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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柒拾玖 不知是不是 ...


  •   师爷难得提出什么要求,慕天知岂有不满足之理,况且为了查案,自当全力以赴。

      他带着秦觅掉头回了北镇抚司,让人套了马车,又在车上铺了足够柔软的垫子和被褥,再放两个炭炉,另外还叫上了戚鸾音和郑小玉,方便她们帮忙安抚南慕青,准备停当后,两辆马车一起上路。

      这一路只走官道,地势比较平,就算马跑得快些,车上也不至于太颠簸,两人相互依偎着睡了过去,刚过子时,一行人就抵达了大曲县城。

      他们下榻了县城官驿,入住后再睡了一会儿天就亮了,洗漱后用些简单的早饭,便准备去养济院看看情况。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门被敲响,来的是一个暗卫。

      “属下查到,在荷香镇红姚村的义庄里,有一个被从永安河捞出来的无名女尸,因着最近捞上来的那些骸骨,属下怕这女尸有问题,便过去查探了一番,怀疑跟南慕青的事有关。”

      秦觅立刻放下筷子:“在永安河何处捞出来的?被炸毁的堤坝附近吗?”

      “是大曲县红姚村靠着永安河的一条支流,叫姚河,据说是几名村妇在岸边洗衣,看到一个麻袋飘过来,好奇地过去看看是什么,打开一看吓了一跳,发现里边居然是个女尸,便匆忙喊人来,先给送到了当地义庄。大曲县衙最近忙着查白骨案,一时调不出人手,就先没管,只派仵作去初步验了尸,免得过几日痕迹消失。”

      慕天知问道:“验尸结果呢?”

      “这女子肺里有水,确认是淹死的,想来被装进麻袋扔下河的时候,并未气绝身亡,她身体表面有不少外伤,新伤旧伤都有,显然遭遇过虐待。”暗卫回答,“尸身并未泡肿,应当刚被抛下河没多久,但现在水温很低,不太容易判断死了多久,仵作保守估计有三天。”

      秦觅又问:“既然装了麻袋,应当是打算加块石头让她沉底的,她又是怎么浮上来的?”

      “麻袋一角有人为撕开的破洞,想来是这女子濒死挣扎的时候弄出来的,但她把石头丢了出去,自己却还是没能逃出生天。”暗卫想了想,补充道,“对了,她被发现的时候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了。”

      秦觅跟慕天知交换了一个眼神,慕天知便明白他的意思:“好,我们先去看看这具女尸。”

      一听又有女子遭难,戚鸾音本就冷淡的面色显得越发难看,抿了抿唇,像是极力克制住骂人的冲动。一路上她和郑小玉坐的那辆马车跑得飞快,领先慕天知和秦觅的那辆十几丈远,可见其心情之迫切。

      红姚村义庄更偏僻些,在村尾靠近乱葬岗的地方,周遭荒无人烟,只有这么个建筑孤零零地杵在地面上,四周种了些槐树——种这种树颇令人玩味,不知道是不是想以同类克同类。

      马车停在院外,戚鸾音带着郑小玉,提着验尸用的工具箱,率先下车冲了进去。

      看守义庄的人不明所以,上前阻拦,被这看起来柔弱的女子一把推开。

      “哎,你们干什么的?”他看到后边跟上来的秦觅与慕天知,见两人穿着打扮不似普通人,气势便弱了下去。

      慕天知不想打草惊蛇,便对跟在身边的一个校尉使了个眼色。

      那校尉只有十七岁,也穿着便装,看上去像个书童,此刻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凑近看守,压低声音道:“过来确认一下尸体,切勿声张。”

      这里都是死人,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看守只当是谁家富贵少爷的风流琐事,收了钱便没有多问,也没有跟进去。

      停尸的正堂里立着一排排长桌,有些桌子空着,有些则摆着几具尸体,身上都盖着白布。

      堂内充斥着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腌臜气味,混着一些霉味、杂草味,还有一些用来驱邪避鬼的艾草和粗制滥造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些辣眼睛。

      郑小玉挨个儿掀开尸身上的白布看,率先发现了他们要找的目标:“师父,这具是溺水的!”

