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重七3 ...
-
锦若是魔。确切的说，只是半个魔。
这是锦若自己说的。
锦若还说，每年都会回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祭奠母亲。而锦若的母亲，据说就葬在光纪哥家花园靠近私人海滩的某片树林里。
锦若一生下来，就是魔。因为锦若的母亲，是在怀着锦若的时候，成魔的。说到这些的时候，锦若始终是在淡淡的微笑，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和她无关一般。事不关己，所以平淡随和？还是……锦若真的已经看开，能够无所谓了么？
锦若的态度，反而让我不好意思问的太细。其实从锦若开口说自己是魔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自己的鲁莽。揭别人的伤疤，实在不是什么好行为。不管那是不是自愿，不管那些是不是已经发生，不管那是不是已经成为过去。或许别人不想说，提起了别人的伤心事，我心里都会多少有些自责。虽然锦若表面上没有显示出什么不开心，但不代表她心里不会寻思。
锦若明显看出来了我的顾虑，反倒微笑着安慰我，说不要在意。我看着锦若的笑容，一瞬间居然有些恍惚。虽然病态苍白，可是锦若笑起来，真的很温柔很好看，我实在很难想象……这样温婉的一个女孩子，居然会是……魔。
所谓……魔，到底是什么呢？
一直以来，只听卿哥魔女他们说着如果触犯契约，或者怨念太深，会成魔。可实际上，我并没有真的见过所谓的魔，自然对魔的概念也很模糊。从主观意念上判断，所谓魔，应该是很恐怖，拥有变态的力量，超越了我们普通认知的生物。然而现在看到了锦若，我却对自己的判断动摇了。因为的确是超越了我的认知，只不过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超越。我甚至这样觉得，锦若压根不是魔，她那温柔和顺的性格，其实更像修女。和她说话，就会觉得心灵被抚慰了一般。
或许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天生的，就能带给别人治愈的感觉。
忽然的，我在心底深处有了这样一个感觉，即便锦若是魔，也应该是一个好魔。这种说法或许很傻，但却的确发自我的内心。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徘徊在我内心里许久的问题。之前也有想过，只是从未细想，或许是时机不对，或许是没有那个必然。然而此时，我却忽然觉得悬在了嗓子眼。抬头看了看卿哥，我咽了咽口水。
“卿哥……有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
“哦？”卿哥挑眉，眼里有些戏谑笑道，“小白原来也会思考了？还思考了很久，不错不错。”
狠狠的瞪了一眼某人，对调侃的话语就当听不到，我清了清嗓子，“你说，我们妖精修行，就能够化为人形，等化了人形之后……再修行，为的是什么呢？”
原本似乎还想再调侃我几句的卿哥，在听了我的话之后，略显诧异的看了看我，沉默不语。周围霎时一下安静了许多，原本在喝酸奶的千香也抬头望着我，只有一边的小泡拿着小勺吃着碗里的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小虎觉得，我们妖精修行是为了什么呢？”叼着烟斗，慢悠悠的迈着闲散的步子从门口进来，光纪哥微笑。
我低头略微思考，迟疑了一下，“我不觉得，修行是为了强大的力量……虽然的确修行时间越长，力量越强大。虽然这么说，至于修行的真正目的和原因，我也还是弄不明白……”挠头傻笑了一下，唉，果然，我还是不适合想这类复杂的问题。抬头看了看卿哥，见卿哥挑眉，我干干的继续傻笑。
在正中的主座位上坐下，接过侍者送上来的温手巾，擦了手，光纪哥连早饭也吃的贵族气十足。主人一来，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而且光纪哥一向比较有气势，让你在他面前就是感觉怠慢不得。四下瞅了瞅，锦若对着我微微眯眼一笑。
“小凯要不要陪我去看看我妈妈？”
哎？闻言我微微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可以么？”
锦若微耸肩膀，甜甜一笑，“当然可以啊，多几个人去看妈妈，她一定也会开心的。”
……
早饭过后，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卿哥，小泡，还有千香，一起陪锦若去看她的妈妈。
