约的根本初衷，只是为了制约妖精的力量，维护自然的平衡。可是这种契约在人类的面前，却变成了他们为所欲为的保护伞。倒也不是说妖精里都是善良纯真之辈，只是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相对于已经将利益体系研究的炉火纯青的人类而言，妖精，还真的是简单了许多。
因为至少对于妖精来说，遵从自然法则，是第一根本。而对于人类，所谓无本人本，其实就是利益根本。严苛的说，世上什么事物不是以利益为第一要务呢？可是面对利益，妖精比人类多的也就四个字，寡欲，不贪。
当然也并不是任何妖精都能做到这一点。有些妖精，比如像锦若妈妈这样的，生来就是大妖精，守护神。如何能够甘愿被困住，还是平时那般不屑的人类。碍于契约无法反抗，甚至还得被迫和侮辱了自己的男人结合，做他的妻子，与他朝夕相伴？
即便那男人对她再好，心理上，始终还是排斥的吧。因为一开始就是不甘愿，那什么时候，都不是自愿。也许普通的人类女子会认命，可是作为锦若妈妈这般高傲的仙子般的妖精，如何能够甘心？一开始还希冀着能够逃脱，或许还可以只当一场噩梦。时间长了，怨恨在心中徘徊久了，反倒变成了一种执念。
既然这样，倒不如玉石俱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妖精的自尊和天生的傲骨，让她不能妥协，不能低头。即便真的对这个男人日久生情，她也绝不能承认。
所以走到了这一步，反倒义无反顾，一了百了。不就是契约么？不就是成魔么？不就是审判么？
我领受就是了。反正都杀了一个人，不怕再杀多几个。
你当初将我强行夺来，希望我能保你全部族，那我偏不顺你的意！所以我杀你全族！或许他们很无辜，可是对我来说，他们活该！
原本只是简单的思考，可是思绪却如泉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涌入我的大脑，从指尖，空气，我感受到了来自锦若妈妈心里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我抬头和锦若一起静静的望着锦若妈妈。
“我不觉得，之前的我有对不起任何人。但现在……”锦若妈妈低头，笑容里竟然带着淡淡的温柔幸福，“我恐怕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孩子了吧。虽然，每每想起这孩子是那个人的种，就恨的牙痒痒。可是……感觉他在动，还是莫名的会很开心……”
“现在只希望……我的罪，不要连累这孩子……”
……
“其实我不恨妈妈。”从小屋出来，走在离开的路上，沉默许久的锦若突然开口。
回头望了望渐渐远去的小屋，锦若垂眉，“其实我也知道，妈妈并没有死。”
听到这里，我又是一愣，一旁千香也不由好奇歪头。锦若略显凄楚的一笑，扭头看我，“你们知道我妈妈领的罚，是什么吗？”我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卿哥揉了揉的我的头，轻轻叹气。锦若弯起嘴角，有点苦涩，“她被惩罚，永远的在天上，注视着爸爸，永远的，承受这种煎熬。”闭上眼睛锦若清了清嗓子，“我妈妈的原身，是一颗星宿，人们都称她做织女星。”
抬头望着天空，虽然此时万里无云，看不到星星。可是我知道，锦若，一定能从那碧空中，无数的星星中，找到她的妈妈。
“其实我很开心……”边走边伸了伸手臂，锦若放松的晃动身子，“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妈妈应该是恨我的吧。现在知道了，觉得突然轻松了很多呢。”锦若顿了顿，抿唇微笑，脸上竟有一种说不出柔美的光，“她是我妈妈，不管她恨不恨我，始终都还是我妈妈。正因为这样，我也从来不恨她……”
“或许爸爸有错，或许妈妈做法也很偏激，可是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走到最后，结果如何，也只能他们自己来尝。”
“锦若，你真的一点也没有怨恨过他们让你生来就是魔么？”卿哥听着锦若的话，收敛笑容，沉声。
轻轻的摇摇头，锦若一脸平淡，“一点也不。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能给我生命，我就很感激了，不敢奢求太多……其实我这种说法也很不负责任，因为毕竟从小，我就没有爸爸妈妈的概念，但是，他们让我来到这个世上，能够体会这么多，遇到这么多的人，我就很开心了……”
听着锦若的话，我忽然间感慨良多。之前的想法没错，锦若就算是魔，也是一个善良的好魔。
许多时候，其实心，并不会因为外在而改变，该美好的，始终美好，该纯洁的，始终纯洁。
其实锦若妈妈放不下的，无非就是自己内心的高傲，那种不甘心。锦若生来便是魔的躯体，可她的心，却始终在天上。
……
从见过锦若妈妈之后的第六天，就是七夕了。之前答应了锦若一起陪她到海边看星星，我和卿哥自然不会爽约，如约而至。
朱夜千香虫虫姐都在，我们去的时候，朱夜姐和千香正拿着针线美其名曰行“乞巧”礼。重七日，女孩子拿起手中的银针红线，若能一下将线纫到针眼里，便证明在今年能够姻缘美满。人都是图个彩头的，不管靠不靠谱，先给自己个想法是最重要的。
看着千香也在一旁跃跃欲试，卿哥不由嗤笑。听到卿哥嗤笑，千香抬头撅嘴，“阿青哥哥你笑什么笑？”卿哥耸耸肩，“看你对这个如此有兴趣，忽然觉得其实你说不定是个好女人。”
听到卿哥夸自己，千香鼻子翘的高高的，“那当然。”微微挑眉，卿哥眼睛向下一瞥，“然后想到现在的你，其实貌似是人妖来着，就越发的感觉兴味盎然了……”说着，卿哥伸手抹了抹下巴上下打量千香。
“你！”千香咬牙瞪着卿哥气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一边打打闹闹的一群人，站在一边的锦若始终温柔的笑着。今天的锦若戴了帽子，穿着清爽的连衣裙，美的就像一株水仙花。
“谢谢你，小老虎。”锦若扭头对我温柔笑道。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不知道回复什么。忽然想到什么，我扭头看了看锦若。
“锦若，你可知道人间是怎么传诵你爸爸妈妈的事情的？”
锦若点点头，低头掩口一笑。略想了想，锦若开口，“其实，能够被那样的传说，也没有什么不好。凡人以七为祭，七月初七是我爸爸妈妈的双重祭日，称作重七，倒也贴切。原本并不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反倒现在能够给很多人信心，其实，反而是好事，不是么？或许这样可以帮助妈妈赎罪，早日脱离苦海吧……”
我点头，随着锦若一起抬头望着天空。一道繁星铺就的银河，横跨天际，伴着海浪潮起潮落的声音，闪闪发光。
重七，双祭。可是，有时候，事物的本质如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能给人多少勇气和坚持的动力。
以及，宽恕的力量。
如果有机会，如果我有能力。改日，我想带锦若，到织女星上去看看，然后，再看看那颗相隔万年的……牛郎星。
也许某一天，时间能够化解一切怨恨，能够赎清一切罪孽。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愿那一刻，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重七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