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再世为皇》橘子薄荷

39、受伤 我想要站在

　　菲尔德费力地睁开眼睛，脑子里首先一阵伴随着嗡鸣的阵痛袭来。

　　这一觉他睡得十分充足，浑身的疲乏都被尽数驱散了。菲尔德眯着眼睛瞄了一眼时间，嗯，八点钟，还不算晚。

　　他换好衣服，正打算去上学......

　　目光停留在桌上被他用来警示自己的日历上时，他这才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了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距离他发烧那夜，居然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菲尔德惊慌地坐在了床上——且不说自己为什么会一个发烧就昏迷了三天之久，光是想到他已经完完全全错过了和德兰西他们的官司......菲尔德的眉头深拧了起来。

　　卧室里还是一片寂静祥和，从窗外望下去，后花园的蓝花开得郁郁葱葱，几只雀鸟留声飞过，当真是个明媚万分的清晨。

　　可菲尔德的内心却一点都平静不下来，不知在自己本人都没有出席的官司结束后，帝星外面的气候又该是一副怎样的阴雨雷鸣。

　　逃避向来不是个好习惯。菲尔德捏了捏还有些鼓痛的太阳穴，清了清嗓子，向着外面喊道，“唐纳德。”

　　敲门的声音很快响起，得到允许之后唐纳德端正如常地走了进来，看到菲尔德醒了，他赶紧递上一杯温水，眼中难掩欣喜，“殿下，您觉得身体好些了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菲尔德这才注意到去管他大病初愈的身体，令他有些惊讶的是，往常生了病总要难受乏力上几个星期的他这次的状况居然意外得很好，浑身有劲，精神力充盈得快要溢出来似的。他心中默默地把这一切归咎于是这段时间他坚持锻炼身体的结果，于是他跟唐纳德点头道，“已经完全好了。”

　　“殿下，”唐纳德突然一脸神秘地问他，“您不想先照照镜子吗。”

　　照镜子？菲尔德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地他照什么镜子。

　　于是他摇了摇头。

　　不等唐纳德再说话，他便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知道我和德兰西公爵两天前的官司吗。”

　　唐纳德疑惑他为什么不先关心自己二次进化的结果，而是问了这么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口中恭喜的话语被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恭敬回答道，“是的，殿下，我有所耳闻。”

　　“你知道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吗。”菲尔德焦急道。

　　唐纳德平静得不正常地缓缓道，“您赢了，殿下。”

　　这是情理之中的结局，唐纳德想着，记得开庭那天殿下本人还陷在二次进化的休眠期之中，没有办法出席法庭。于是作为他唯一的伴侣雌虫，上将大人就代替他去了，并在一个小时之后成功地赢下了这场官司。

　　就像洛聿每一次作战那般，他意气风发地前往前线，再不负众望地胜利凯旋。

　　也和那天所有看热闹的民众们一样，唐纳德没有探听到整场官司的一点消息内容，没有窥探到现场如火如荼的紧张气氛，他们最终只是被轻描淡写地告之，菲尔德殿下赢了。

　　对菲尔德来说是一场不怎么好应付的官司就这么顺利地结束了。

　　菲尔德却皱着眉，一点儿开心不起来，他才不会相信法院那些老东西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更不相信洛聿一只雌虫在那个歧视满满的法庭会有什么优势条件。

　　菲尔德突然站起身来，走出了卧室，绕过长长的走廊之后，他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雄虫一语不发地站在书房的学习桌前，上面他放着的分类整理好用于开庭陈述的证据果然都已经不见了。

　　菲尔德面无表情地伫立在桌前良久，半晌之后，他唇角突然咧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浅笑。

　　他披上一件外套，在唐纳德欲言又止的眼神下，疾步走出了门。

　　跟着走到门口却只能看着殿下的背影越来越远的老管家叹了口气，门框处拉着小铁的手玩弄的小虫崽移过视线，指着那道陌生的身影一脸好奇地问唐纳德，“管家先生，那只雄虫是谁啊。”

　　唐纳德闻言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那是我们殿下。”

　　“可是他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唐纳德张了张嘴，最终眼中冒出了一丝欣慰的光，“是啊，我们的殿下，他长大了.....”

