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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柒拾柒 “生孩子! ...


  •   “传圣上口谕,大曲县郊永安河畔白骨案性质恶劣、耸人听闻,着令北镇抚司镇抚使慕天知即刻官复原职,彻查此案!”

      那日慕天知令都衍卫将现场白骨图一丝不苟绘制下来,又待三天后,所有的仵作及郎中才将骸骨拼凑完毕,尽管不确定每一枚骨头都归本人所有,但现场草拼出来了八十六具尸骨,剩余无法完全拼凑成型的,也有十七具,仅是保守估计,涉案死者也有一百零三人!

      即便当中有些并非同案死者,但如此规模惊人的白骨群,着实令人闻之色变。

      康淳帝得到汇报后,立刻派了御前太监赶到大曲县来传他的口谕,给予了慕天知最充分的调查权。

      只是这调查,一时间又没什么头绪。

      这些死者很显然并非全都是大曲县本地人,近十年来此地风调雨顺,除了刚过去的夏天有洪灾泛滥,并无大型灾荒或者疫病发生,如果这些年陆陆续续失踪这么多人,一定会引起本地官府注意,可当地县令从未听闻有类似事件。

      慕天知调用了都衍卫、五城兵马司及县衙的人手组成了数支小队,要他们挨家挨户地调查是否有可疑情况存在。

      剩下的,就是等戚鸾音主持的验骨工作尽快出结果。

      官复原职后,慕天知带手下先回了北镇抚司,征用了一个不久前刚被抄家的官员府邸,将打捞回来的尸骨存放在那里。

      正好这宅院空地不少,很方便仵作们挖地窖,用蒸骨法让这些不会说话的骨头开口。

      另一边,监视着大曲县养济院的那疯女子的暗卫也得了些新的线索。

      “启禀大人,属下发现有一可疑男子在养济院附近徘徊蹲守,似有所图,便故意制造机会,让看守离岗,让这人趁机溜了进去,就见他以寻亲为名义,鬼鬼祟祟靠近那妇人的房间,偷偷在她的吃食中下了些粉末,经属下查验,怀疑是鼠药。”

      秦觅的小院里,一名暗卫在向慕天知汇报,同时从腰间接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袱放在石桌上,里面装着一碗米粥。

      慕天知端起碗来闻了闻:“的确是鼠药的味道。那人没等看着药生效就走了?”

      “属下担心粥送进房中来不及阻止,便叫人制造噪音将此人吓走了,这才拦了下来。”

      “那人可曾起疑?”

      “应该没有,他看上去做贩夫走卒模样打扮,脑子也不像很机灵的样子,出去之后依旧在养济院附近徘徊,可能等待那妇人尸体被抬出来之后再确认。”

      秦觅从慕天知手中接过粥碗,也确定是鼠药无疑,而且是百姓最常用的那种,因着怕孩子误食,里边掺了些比较难闻的东西,味道很鲜明。

      他看着手里的碗,沉声道:“这是能保证置人于死地的药量,还显然笃定那女子神志不清,闻不出来。那女子现在状态如何?”

      “依旧痴痴呆呆、疯疯癫癫,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和来历,似乎并不知自己已有身孕。郎中再三告知她这件事,她也只是嚎啕大哭,反复念叨着‘孩子没了,被抢走了’这样的话。”暗卫答道。

      秦觅又问:“这行凶者是何地口音?”

      “听着像是京畿附近,跟那女子不是同乡。”暗卫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倒出来一张小像,“这是他的外貌。”

      慕天知打开小像跟秦觅一起看,画上的人相貌普通,无甚特征,属于扔进人堆里就被淹没的那种。

      “如果这样的话,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女子是外嫁过来的,要么她是被绑票来这里的。她已经失心疯了,就算被送去官府,证词也不可能会被采信,尽管这样还要痛下杀手,想必这背后有急需遮掩的罪行!”秦觅神色凝重。

      慕天知叮嘱道:“一招不成,可能还会再出一招,把这人给我盯紧了,还有,记下女子所有言语,多疯癫的都记,或许其中会有线索。”

      暗卫抱拳道:“是!”

