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机甲 ...
-
“你注意看着点明伊……让他不要靠近艾伦。”
“怎么处理他的事，先等艾伦醒来再说吧……”
菲尔德站在圣英学院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口处，低声向通讯器那边的侍卫长交代着。
“麻烦你了。”
菲尔德挂断了通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窗外的天雾蒙蒙的，一片寂静，棕榈树的尖锐树影斜刺在菲尔德的面孔上，他淡漠如水的五官被灰色影子刺穿，瓜分，一瞬间吞没了。
他注视着晦暗不明的天空。
“殿下，”菲尔德突然回神，他转头看去，却是劳伦夫院长身边那个助理教授。
雌虫双手捧着一沓纸，递给了菲尔德，“这是您的学生档案和守则，以及您的课程表。”
“制服与书本将于今日下午之前为您送到，请您谅解。”雌虫深深地向菲尔德鞠了一躬。
菲尔德只轻轻点了点头，“有劳了。”
他又看了看腕上的表，问道，“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课呢。”
雌虫闻言一愣，“什么？”
“今天是我报道的第一天，不是吗。”菲尔德笑着看他，“既然课程都安排好了，我是否现在就应该坐在教室里了呢？”
雌虫微微竖起了腰背，近乎不可思议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逃了整整一年课程的纨绔皇子，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扯出了一个笑脸，“当然当然……”
他是皇子，就算是一时兴起也罢，真的转性了也罢，这一切都是由他说了算。
雌虫推了推眼镜，周一早晨的第一节课……他翻开菲尔德崭新的课表一看——
这一下给他的震撼不亚于他刚刚得知菲尔德要重新回来上学时那样。
莱蒙老师的机甲设计与实操？！
雌虫握紧了手中的纸张。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老顽固的课。
菲尔德还在一旁期期艾艾地等着，见雌虫看了课表却没了下文，他便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却见雌虫笑得更加僵硬，“不，殿下，并没有问题……”
“您的第一节课是由莱蒙老师来上的，请跟我来吧。”
于是菲尔德自动跟在了他的身后，“麻烦您。”
去上课的路上，菲尔德在这座学院里看到了许多不同的人——
走廊里嘻笑打闹的雄虫们，坐在教室里复习功课的雄虫们，以及零零星星的几个显眼的高大雌虫。
看着这些人，菲尔德挪开视线。
这是他第一世从未见过的场景。
像一场彻头彻尾的梦，里面塞满了不真实的东西。
跟着雌虫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绕了几个弯，菲尔德被带到了一处空旷的，似是体育场的草坪。
雌虫在这里停了下来，“殿下，这就是您上课的地方了。”
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操场，然后有些尴尬地对菲尔德说道，“殿下，请稍等我一下，我这就为您传见莱蒙……”
他话音未落，只听半空之中发出刺破空气的刺耳噪响，他被迫捂住了耳朵，转身向声源处看去。
菲尔德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那巨大的声响仿佛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定定地望着空中。
阴沉乌黑的天空之中并无异动，一道道机械引擎发动的嗡鸣入耳，声音越来越近，菲尔德一颗心也跟着迫近的音量跳动不止。
他握了握拳，看向天空的眼神锋利坚定。
只一刹那间，菲尔德眼前便俨然降落下一排整齐标准的虫星机甲队，机甲掠过气层，扬起剧烈的狂风，刮起黄色的风沙数米。
菲尔德眯了眯眼睛，他看见从落在最前方的那座机甲上缓缓走下了一只身材高大，笔挺硬朗的雌虫。
雌虫带着护目镜，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十几架机甲高声道，“出舱！”
一瞬间的功夫，只见数只身穿飞行服的雌虫全都从机甲中一跃而出，扬起各不相同的骨翅从操纵室落在了地上。几秒的时间就整整齐齐地站好了队伍。
为首的雌虫扫了一眼他们，厉声道，“实力不够，仍需训练。”
他摘下护目镜和白手套，“课间休息十分钟。”
看着学生们四散开来，他拧着眉头转过身，这才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菲尔德和教导主任雌虫。他大步走近两人，在带着眼镜的雌虫面前站定，语气不善道，“又找我什么事。”
他甚至看都没看菲尔德一眼。