　　他终于，长大了。

　　彼时已经来到洛聿家门口的菲尔德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出现的变化，他跑得太快，一手撑在门上喘气，一手按着门铃，“是我，可以让我进来吗。”

　　“我有话想要问问你......”

　　他话音未落，只听门那头突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碰响，声音大得菲尔德站在门外都能听到。

　　菲尔德眼锋一跳，忙又按了几下门铃，冲里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阵，里面才传来闷闷洛聿的声音，“没事……”

　　门被打开，雌虫略带慌乱地拍了拍身上整齐的外套，蓦然抬眼看向菲尔德时，他的眼珠惊喜地振动起来，里面藏着抑制不住的惊艳，声音也跟着颤抖，“您醒来了。”

　　菲尔德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觉得对方仿佛在压抑一些他看不懂的雀跃，看到洛聿脖颈上遮掩不住的红痕时，他抿了抿唇，刚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视线突然几乎水平地和洛聿对上，他愣住了，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慢悠悠地抬起右手，举过了自己的脑袋，再平移到对方头顶，以一种十分古老笨拙却见效的方式，菲尔德睁着一双眼睛，慢半拍地问道，“我是不是长高了。”

　　“雄主醒来难道没有照过镜子吗？”

　　“什么意思？”

　　“唐纳德没有告诉您，您已经完成进化了吗。”

　　告诉个毛线球球。

　　不对，菲尔德心头一紧，雄虫的二次进化流程他熟，这么说来他那天发烧也是进化引起的，失去意识也是因为进化，可是要完成二次进化不是还要......他突然捂住了口鼻，愕然地看了眼面前全副武装的雌虫。

　　带着坚定而怀疑的语气，他满心负罪感地道，“我们.....了，对吧。”

　　雌虫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嘛，一共就两次，他都没有一次是清醒的。

　　“雄主，”正当菲尔德内心五味杂陈，纠结万分之时，洛聿突然开了口，“您真的变了很多。”

　　菲尔德心说不就是进化之后的样子吗，第一世他都看腻了。

　　比起这个，他更加担心雌虫的身体。

　　从门口走近了洛聿的家，他敏锐地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草药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转头问正要关门的洛聿，“你受伤了？”

　　雌虫将门关上，平平静静地否认道，“没有。”

　　菲尔德没有全信，他不客气地在对方的沙发上坐下，直接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你替我赢了德兰西和你叔叔对我的起诉？”

　　洛聿点了点头。

　　“用了我整理的证据？”

　　雌虫点头。

　　“他们为难你了吗？”

　　洛聿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菲尔德一双眼睛凝视着他，兼着一点审问的意味，让洛聿顿时有如芒刺在背，“我想听实话。”

　　洛聿好歹是个军雌，有着良好的保密素质，虽然菲尔德不是敌人，他也没有在被盘问。他挺直腰板，更加坚定地否认道，“他们真的没有为难我。”

　　“您整理的资料证据都很充分有力，加上德兰西家的法官岚也有帮助我们，所以整场官司并不难……”

　　“安格利斯是你的亲属，他可以拿叔父长辈的头衔时刻压着你，德兰西是内阁之首，他甚至有权力毫无理由地把你关进监狱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雄虫……”菲尔德的目光更加幽深，他指尖挑起洛聿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洛聿，你不必为了我的名誉和清白做到这一步的。”

　　雌虫的眼眸明晃晃地动了动。

　　是了，眼前的这只雄虫有的是方法知道真相，他现在又怎么能企图瞒得过对方。

　　“你很聪明，也许从一开始就摆出了所有的证据——安格利斯私闯民宅的录像带，德兰西父子对我的不敬，你可能甚至还带了巴伦和我比赛那天在现场的证人，你也有巴伦私自出狱的证据，这些他们都没得狡辩，加上岚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我们这边，任何一个有眼有耳的审批员都没得好说……所以结果也很明确，你赢了。”

