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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忆起 我是雄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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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德看着眼前逐渐向他走远的两只虫,尘封的回忆被突然唤醒,他脑子里一时混混涨涨的。
一刹那间,两虫渐行渐远的身影竟和记忆中的一段往事重合了。
......
莱蒙看了眼手腕上的钟表,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过去,只有两个人的空旷走廊寂静得可怕,莱蒙急的在原地来回打转,洛聿则一语不发地站在黑暗的角落,神情淡然。
“叮——”莱蒙手腕上发出计时器倒数的声音,他看了看时间,已然过了十分钟,莱蒙立即转头对洛聿催促道,“时间到了。”
洛聿没有动。
莱蒙又大声提醒了他一遍,“时间已经到了。”
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莱蒙知道,今天他们是不得不拆掉面前这台机甲了。
洛聿这次终于动了,他缓缓从暗处走近,最后幽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动静的斩月,“我知道了.....”
活动了一下手腕,洛聿弯了弯身,下一秒纵身跃上了红色机甲的顶部。
下一秒,他将身后的骨翅伸了出来,锋利的翅尖化作锐利无比的刀刃,狠狠地刺入了机甲外壳的之中,洛聿目光深了深,没入机甲内部的骨刀一寸寸艰难地撬开了厚重合金的外壳。
突然空气中砰地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洛聿的双手微微发抖,一阵阵的。
然而斩月仅仅是被划开了一个小口。
看着这台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机甲,洛聿眼神厉了起来。
将骨翅急速抽了出来,空气中发出一阵钢铁摩擦碰撞的噪响,雌虫片刻不停地再次高高扬起了身后的利刃。
这一次插得极深,机甲甚至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洛聿支撑在被开了一个口的斩月顶部,让骨翅顺着那个小口一直割划下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功夫,雌虫的骨翅锐利如刀,机甲的外壳却是用远超过钢铁硬度的材料制成的,机甲内部机关重重,每一根电线纤维丝都要小心对付,如果换成不熟悉斩月的雌虫来拆卸,一不小心就会引发更大的事端。
莱蒙显然也是了解这一点的,所以包括他在内,他没有让更多有军雌参与进拆卸斩月这浩大而危险的工程之中。
莱蒙眼珠徐徐晃动,只担心在机甲上跃来跃去洛聿会不会也力不从心。
显然他是多虑了。
随着一声巨响,又是一具沉重的机甲组织落在了地上。
洛聿一丝丝切入机甲深处,将拧成一团的电线快速筛好,再一齐切断,洛聿下手毫不留恋,狠得吓人,就仿佛手下这具斩月根本不是他的战甲一般。
洛聿有些费劲地拔出了骨翅,试了试机甲头顶被开划出的入口,却仍然不足够一个人进入。
他目光沉了沉,举起骨翅正要再次插下.....
【滴——】
机甲突然发出了一声电子提示音。
【请注意,请注意,斩月系统主脑正在执行传输命令中,请勿打断算法动作.....】
洛聿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他收回了骨翅,飞速从机甲上跳了下来,迎着莱蒙疑惑的目光,他面带喜悦地解释道,“殿下就要出来了。”
斩月在将操作员送回现实世界的时候,会自动输入传送命令并控制动作,刚刚的声音,就是传送过程中出现的电子提示音。
这就表示,菲尔德很快就会被机甲放出来了。
莱蒙正欲开口,突然面前的机甲发出一声爆炸的响声,随之从中升出了一股刺鼻的黑烟。
一阵烟雾在他眼前炸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莱蒙下意识伸手挥散这股呛人蜇烟的浓烟,转过身去,却看不见刚才还在这里的雌虫的影儿了。
他心下猛然一惊,黑烟模糊了他的视线,莱蒙只得极力睁开眼睛,打开了手腕上的手电筒,一束青色的光顿时如同天光乍现,刺破了雾蒙的大厅。
顺着光的方向,莱蒙跌跌撞撞地向前探路,在一片灰尘和雾霭的尽头,他看到了消失的洛聿。
雌虫撑开那对庞大的骨翅,前端的利刃墩地,遍布精神丝的骨翅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的身前,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爆炸迸溅出的碎铁乱渣便全都打在了那双翅膀上。
莱蒙眉头深皱。
大雾渐渐散去,爆炸波的余震逐渐消散,莱蒙睁大眼睛,只见那对恐怖却华丽的翅翼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壮丽而震撼。
他这才看清楚,在那对翅膀之下,雌虫的怀里,竟还躺着一只微闭着眼的雄虫!
从幻境中被突然传回现实的菲尔德并未失去意识,多亏洛聿反应够快,他没有受到这次爆炸波的一点伤害。
他睁着眼睛,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从冰冷的操控室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面前的人没有带面具,脸上的划痕扭曲了他原本俊朗英气的五官,抱着他的这人生得高大强壮,强壮硬朗的肌肉,拥着自己的那双手总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他对待自己一向恭敬迁就,一切仿佛都和那个人毫不相似……可是当那双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什么像不像的就都不重要了。
与洛聿担忧的目光对视着,菲尔德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清醒过。
他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抱住了眼前的雌虫。
他的唇贴着他的耳朵,“原来是你啊。”
.....
