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糖盒》星子云

7、第7章：过往回忆

　　夏季黄昏的空气里都是热浪，风吹过平水河一股又腥又粘的河水味扑面而来。因为缺水而裸露出来的部分河床显现出黑褐色的脏泥，河边的柳树纸条耷拉在河床上，也脏得不像样子。
　　崽崽说好臭好臭哦，妈妈快点儿走。
　　可宋屿满脑子里都是怎么解开铁皮密码盒的密码，散步的步伐也慢得出奇。
　　实在不行，可以直接砸开，但可能会砸坏里面的东西。如果真的想不起来密码是什么，那只能说明盒子里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看。
　　宋屿在心里这么想。
　　可她又实在太想想起来可能的密码是什么了。
　　一股臭味随风而来，扑入鼻腔，让人胃部泛起一阵恶心。宋屿赶紧回头看崽崽有没有被熏到，这才反应过来小孩的不高兴。
　　崽崽插着腰气鼓鼓的，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在生气。
　　宋屿拉着崽崽远离了河边。她看着崽崽余怒未消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
　　崽崽也快要五岁了，确实是个小大人了。上幼儿园也已经一年多，过不了多久就是读小学的人了。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好像昨天崽崽还是个牙牙学语的皱巴巴的小孩，今天就到了可以背上书包去上学，开启人生新的篇章了。
　　很快五年会过去，一年又一年，在不知不觉中时光会飞快地溜走。崽崽也会变成大人，沿着与我曾经大差不差的轨迹慢慢成为井井有条的自己。
　　宋屿这么想着，忽然很希望时间可以有个减速键。尽管世界很多时候过于冷漠、无情又机械，但仍然有些美好的时刻足矣让人觉得生命值得，想让这一刻停留地久一点，再久一点。她就很想留住崽崽这一刻久一点，同时也期待着崽崽有可能的未来的模样。
　　哄好崽崽，重新牵起崽崽的手走回家的路上，宋屿问崽崽：“崽崽呀，你准备好上小学了嘛？”
　　崽崽的小脑袋随着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迎面碰上回家的李鑫。小家伙像是一架失控的小飞机一样，咻的一下就扑进了李鑫的怀里。
　　瞅见李鑫，崽崽就总要忍不住使坏：“爸爸爸爸，我该怎么准备上小学呀？”
　　李鑫听到这个，刚刚还喜笑颜开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他把崽崽抱了起来，一边和宋屿往回走，一边不改其严肃的表情对崽崽说道：
　　“上小学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哦，是一个小朋友长大的一个标志，只有努力、优秀又可爱的小朋友才可以读小学。在小学里你也可以遇见很多也很优秀、努力又可爱的小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也可以一起变成更棒的大朋友。”
　　宋屿忍不住笑意。这就叫做以最严肃的表情说出最温柔的话吧。
　　“那，爸爸，我是个优秀的小朋友嘛？”
　　“嗯，根据你在幼儿园得到的小红花来看是的，不过上小学的人可不能赖床哦。”
　　“爸爸，我是个努力的小朋友嘛？”
　　“嗯，这我得想想，根据你平时帮妈妈拖地、倒水、洗菜来看，你是个很优秀的小朋友呢，读小学也要乐于助人，帮助其他小朋友哦。”
　　崽崽似乎很满意，又悄悄搂住李鑫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问：“爸爸爸爸，我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嘛？嘘，不要让妈妈听到呀。”
　　这下李鑫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小朋友还很要面子呢。
　　“是呢，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了”。
　　“哦耶！哦耶！那我可以上小学啰，哦耶！哦耶！”听罢崽崽整个人都开心死了，手舞足蹈的，让人几乎要担心她随时会因为太过于兴奋而从李鑫的怀里飞出来。
　　宋屿眉眼之间也全是笑意：“今天不加班吗。”
　　“不是......也是也不是。”李鑫说的磕磕巴巴的，搞的宋屿也意兴阑珊了起来。李鑫说：“你最近心情有没有好一点，还是很难过吗？最近的工作不忙，我准备请假回来陪陪你。”
　　“还行，今天还好。你不用这样的。”
　　“我们可以去外面旅游，吃点好吃的会心情愉悦一些。”
　　“再说吧。最近可能不大有心情。”
　　宋屿将李鑫婉拒了，她觉得她一下子，不知道为什么，哪里也不想去。甚至都不是很想见到李鑫，她感觉她的脑子乱乱的。
　　这时候崽崽忽然来了兴趣，她想要看看她未来的小学。
　　宋屿便将散步的时间破例拉长了，倒头穿过平水河，到平水小学看一看。
　　平水小学坐落在平城东南方向，因靠近平水河而得名。
　　宋屿自己不是在平水小学读的，但是苏浅是。
　　小学的门开着，有些家住附近的小孩在操场上玩耍，有些家长正牵着自己家的小孩散步，还有人在操场上跑步、遛狗或者只是坐在草坪上什么也不做，就好像在等时间慢慢离开。
　　宋屿原以为是进不去的，没想到很轻易地就进去了。原来随着城市的发展，土地越来越寸土寸金，学校变成了城市里绿化最好，最安静，环境最好的地方，也就在学生放学后也会被开放成了人们最乐于休憩锻炼的场所。
　　宋屿听苏浅说过平水小学有棵很大的香樟树，树上甚至有挂一块铁牌子，详细介绍了树的品种和年龄。树的年龄好像有一百多年了。
　　绕过紧锁的教学楼，再穿过一片种着小白菜和西红柿的小学生实践地，就可以看见那香棵樟树。
　　崽崽看见的时候忍不住哇了一声。在水泥森林里住久了，小孩子对于大树的大的概念都只是停留在电子屏幕里。忽然看见一棵这么大的树，比看见心爱的玩具还激动。
　　崽崽朝香樟树走过去，对着树又是摸摸又是闻闻的。
　　宋屿和李鑫也走上前，崽崽试着用小小的双臂丈量香樟树。
　　宋屿看见树上的铭牌上写着树的品种属目及大概年龄，这棵树已经在此地历经了上百年的风雨。也就是说这棵树它曾有幸见过苏浅幼年的模样，并且目睹她细微的成长，然后眼看一个又一个苏浅来到这里，学习、成长、离开。
　　这棵树也许记得苏浅的幼年比宋屿记得的青年时期还要清楚得多，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日期、纪念日......对，也许，铁皮盒子的密码也会是一个重要的时刻、日期、或者纪念日。
　　可惜今天的试错次数已经用完了，而且即使没用完，有些日期她也记不太清了，只剩一片模模糊糊的记忆，一用心去想脑壳都疼。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但宋屿觉得密码似乎就在眼前了，夕阳慢慢没入大厦之后，丝丝缕缕的微光从缝隙之间撒过来。李鑫、宋屿和崽崽一起，终于丈量出了树的腰围还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