      戚鸾音快步过去,小心翼翼把白布整张揭下,看着尸体的眼神充满悲悯。

      秦觅和慕天知也跟了进来,走到旁边查看。

      女尸应当泡水不久,浑身只是略有浮肿,皮肤起皱发白,但面貌变形得并不厉害,还能够清楚辨认。

      戚鸾音指挥郑小玉,师徒俩轻手轻脚地先撸起尸体的衣袖查看她的手臂,发现了大量皮肤上的旧伤,以及死时尚未康复的新伤和淤痕。尸体双手手腕处有被绳子捆绑的痕迹,手指有摩擦伤,指甲裂开,跟此前暗卫所反映的“撕烂麻袋”能对得上。

      “她死前一定经过长期的虐待,简直遍体鳞伤。”郑小玉忧伤地说,又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白珠(即白眼球)上有针尖一样的血痕,是窒息而死的表征。”

      戚鸾音解开女尸领口,看到了被剖开过的痕迹:“既然县衙仵作已经验过尸身,他的判断应当没错,死者的确是淹死的。”接着看了眼身旁的两名男子,“大人,师爷,请回避,我需要检验死者下半身。”

      秦觅便和慕天知撤到了大堂另一侧。

      但他们并没闲着,校尉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摆在长桌上,待他研好墨后,秦觅便提笔作画,画下了这名死者的遗容,只可惜眼睛看不出平时的模样,只能略作猜测。

      “像吗?”画好后,他问慕天知。

      慕天知点头:“一模一样。”

      阴冷的风从堂中来回穿行,经过窗户时,发出低声呜咽,不知是不是冤死的亡魂在应答。

      片刻后,戚鸾音缓缓走到他们身旁:“大人,师爷,属下只查验了体表损伤,这名死者身上的伤处跟南慕青大同小异,比她略重些;产道口也有生产过的撕裂痕,复元程度比起南慕青略慢些,粗略估计半年前曾生育过。至于现在是否怀孕,还需要将腹部剖开才能验证。”

      “现在是不是能确定,白骨案和南姐姐的案子是有关联的?”郑小玉在旁边问,回头指了指已经被盖起来的女尸,“这个姐姐的伤情与南姐姐一致,死状又跟白骨案相似,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慕天知点头:“可以并案调查。”

      “白骨案本身并无多少线索,目前能继续追查的,只有南慕青和这个新发现的死者。”秦觅道,“我们快去养济院吧。”

      离开义庄后,慕天知让人去给大曲县县衙送信,要他们将这女尸转移到衙门,方便彻底解剖验证。

      几人在马车上随便啃了些干粮,下午时分便抵达了养济院,梅淼听说他们过来,已经等在了内院中。

      “大……少爷。”看到慕天知一身便装,又给她使眼色,她连忙改了口。

      院子里有不少出来活动的孤寡老幼,看到有气质不俗的贵人进来,纷纷围了过来,但又不太敢靠近,一张张面孔满怀期待,希望自己能被带走,就算当个家奴使唤,也比待在这也就勉强能吃饱的地方好。

      养济院这种地方由于负担太重,环境也就比露宿街头稍好些,但凡觉得自己还有点能力做工的人,都想拼一把找点活干。

      但实际上,只是他们自己觉得还可以干活,在真正需要用工的人眼中,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或年纪老迈,或孱弱无力,或年纪太小,或来历不明,去大户人家做仆役是没可能的,就算去酒楼跑堂都怕没那个力气。

      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被收入养济院。

      秦觅看着他们的面庞,心里难过至极,但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强行按下心中悲怆。

      他问梅淼:“南慕青这两天状态如何?”

      “依旧迷迷糊糊,晚上睡着了也会说梦话,似乎很害怕,偶尔还会尖叫,时不时想跑出去,或者缩在角落里不敢动。”梅淼无奈道,“好在她依旧把我当做她的小姐妹小霜,对我很是照顾。”

      慕天知跟着问:“有没有提到过她自己的身世,或者生过那个孩子的事?”

      “我问过,但说起那个孩子,她表现得很难过,我不太忍心问下去。”梅淼垂眸道。

      秦觅安抚道:“无妨,我们来试试——她能见我们吗?”

      “我试着问问她。”梅淼将他们带到南慕青住的厢房外,进去片刻后出来,表情惊喜,“这会儿她好像有些明白,知道自己住在养济院,没有被困住,也认得我是梅三水了,我说那天救她的人过来慰问,或许可以拜托你们帮忙找孩子,她就答应了。”

      郑小玉立刻开心道:“太好了!”

      慕天知向她示意:“你和你师父先进去,让南慕青熟悉一下,我和师爷再去。”

      如此这般循序渐进,等他和秦觅进房的时候,南慕青显得从容了一些,起身屈膝行了个礼:“慕青多谢恩公们相救。”

      “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姑娘请勿挂怀。”来就是为了查案的,也就不需要多寒暄,秦觅从袖筒中掏出此前画好的小像,开门见山道,“此次前来是有事相问,不知姑娘可见过这位女子?”