光纪哥的家，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坐落在市区。这个城市靠海，所以许多喜欢情调的小资，或者没情调也要装有涵养的暴发户，都特意的选择了这里安家落户。买一幢临海的别墅或者高层，吹吹海风，看看海上生明月，倒也的确别有一番意境。不管你懂不懂，意境就在那里，就算不懂，多少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些。
我把这番想法说在路上说给了卿哥听，卿哥听完冷笑着嗤之以鼻，揉了揉我的头毛。你呀，还是小孩子，想法里还是那些浪漫的东西，却忽略了一些实际问题。海边的房子，浪漫是浪漫，意境的确是有的，可是你有没有考虑房子的实用价值是什么？我一愣，随即摇头。卿哥眯眼一笑，略带宠溺的刮了刮我的鼻子，随后继续边笑边说。房子的实用价值，是用来住，用来遮风挡云，用来生活的，而所谓的意境什么的只是附加属性。所以一幢房子好不好，一幢房子坐落在哪里合适不合适，首要的就是考虑，这房子适不适合居住。在这一点上，大部分的海边房就首先不符合。因为海边潮湿，海风还重，房间容易返潮，冬天湿冷，虽然不会结冰，但靠外的山墙墙壁上，铁定多多少少会起一些绿色的霉菌，有的严重的，甚至能够看到墙壁上返潮的水迹。
最能拿来当证明的，就是某个沿海时尚旅游城市曾经被誉为国宝级别的三子高层楼，就迎着海风站在了那个城市最高最大的广场上。初建成的时候，对外宣称的那个美。结果一年过后，原本炒的火热的楼盘却卖不出去了，原因很简单，那三座楼里面的墙壁，全都发霉了。
于是三座楼盘彻底变成了宝贝，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宝”。
说到这里，我才注意到，光纪哥家的庄园，虽然在海边，但实际的居住地离海边还是有很大一段距离的。锦若现在带我们去的高地，也只是私家海滩，并不属于庄园的一部分。而一路走来，看到的许多别墅，小高层，还真不太像一般小区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估计大部分人买了这边的房子，也都是抱着度假的心思吧，就算原本是准备自己个住，估计也没几个能受得了这种潮湿。
住个房子住出一身风湿关节炎什么的，估计没谁会乐意做这种赔本买卖。
见我恍然大悟，卿哥眯眼微笑。其实所谓社会进步的历史，无非就是一个由简到繁，再由繁到简的过程。其实任何事物发展，也都跑不掉这个过程。从原本的刀耕火种，到后来的追求精致，有情调浪漫繁复的享乐主义，享乐的同时，承担更多的麻烦，然后持续很久很久，或许在某一天，突然醒悟，发现其实生活原本应该是很简单的，并没有那些枷锁，那些麻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起床，吃饭，劳作，睡觉，其实生活本该这样，其实这样的生活，最浪漫。包括我们自己，万事万物，都一样。说到这里，卿哥颇含深意的看着我笑了笑。
“卿哥，你是在暗示我什么？”我斜眼撇嘴。
卿哥挑眉一笑，“字面上的意思，用不着想的太深，何况你那脑子也想不了太深。”
“呵呵。”我干笑，“卿哥你太了解我了，我好感动啊。”说罢故意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星星眼感动的样，成功的把老卿雷的肌肉抽了两抽。哦也，我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依着锦若带领的方向，我们一行来到了海边。看着海边略高出来光秃秃的海崖，我四下张望，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类似墓碑之类的东西，不由有些疑惑。轻轻挠头，我对着锦若耸肩，“锦姐，你妈妈的墓……”
似乎明白我想问什么问题，锦若扭头一笑，伸手指向天空，远远的方向。
“那就是我妈妈的墓碑，我妈妈，在那里。”说完，表情竟然有了一丝黯淡，轻轻的将手移向另外一边。
“而那边，是我爸爸……”
……
顺着锦若手指的方向望去，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依稀的能够听到海浪的声音。我有些茫然，望着天空。锦若显然看出来了我的疑惑，微笑背过手，看着天空淡淡笑道，“我的爸爸妈妈，是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听到这里，我更加好奇，看着天空，艳阳高照的，虽然不是太热，但也看不到星星啊。我干笑着微微歪头，嘴角咧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卿哥看到我的表情，略带鄙夷边笑边揉我的后颈子，“小虎啊，习惯性卖蠢是不好的哦。”