“咳......”雌虫看着眼前满脸不耐烦的莱蒙，心里也犯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斟酌许久，最后还是让开了身子，站到了菲尔德身边，他目光指了指菲尔德，对莱蒙边使眼色边介绍道，“这位是三皇子殿下，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学生了。”
然后又指着莱蒙对菲尔德道，“殿下，这位就是莱蒙，是机甲研究学院的教授，从今以后，他就是您这门课的老师了。”
莱蒙闻言这才稍稍将菲尔德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三皇子？”
身边的雌虫刚要开口，就见菲尔德抢先一步走上前去道， “是的。莱蒙先生，我是菲尔德，很高兴能成为您的学生。”
他亲和友善的态度却并未对眼前这只雌虫有任何影响，莱蒙依旧拧巴着脸，并不接他的话，神色复杂地看着菲尔德。
半晌，空气中尴尬的气氛快要化为实质吞没掉紧张不安的教导主任的时候，莱蒙终于开口了。
“您要是只是图好玩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莱蒙紧盯着菲尔德，“我们这门课需要整天与枯燥乏味的机械零件打交道，动不动要操作比自身大十倍的机甲……”
他指尖上下指了指菲尔德，“我的这门课不像其他的课那么好过，我也不会因为您是皇子就对你特殊对待，您现在想要退课还来得及。”
“星网点击圣英学院主页，进教务系统，进行选择退课的操作就可以了。”
莱蒙移开视线，转过身去，语气不善道，“慢走。”
莱蒙自觉他又送走了一个不知好歹，不务正业的雄虫。
三皇子如何，和圣英学院那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雄虫都是一个样子，报他的课程只是图个好玩，把操作机甲当成玩玩具，实际上根本连一节课都坚持不下来就嫌弃无聊，叫苦连天。
他对三皇子这一番话虽然粗鲁，却也足够让他打消加入这门课程的念头了。
莱蒙甩了甩手套，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等，”菲尔德却突然叫住了他，“我并不是出于好玩才选报您的课程的。”
莱蒙止住步伐。
“事实上，我是真的对机甲设计很有兴趣，也有信心能够学好，您为什么不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呢。”
莱蒙转过头，略有兴趣地看了眼菲尔德，然后随口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殿下，请恕我无理，但是您是雄虫，天生没有雌虫强壮的身躯和适合飞翔的骨翅，您天生就没有操纵机甲的条件，更何况……我不认为您能够忍受气流的压迫和冲击力。”
“这门课程并不适合您，殿下……”
“我会努力克服这些困难的，先生。”菲尔德诚恳道，“如果您肯同意教我，我一定会让您看到我的决心，我会做到最好。”
“这是我对您的保证，也是我对我自己的自信。”
菲尔德神情坚定，语气恳切。
莱蒙看着他的瞳孔，不由晃了晃神。
他蹙眉看着菲尔德，良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将手套重新带上，然后转头向僵在一旁的教导主任看去，“你可以走了。”
他略了一眼菲尔德，“你跟上来。”
菲尔德见状稍稍松了口气，他大步跟上了莱蒙，“是。”
幽暗无光的地下室里充斥着雨后腐朽湿木的气味，菲尔德被带到了这个号称库房的地方，莱蒙领着他走到一扇厚重的铁门跟前，也不跟他解释，从口袋了掏出了一把钥匙，就打开了门。
他转头向菲尔德看了一眼，“不是要学机甲吗，进来吧。”
东张西望的菲尔德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
“这里是存放机甲的仓库，帝国为了军事保密，将大半机甲都存放在了不显眼的地下，外面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是……”莱蒙说着推开了生锈的铁门。
眼前的景象让菲尔德不由地瞪圆了眼睛——
机械零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对面一架通天高的柜架上，数量极多，光滑银白的大理石瓷砖上来来往往着他膝盖高的智能机械人，四周皆是科技感十足的光触大屏，菲尔德简直要看呆了。
他活了一辈子，都竟然从来不知道虫星上居然还有这么个地方。
“这里是专门提供给帝国军雌使用的。我们这些学习机甲课程的虫也有权进入，毕竟我的学生们也是要拿学分的，不碰机甲也没办法真正学习。”
莱蒙带着震惊不已的菲尔德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扇铁门跟前，他将眼睛对着门旁的智能虹膜识别系统扫过，门便瞬间开了。
“进来吧，我们今天先把你的专属机甲定下来。”
“这是第一步。”
门被推开，一架架巨大琳琅满目的机甲轰然映入眼帘，菲尔德跟着莱蒙往前走。