　　菲尔德缓缓地继续道，“可是你是雌虫，是下属，是小辈，与德兰西那些东西撕破脸对峙之后，他们对付你不需要理由，他们可以用你蔑视雄虫拿乔，也可以指责你两次在现场却没有阻止局面变差，以此来给你定罪……”

　　菲尔德的视线像一尾毒蛇，摇着尾巴侵入了洛聿的瞳孔，经过进化，他的声线仿佛也变得更深了些，说话时简直带着把钩子，令人不由地牙齿打颤。

　　“现在告诉我……”

　　他几近完美的面庞无限靠近洛聿的瞳仁，在他眼里不断放大聚焦。

　　“他们都给你定了什么罪。”

　　狡辩与谎言在这一刻都行不通了。

　　洛聿嗓音嘶哑，“如您猜测，雄主。您对安格利斯使用暴力是为了我，我也没有在您与巴伦起冲突时及时阻止控制局面……作为您法律意义上的雌君，我认为间接使您陷入这场官司才是我最大的错误，为了您，我并不觉得冤屈。”

　　“傻瓜。”

　　菲尔德想要发笑，眼泪却先涌了上来。

　　他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雌虫捞起来，抱在了怀里，他的手透过衣物伸进了洛聿的后背，他摸到了上面淋漓未愈的鞭痕，嗅到了更加浓烈的草药的味道，他感受到了一颗炽热跳动的心脏。

　　不，是两颗。

　　他听到了它们在跳，那样鲜活。

　　这大约是爱。

　　门铃在这一刻响起或许显得突兀没有眼色，但是它还是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

　　双手伸在雌虫上身肆意玩弄的菲尔德好不容易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渐渐乱了，被弄得脸色绯红却乖乖地任他在身上点火，这一声门铃算是彻底熄灭了这一丝火苗，看着瞬间空了的怀抱，菲尔德本就凛冽的眼神就更加冰冷了。

　　洛聿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打开了门口的传呼器，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时他心中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岚是一只很好的雌虫，守礼优雅，明辨是非，还在法庭上为洛聿和自己说了话，可是在现在的菲尔德眼里，他就是怎么都没有办法和颜悦色地看待这只打断了自己的虫。

　　他整天都冷着一张脸，大部分人也都习惯了，离他远点总是上乘之选，反倒是岚不一样，他走进来看见菲尔德的那一刻眼神中竟带着些喜悦。

　　“我来的倒是巧，殿下竟然也在这儿。”

　　菲尔德跟他点了点头，“我想洛聿了，就来了。还要谢谢你那天在法庭上帮了他。”

　　菲尔德的感想还是很真诚的，但是岚原本闪着明亮的瞳孔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蓦然暗了暗。

　　“这是我的职责，殿下。”

　　他又转过头去看洛聿，“我是来递交你的判决书，顺便过来探望你的。”

　　“没想到我雄父他们还找到了这种办法来对付你，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虽然德兰西和巴伦都不是什么好的，但是洛聿没有理由责怪如此正直的岚，“这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菲尔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雄虫一副随意而矜慢的样子，突然对岚问道，“司法官大人，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岚愣了愣，“您请问。”

　　“你的兄长雄父，和我们之间，您究竟站在谁的一边呢。”

　　这是一个他终究要问出口的问题。

　　他和德兰西一家势必不能共存，对于岚来说，这无疑是在血缘和道德之间做抉择。

　　他早问就早方便确定对方的立场，也不必让岚将来因此为难。

　　菲尔德本以为他会想很久，谁知岚只是推了推眼镜，紧接着就回答道，“我不知道，殿下，可我不会舍弃我的家人。”

　　菲尔德料想也是，他正有些惋惜失去了一个盟友。

　　“但是……”

　　岚却接着说道。

　　“我也想要站在您这一边。”

　　不只是出于道德和正义。

　　他没有把接下来的这句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