一句话未落，旁边的锦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我在一边不住肌肉抽动。
……呃，你才卖蠢呢？你们全家都卖蠢。刚想在心里骂这句，忽然一想不对，貌似老卿全家要都卖蠢，那我铁定是跑不掉的不是。翻白眼望天，我算服了某卿那张嘴了。不仅如此，更甚的是我发现丫有个臭毛病，一旦有外人在场，损我就损的别样的带劲，那战斗力绝对是飞机中的战斗机，轰炸机，歼击机……
无视我肌肉抽动抗议的样子，老卿瞥了我一眼，“其实不是我故意说你蠢，只是有时候你的行为不得不让我说你小白。”看到我瞪眼的样子，卿哥顿了顿，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说，如果小虎你真的想知道什么事情的真相，按理说以你的能力，应该不是难事才对，不是吗？”
哎？这话……什么意思？听到这里，我不由咋舌。随后仔细一想，倒也并无道理。老卿说的没错，虽然我并不喜欢自己的能力，并且经常控制不好，可是，这并不影响这个能力本身的价值和作用。我诧异的并不是我没有想到而老卿想到，我诧异的是一向对我这种能力不太感冒的卿哥，怎么今天突然态度仿佛转了十八道弯，居然在劝我使用自己的能力。
“其实是我最近想开了。”抬手轻轻的扶了扶眼镜，卿哥微微一笑，“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不如顺其自然。之前是我对你太紧张了，但是仔细想来……若真是命，也只能认不是么？”
听着这话，我忽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难道老卿……也会有如此感性的调调？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咽了口口水。今天的太阳，明明还是从东边升起的呀……
看到我的动作，老卿嘴角抽了抽，“得，你当我白说。”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声明，难得老卿穷摇一下，我可不能毁了人家兴致。赶紧赔上让我自己感觉起来都很恶心的笑容，谄媚某人，然后成功的把老卿雷的连着向后退了几步，唯恐避之不及。
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卿揉了揉额头，一副我败给你的表情，“我只是想说，我不想限制你什么，顺其自然的话，不论日后如何，我想，我都能无怨无悔而已。你是你，我是我，虽然你是我内人，但我的确没有权力干涉你什么，对吧？”
这番充满了西方哲学理性思想的深情告白的前半段，让我无端的内心感动了一把，正准备对卿哥报以难得的温柔眼神。接下来老卿的内人二字，却彻底浇灭了我心底所有的圣母之魂。你丫毒舌毒上瘾，不损我不舒坦对吧，对吧对吧？你妹的内人，我是内人，你信不信我火了给你当外人看？
就在我和老卿一来二去斗嘴之际，一边一直仿佛看好戏的锦若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一点也不淑女。
“不行了不行了，憋不住了，笑死我了……”边笑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锦若掩口掩饰自己的失态，“原来……青大人你是闷骚型的呀，我居然一直没看出来呢……这也太惊人了……”
噗！闻言我差点喷了，乖乖，锦若你咋把实话说出来了。真犀利，够深刻。
一边抱着膀子的千香冷眼看了半天，不由摇头无奈望天，“一群傻子一样……”
……
笑过了，闹过了，言归正传。调整了呼吸，静静的聆听周围的声音，捕捉身边的气流。遥远的海鸟的叫声，近处树叶沙沙的摩擦声音，空气中咸湿的味道，还有遥远天际，温暖的阳光。我想让锦若再见一见她的妈妈，心里突然萌发了这个念头。锦若每年都来这里，祭奠她的母亲，锦若……一定很想她的妈妈吧，很想，再见妈妈一面吧。
我想，送给锦若一个礼物……让她，再见见她的妈妈。
有一股力量，从我的胸口渐渐的涌了上来，发散出来，化成一圈光晕，将在场的五人笼罩，逐渐的膨胀直到将所有人完全的吞没在了光海中。周围景色瞬间凝固，随后又急速的收缩发散。仅仅只是眨眼的瞬间，眼前的世界……便完全的变了。
