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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身份 他不可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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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斯是一只权势滔天的雄虫,即便他现在已经逐渐淡出了内阁的权力斗争,他剩存的势力也不是像德兰西这样的人可以企及的。
他一向淡漠尔虞我诈的政局,也从不关心虫皇的人选,譬如今日菲尔德进阶的消息在整个帝国洋洋洒洒传播了整整一天,他也并不会主动来致电道喜。
他云淡风轻,一心远离争端,不接受任何人的巴结讨好,这样的人很难得与之交好,但是菲尔德却需要他的支持。
坐以待毙就会任人宰割,他知道艾克斯不喜欢寻常的娱乐项目,却偏偏对机甲很感兴趣,听说这位内阁高官年轻的时候也曾跟着军雌屡屡出入前线,深谙战斗之道,菲尔德提前打听好了艾克斯今夜的行程,并在他回程的必经之路上制造了这场“偶遇”。
这是一件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是否能顺利成功驾驶斩月,艾克斯是否就能按照计划恰好看到这一切......这些都是不可控的。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那只花白发色,却精神饱满的雄虫赞赏地看了这边许久,最后缓缓走近了洛聿。
“他很有天赋。”
夜色浓稠,洛聿闻声看了过去,“请问您是。”
雄虫没有回答,他看着已经此刻活动自如的斩月,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
月下斩月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动作如行云流水,异常流畅。
艾克斯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了他曾经跟着军队,驾驶机甲斩杀异兽的日子。
帝国如今已经鲜少能有雄虫做到这种程度了,艾克斯叹了口气,并不掩饰对菲尔德的欣赏,他嘴角轻翘,转头看向洛聿时,不意外地发觉了他脸上在菲尔德治疗下已经浅了很多,却依旧显眼的疤痕,“你就是洛聿吧。”
洛聿看着眼前这个亲切和善的老人,点了点头。
“听说你过几周就要和菲尔德成婚了。”雄虫诚恳道,“恭喜。”
洛聿唇动了动,正要问他些什么,雄虫却摆了摆手,身后的侍从便立刻跟了上来。
艾克斯转过身,“你跟菲尔德带句话,如果他还对机甲研究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
“我叫艾克斯,没有姓。住在降星街10号。”
老人最后的身影伴随着沉重的语调消散在漆黑的深夜里。
......
“对不起,我们殿下现在不在家,请您改日再来。”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殿下。”军雌喘着气恳求地看着唐纳德。
“关于明伊的身份,我们已经有了些结论......”
菲尔德坐在沙发上,因为刚刚经历过一场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他将衣袖挽得很高,洁白薄透的衬衫隐隐映着他身上绵密的肌肉,雄虫的脊背永远挺得很直,双腿结实有力,腰线流畅,尤其那一双深渊一般的瞳孔,叫军雌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甚至比面对洛聿时还要紧张数倍。
金发雄虫在喝着一杯水,动作却优雅得像在饮茶,他细细看完了军雌提交给他的报告书,目光越来越幽深,许久都没有动作。
军雌只能站在一旁提心吊胆,不敢呼吸,生怕这位阴晴不定的皇子会一气之下迁怒自己。
“他是死刑犯。”雄虫放下报告书,骤然出声,将躲在角落里尽力缩小存在感的军雌吓得浑身一惊。
“是的,殿下。”
菲尔德没再说什么了。
几个月前,他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就开始着手让手下的人去打听深挖明伊的身份背景,以便防患未然。
而在发生了上辈子从未出现过的艾伦进化失败的事件之后,他手下的军雌也总算是打探到了一些眉目。
菲尔德掂了掂手里厚厚一沓的报告书,将视线移向了窗外。
他不得不承认,他过去和艾伦争吵时总算骂他的那句话算是完完全全的错了。
艾伦不是个害怕担事的胆小鬼,菲尔德现在甚至愿意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他这位哥哥。
为一个跟自己有世仇的雌虫修改身份,将他从监狱里偷换出来,给了他一个良民的身份不说,他竟然能够毫无顾忌地容下一个随时可以杀死自己的罪犯,并义无反顾地娶了他。
菲尔德按住了眉心。
“胆大包天。”对于艾伦,他也就只有这一句话可说了。
按照报告上说的,明伊根本就不是什么平民百姓,良善之人。那不过是艾伦为了能够顺理成章娶他而为他编造的假身份罢了。
看着明伊资料栏中真正的身份,菲尔德攥紧了手中的纸页,心中回想起了一件发生在许多年前的事。
那时的事情闹得很大,即便是尚是幼年的菲尔德也有所耳闻。