那是菲尔德的雌父去世的第二天。
虫后的突然病逝在当时的帝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悲伤过度的虫皇将自己关在卧室里,数天滴水不进,差点也跟着心爱的雌君一起走了。
帝国为这位深受爱戴的虫后举行了最高的葬礼仪式。那一个月,降半旗,奏哀乐,民众自发在皇宫的铁门前进行深切的悼念……整个帝国一个月阴雨绵绵,陷入了一片悲痛之中。
虫后走了,只留下了年幼的三皇子菲尔德。
皇宫内的人都受命瞒着他虫后亡逝的消息,菲尔德并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情。
他是在雌父死前的第二天被身边一个侍卫告诉的这件事。
那个侍卫,便正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他前世一直信任的侍卫长——摩尼。
他告诉自己,他的雌父死了。
菲尔德的天在那一刻轰然倒塌了。
那一天,帝国最受宠爱的小皇子失踪了。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车库里的一架飞行器。
整个皇室急成了一锅粥,他们派出了一队又一队的帝国搜查军,却竟然也找不到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事实上,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的小皇子并没有偏离帝国太远。
他不想面对身边的人对他同情抱歉的目光,也不愿承受一个人孤零零待在满是和雌父美好回忆的冰冷宫殿。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是随便什么地方都好。
逃避从来都是他最擅长做的一件事。
连飞行器碰都没有碰过的雄虫发动引擎,生生跨越出了一个星球的距离。
等脑袋中的冲动劲稍稍过去的时候,菲尔德发现他已经降落在一处遍地黄沙,荒无人烟的陌生地带了。
飞行器的机身深深陷在黄沙里,手腕上的通讯器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也失去了信号,他心中蓦地有些慌乱,只能待在原地静静等着救援队的帮助。
前三天,凭借飞行器里充足新鲜的食物,他从未没有离开过这个安全舒适的地方。
第四天,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救援队的身影,食物却即将要被吃完……
菲尔德自觉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
他第一次走出了自己的飞行器。
提着柴油灯芯,他踱步在昏暗无垠的沙漠之中。
只身走过数里,却依然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小皇子没有泄气,他一直走着,一刻都没有停下脚步,他在心中暗暗许愿,希望上天能让他见到一个活人,哪怕是一个。
也许是他的心愿被上天听到,走得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窜过了一抹黑色的人影。
菲尔德高兴坏了,提着手中的柴油灯就追了上去。
那人的腿似乎是受伤了,跑得并不快,菲尔德虽然赶不上对方的速度,还是可以勉强让那抹身影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竟然越跑越快了。
菲尔德咬咬牙,只能奋力追了上去。
那人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菲尔德一边环视四周一边顺着他消失的地方走去……
很快他停下了脚步。
倒在沙滩里的这只虫觉得是菲尔德此生见到过最脏的虫了。
沙土色枯燥打结的头发,脏得要命的一张小脸,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看不出颜色的衣物,菲尔德蹲下身去,看着这人昏睡过去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点了点对方的脸……
……还挺软的。
天色已晚,菲尔德再次环视了一圈寂静的四周,最后他叹了口气,将地上的虫抬了起来,背在了身上。
谁让这人是他在这个破地方第一个见到的活人呢。
谁知道这人看着瘦削,背着却并不轻松。
菲尔德都不知道那天自己到底是哪来的劲把这家伙背上飞行器的。
将脏兮兮的虫搬上温暖的飞行器内,小皇子拼命地喘了几口气,口中吸入过多冷风让他开始不断地咳嗽。
看了看爬在地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的虫,菲尔德打算先将他抬到座位上,手腕托起这虫的胳膊,耳边却突然听到一声哽咽的声音,“雌父……”
菲尔德霎时眸色转深。
把人安置在睡椅上,他走向了飞行器的储物室。
食物和水已经被他这些天吃得所剩不多,略过架子上的武器,菲尔德只从上面取下了一些净水和营养剂。
本来是他打算留给自己作为储备粮的,但是……
菲尔德咳了一声,继续往里面走去。
记得费宁医生说过,他在皇室专用的每一架飞行器里都配备了紧急治疗舱,菲尔德凭借着记忆寻找着那个东西。
最终他在落灰的角落里找到了歪倒在一旁的治疗舱。
费了好大劲把那东西搬了出来,把奄奄一息的虫放了进去,他伸手轻轻撬开那人干裂流血的唇,把手中水和营养剂都一并灌了进去。
关上治疗舱的门,打开开关,菲尔德将飞行器内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些之后,他脱力般将自己甩在了驾驶位上,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
也许是昨天进行了太多运动,菲尔德这一觉睡得格外满足。
他被阳光晒得睁开了眼,像一只嗜足的猫一样伸了个懒腰后,他缓缓地坐起身来,迷瞪着眼睛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他转过头去,却被一双鹰隼般锋利的眼睛吓得差点从座椅上摔下去。
面前这人还是昨天那副脏兮兮的模样,只是身上的伤口却都愈合了。
恢复良好的虫露出原有的白皙皮肤,这虫想来早就已经醒来了,却一直站在身旁注视着自己,也没有吵醒熟睡的他,菲尔德潜意识里觉得他应该不是个坏人。
他对着那人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嘿……”
那人肉眼可见地僵硬住了。
对方偏过了头,看都不看菲尔德一眼。
察觉到有些尴尬的菲尔德唇边挂着笑,“那个,我叫菲尔德,雄虫,来自71号星球,在这个地方迷路了。”
灰头土脸的虫依然没有回应。
菲尔德自觉自讨没趣,正打算到储物室里给自己弄点东西吃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阵沙哑的声音——
“我没有名字,是个雄虫,是荒星人。”
菲尔德愣愣转头。
那只自称没有名字的雄虫正警惕地看着他。
菲尔德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他灿烂的笑容换来的却是“雄虫”更加别扭地偏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