菲尔德一边欣赏着这些金属家伙，一边听莱蒙跟他一个个介绍——
“你是雄虫，又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还没有能够初次就驾驭机甲的能力，我们就从初阶机甲里面挑选吧。”
略过了走廊两侧看上去就极其高端的机甲与飞行器，莱蒙带着菲尔德一路冲进了走廊尽头，两边陈列摆放的机甲体积也随之不断缩小。
“你自己选一个看得顺眼的吧。”莱蒙将菲尔德带到地方，指了指两侧的东西，“就这片区域的机甲，你随便看，挑好了告诉我一声。”
他摆了摆手，站到一旁去了。
低阶机甲，又称微型机甲，造型多，好操作，好上手，在虫族军队里，这类机甲一般是给未成年的幼雌使用学习的，说白了就是练手的玩具。
在莱蒙看来，瘦瘦弱弱的雄虫就该从这种东西开始学习，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驾驭一座真正的机甲。
莱蒙笑了笑，站在暗处看着这位三皇子殿下，等待着他的选择。
十秒钟之后，他却笑不出来了。
“教练……不是，老师，我想要这个。”打盹的莱蒙顺声看去，正要说好，话就在看清菲尔德手指的东西的时候卡住了……
“你想要什么？”
莱蒙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菲尔德手指的那台机甲通体红色，泛着不锈钢的银光，庞大而庄严，纤维丝链接的机械手臂中隐隐约约透出骨刀锋利的光芒，那台机械被放置在走廊尽头的正中央，没有被启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顶部已经落了不少灰尘。
莱蒙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对菲尔德说道，“这个不行。”
“为什么？”
莱蒙皱着眉头仰视着这台红色的机甲，且不说以菲尔德的实力根本控制不了这个东西，一旦叫他上手不是虫伤就是机械短路坏掉，退一万步来说，这可是帝国上将之前在圣英学院学习时用过的机甲，其意义和价值可想而知，哪里是菲尔德能够随意破坏的。
一想到洛聿，莱蒙太阳穴的神经不由地挑了挑，那就是个疯子。
还不知道洛聿与菲尔德即将要结婚的莱蒙严肃地看了看眼前这只不知好歹的雄虫，“只有这个不行，其他的你随便挑。”
“我就想要这个，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菲尔德一路上看了这么多机甲，也就只有这个最得他意了。
就像是命中注定属于他的东西，菲尔德看到这架机甲的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莱蒙问他。
机甲还能有名字？
菲尔德摇头。
只听莱蒙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定定地望着与天花板一般高的深红机甲，打磨地异常光亮的，血一般的颜色，每一处铁丝连接处都被他曾经的主人安装上了致命的锋利刀刃，尽管它已经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待了许多年，莱蒙再次见到他时，心中还是不免渗出森然之感，他对不明真相的菲尔德沉声道，“它叫斩月。是我此生见到过，设计的最残忍的一台机甲。”
斩月……
菲尔德口中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他有些不明所以，也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台机甲的什么传说故事。
“总之……”莱蒙也不跟他详细解释，“你不能碰它，很危险。”
菲尔德挑了挑眉，听了这话不但没有使他望而却步，反倒更加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我就试试。”
已经转身打算离开的莱蒙，“不行……”
他甫一转头，瞳孔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只见菲尔德已经一跃跳上了斩月的顶部，从机甲的出口处钻了进去。
莱蒙见状急忙跟了上去，却为时已晚。
沉睡已久的斩月再一次接触到了活物的温度，重新复苏了，它闭上了出口处的仓门，将菲尔德传运到了操控台。
莱蒙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不断地大喊着菲尔德的名字，被厚重金属吞吃腹中的菲尔德当然听不到。
他惊异好奇地踱步着漆黑无光的机甲内部，突然脚下一动，一簇蓝色的异火隔着脚下的合金玻璃陡然升起，点亮了这处地方。
一道机械音随之在耳边响起：【欢迎回家，我的主人。】
菲尔德登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机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