过去的虫星不比如今,雌虫的生存环境要恶劣得多。在那个雄父和内阁还并没有制定雌雄平等的律法,如今的雌虫司法官还是个幼孩的年头,街道市井随处可见是雌虫惨不忍睹,伤痕累累的尸体,灰色地带经营着无数家雌虫交易所,每只雄虫拥有能够挑选雌奴并支配他们生死的权利,雌虫拍卖会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各种地方举行,甚至是洛聿曾经待过的制度极其落后的荒星,也不乏这种生意链的形成传播。
在那个雌虫的生命被人随意践踏的时代,一支由被打压至奄奄一息的雌虫反叛军揭竿而起,开始为他们的生命呐喊战斗。
当然,他们的力量是极其微薄的,为了皇权的稳固和社会的安定,内阁镇压了他们。
头领被判了死罪,其余人被发配荒星。
他们的行为虽然最终以失败告终,但是却切实影响到了后代的雌虫们,后来内阁商量制定出的雌雄平等,众生自由的法律条文也多少是顾及了此事。
有了相关法律约束以后,虽然还是会有巴伦一样顽劣的雄虫不加悔改,但是雌虫的生存环境依然还是要比之前好了许多。
随着虫星第一个雌虫法官的诞生,第一个雌虫议员的出现,上个月帝国刚刚废除了雌虫必须跪地用饭的陋习,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曾经那群为了平等而付出生命的雌虫们,无法再亲眼看到这些改变。
菲尔德之所以会想到这件事,无非是因为在明伊的身份资料卡那一栏上,无比清楚地写着他的生父姓名——
那是那一年反叛军首领的名字。
明伊作为他的儿子,从年少起就被定上了死刑犯的罪名。
他的父亲是为了稳固皇权社会而死在帝国枪下的一个牺牲品,他自己也终究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经历了这些灾祸折磨的雌虫,怎么可能会不恨。
明伊第一次遇见艾伦时,他正被狱卒打得奄奄一息,他们拿着混了盐水的鞭子抽打他,拿他取乐,他的身上皮肉淋漓,痛不欲生。
透过监狱密密麻麻的围栏,他看到了那只穿着华丽,受尽拥戴的白嫩雄虫。
他看到那只雄虫仅仅是看了一眼自己浑身的血水就被吓得大哭不止,他看到一只保姆模样的虫立刻抱着他离开了这座自己到死也逃离不开的地狱......
最后的最后,他看着艾伦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处。
他十二岁,艾伦七岁,那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
菲尔德收起了报告书,他向后摆了摆手,总算是放过了身后颤抖得快要站不住的军雌,“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窗外是一片晴空万里,菲尔德看着那缕刺眼的阳光,默默良久。
……
艾伦无聊极了,这是他躺在这里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其实几天前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可以动作了,但是老医生还是态度坚决地不肯让他下床。
好在他身边还有何逸这个一天也无所事事的小护士陪着,时不时能跟他说几句话,也叫艾伦觉得没那么憋屈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很经常地询问明伊有没有来了,何逸从每天五六次回复“没有”,到现在一天一次的摇头,看着殿下的精力一天天的恢复,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多,他认为殿下似乎已经在渐渐习惯没有那个人存在的日子了。
何逸是个自私的人,他也不指望殿下能看上他,但是能够每天这样待在殿下身边,就已经是从前的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要知道就算是殿下名义上的雌君,也还被菲尔德殿下封在家里,只能偷偷溜出来站在窗户底下远远地看着殿下。
他心中带着卑微的窃喜,端着一碗粥缓缓走近了艾伦的病床,“殿下,您该吃饭了。”
艾伦出神的眼睛闻言受惊般眨了眨,他轻轻活动了下脖颈,看着何逸道,“麻烦你了。”
何逸坐在椅子上,照常给他喂饭。
“七天了。”
何逸拿起纸巾为他擦嘴时,艾伦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何逸还没来得及问他。
“我整整七天没有见过他了。”
雄虫的声音很低很深,语气中夹杂着何逸都听得出来的浓厚悲切。
何逸的心猛地惊跳,随之骤停。
他错了。
何逸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在那些何逸自以为雄虫已经渐渐放弃的瞬间,艾伦其实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他的想念。
就像何逸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明媚阳光之下,艾伦殿下将他从泥泞地上拉起,为他包扎伤口时,雄虫脸上淡淡的笑容一样,艾伦也不会忘记他第一次在监狱里见到明伊时无尽的触动和心痛。
然而在这场注定无果的感情之中,根本就不会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