      南慕青盯着那幅画像,突然间一怔,顿时双目泛红,急切地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你们在哪儿见过她?!她也逃出来了吗?”

      郑小玉紧跟着她:“姐姐,你认识?她叫什么名字?”

      “她、她是小霜……”南慕青呆呆地望着画像。

      梅淼明白:“就是你总错认我的那个。”又对慕天知说,“应该是她关系最好的姐妹。”

      南慕青手指颤抖地拂过画像上女子的眉眼,仔细端详着:“不过她比这画像清减些,眼睛……又不太像,比这要大些,是杏眼,也很灵动。”

      本人清减些,是因为尸身已经有些浮肿;眼睛不像,自然是因为死者双眸再不会睁开。

      秦觅心中一阵纠结,难怪梅淼不忍心追问南慕青的遭遇,现在自己也很难将她挚友已死的消息坦然告知。

      南慕青却还殷切问道:“是谁在哪儿发现她了吗?她也逃出来了吗?可还平安?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抱歉,慕青小姐,这位女子已经身亡,我们见到的是她的尸身,画像也是根据尸身仓促所画。”慕天知看出秦觅心软,干脆自己做个恶人,把这残忍的事实说出来。

      南慕青双目睁大,面露绝望的神色,双腿一软,直直下坠,梅淼和戚鸾音立刻一左一右地扶住她,搀到床上坐着。

      “大人,怎会这样?”梅淼惊讶道。

      慕天知据实相告:“几天前她双手双脚被绑,被装进麻袋,跟石块一起被丢进河里,当时她还一息尚存,拼命撕开麻袋一角,把石块挤了出去,但她体力耗尽,最终没能生还,但也因为如此,尸身飘上水面,被人发现后送去了义庄。”

      “南姑娘,请节哀。”秦觅温声道,“请问你知道她的全名和籍贯吗?方便我们替她寻找家人。”

      “小霜……小霜……”南慕青眼神不似方才那般清明,又变成了混乱的样子,她紧紧抱住一个枕头,目露恐惧,低低地重复着好姐妹的名字。

      梅淼坐在她身旁,小声道:“姐姐,你别怕,我们都在,你好好想想,小霜全名叫什么,是哪里人?你要振作啊,清醒一点,多记起一些事情,我们才能帮她报仇雪恨!”

      “清醒,我们要……保持清醒……要逃出去,要活下去……”南慕青念叨着,像是在重复着支撑自己走到现在的信念。

      但她接着就崩溃地哭了起来:“小霜……要是没有小霜,我不可能逃出来……她、她一定是因为我、才死的……”

      “南姐姐,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郑小玉趴在她身边,小小声地问。

      小姑娘乖乖巧巧,像极了那个热心的、活泼的妹妹,南慕青脑子虽然混沌,但她记着小霜的样子,努力不让自己再陷入混乱。

      她吞了吞口水,低声道:“小霜……姓谭,叫雁霜,大雁的雁,风霜的霜。”

      “好好听的名字。”郑小玉有点羡慕。

      “她说她老家在、在宁粤府天源县……今年、今年不知道几岁了,被拐来的时候是、十八岁。”

      梅淼怕惊着她,极为温柔地问:“南姐姐,你还记得你离家的时候,是哪年吗?”

      “康淳二十二年,夏天,六月初九,我十九岁,去乡下祖母家避暑,路上马车被劫,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绑走了。”南慕青似乎对这个记得很清楚。

      秦觅心里不胜悲戚,是啊,但凡被拐的人,都会对那个改变了自己生命的时刻记忆犹新。

      她茫然抬眼:“今年是哪年?”

      “康淳二十五年。”戚鸾音遗憾道。

      “三年了……我、我二十二岁了。”南慕青豆大的眼泪落在了手背上,“不知爹娘今安在……”

      秦觅安抚道:“你已逃出生天,我们会尽快联系你的父母,你们很快就能一家团聚。”

      “团聚……”南慕青泪流满面,“现在我这副模样,有什么颜面再见他们?”

      梅淼双臂环住她的肩膀,又气又难过:“这又不是你的错!阿爹阿娘怎么可能会怪你!”

      “是啊南姐姐,你不要多想,他们一定急着到处找你呢!”郑小玉也说,“你爹娘感情那么好,又给你取了那么有寓意的名字,他们一定很疼你,一定会保护你。”

      慕天知抱着双臂,尽可能温和道:“慕青小姐,你能不能努力回忆一下,你是从何处逃出来的?囚禁你的地方,又在哪里?附近都有什么特征?”

      “我……”南慕青怔怔地看着他和秦觅,满脸绝望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我都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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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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