林间的山路，午后的阳光，透着薄雾，烟气氤氲，仿若仙境。山间似乎有深潭，叮叮咚咚，溪水瀑布的声音。树叶的颜色很深，此时，应该是夏末了。
“这……”惊讶的四下张望，锦若显然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千香虽然没有锦若那般吃惊，却也不住的转动大眼睛打量着周围。卿哥微愣了一下，随后看着我，没好气的笑了笑，揉揉我的头，“你丫的速度，真是越来越惊人了……”
呃，干笑着望了望卿哥，难得老卿也能称赞我一回不是。看着我笑，卿哥嗤笑一下，“可是……这精准度和控制力，还是这么杯具。”说罢，坏笑一下，伸手将我向后一推。我没有反应过来，顺着老卿的推力向后踉跄了几步，却冷不防……身后是个大坑。一步出错，步步皆错，连滚带爬的，我就顺着溪水的暗流滚到了下方的一条小河里。
小河的水流看起来不是很急，可是当我被河水推着滚出了好几十米的距离之后，我才深刻的意识到，眼睛看到的很多东西，实际是多么的不靠谱。几次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站起来，却总是徒劳无功。河水不深，不过半人多高的水流，可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却是想不到的汹涌。河道里基本没有什么突起石块树枝，河底的卵石经过多年的冲击，平滑的都可以拿到美容院去给人做SPA，所以此时别提站起来了，脚蹭上去就是一个趔趄，然后摔的更惨。经过了几个回合惨痛的教训之后，我索性放弃了挣扎。反正我已经看到了下游的那个大湖，碧绿碧绿的。既然不是瀑布悬崖，那倒不如顺流而下，反正我会游泳，到了水流平和的地方，游到岸边便是。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憋住，随着沉沉的噗通一声，周围的风景瞬间消失，一股清新的凉意，从头顶散开，我知道，我掉进湖里了。
手脚摊平，任凭身体起起伏伏，等到周围水波平缓，我才缓缓的冒出了水面。出水的一瞬间，我被周围的景色小小的震撼了。
碧水青山，暖阳微风。水面上的水汽，衬着斜照过来的阳光，居然是五彩的颜色。
远远的在湖的另外一边，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瀑布，细如绢带的流水拍击在水面上，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壮阔，竟是别有意趣。原生态，纯自然……总是能这么简单的勾起人莫名的感慨。
正在我无端感动的一比那啥的时候，小河那边窜出来了小跑着的千香。一看到我，脸上先是放心，随后一乐。只听哗啦一声，混世小魔王就下水了，眨眼不见，再出水，已经鲶鱼一般的贴上了我。
“阿青哥哥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还好小虎哥哥你没事。”千香眨巴着眼睛看着我，看的我小心肝说不出的慌。扭头瞥一眼站在岸边斜着嘴角的卿哥，我浑身立刻一抖。
带着千香拨水连游带走挪到岸边，卿哥伸手把我和千香一起拉上了岸，突然出水，让我冷不防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卿哥微微皱眉，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我披在了肩上。老卿是典型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那号人，穿衣服讲究品位远远高于温度，所以即使三九天，也是长风衣绝不羽绒服，三伏天也是西装板正，一丝不苟。撇去他对温度不敏感的客观因素，其主观原因，归结起来就俩字，臭美。臭美的老男人，噗。
不过虽然心里那样想，但手上还是没有拒绝老卿的关心，接过了衣服，我心里多少还是暖暖的……
就在我刚披上衣服，一直站在一旁仿佛在凝神细听什么的锦若突然向与来时路相反的方向走了好几步，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
“锦若？”卿哥出声提醒，抱起小泡，拉着刚套好衣服的我赶紧跟了上去。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锦若侧耳闭眼，凝神细听，随后睁开眼睛，看着我们微微皱眉。
“有人……在唱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重七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