      待他离开后,秦觅与慕天知相顾无言,院中陷入了沉默,花虎和黑豹各找各的主,嘤嘤嘤地在他们腿边蹭来蹭去。

      “她有身孕的事,试图谋害她的人是否知道呢?”片刻后,秦觅低声道。

      慕天知摇了摇头:“或许对方根本不在意,一心要她死。”

      这时院墙外又传来了另一个暗卫的声音:“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

      身着夜行衣的黑影灵活地跳过院墙落下,弯腰向两人行礼:“启禀大人、师爷,属下沿街一路打探,最远追溯到大曲县隔壁新冶县下边红英镇,这女子疯疯癫癫一路找孩子,很多人对她都有印象。”

      “若是如此,追杀她的人应当不难在半路截住她,怎会让她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几十里地,到了大曲县城呢?”秦觅疑惑道。

      暗卫回道:“回师爷,这一路上不断有人拦住这女子,对围观百姓声称自己是她相公,说妻子是因痛失爱子所以失去了神智,试图带她离开。但这女子挣扎得很激烈,一直反复强调自己没成过亲,老家在奉岚,男子若是抓得紧了,她还会张口咬人,趁机溜掉。由于她一直走的是大路,街上人多,那些‘相公’不便动粗,只能装着很揪心的样子去追,至于这女子究竟怎么挣脱的,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是她已经形成了逃命的本能,也叫肌肉记忆,根本不用动脑子,看见这些人就会自动隐藏行迹,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成功逃到大曲县城。”慕天知若有所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到底都经历过怎样的苦难?!

      秦觅的注意力却在别处:“你说那‘些’相公?”

      “对,我根据路人描述,画下了三张自称她相公的画像,全都不是同一个人。”暗卫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掏出三张小像。

      起初秦觅还以为是百姓描述得不够细致,看了三张画像,确定这肯定不会弄错,的的确确是三个人,面部特征完全不一样。

      一个窄脸三角眼,一个方脸肿泡眼,一个圆脸丹凤眼,面相都不像好人。

      “跟方才那个下手投毒的,又都不是同一个。”秦觅道。

      慕天知端详着画像,面色更加阴沉:“这应该是团伙作案,不是家庭暴力。”

      “家庭暴力?是指家中成员互相施以暴力吗?我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暴力就是暴力。”秦觅又说,“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派出不同的人来阻拦——或许因为那名女子此前见过其中的一两个,或者就是被他们囚禁,因此不得不再派出生面孔来,试着将她不那么兴师动众地带走。”

      “有可能,这女子想必是对男人有了忌惮之心,不管认不认识,一律不许他们近身。”慕天知说。

      秦觅表示认可:“也对,那日我们救她之时,她身边围着的梅淼、戚鸾音和小玉都是女子,是以她才没有那么排斥。”

      “但如果是被一个团伙重重看守起来,她还能逃离,说明最初是没有这么疯癫的,从红英镇到大曲县城,顶多两三天的脚程,可能路上受惊吓过度,才导致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慕天知把画像还给了暗卫。

      秦觅却好似看见一线生机:“短期受惊吓而恍惚,只要好好安抚,应当能慢慢恢复正常。我们不该把她单独放在一间屋里,这会给她又被囚禁了的感觉,最好安排一个人去陪她,或许比在暗处盯梢能更快获得有用的线索。”

      慕天知吩咐暗卫:“你去找找这画像上的三个人,看看他们到底都什么来头,走的时候把梅淼叫来,我给她安排个任务。”

      大曲县的养济院条件比不上曜京的,房间环境自然也一般,虽是单间,但空间并不大,除了一张破桌子之外,只有一张砖石垒的床,上面铺了被褥,若是冬天冷得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下边床洞里倒是可以闷火热炕。

      现在只是秋末冬初,尽管冷,但还没那么冷,不到能烧火的时候——木柴也是要钱的,养济院全靠公帑养活那么多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需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才成,尤其最难捱的冬日即将到来,只能精打细算,把钱用在刀刃上。

      女子一个人缩在床与墙的夹角里,被子披在身上盖过头,她又将其余的部分抱在怀里,只露出了一双惊恐的眼睛和额上垂下来的几缕乱发。

      门“吱哟”响了一声,她神情更加警惕,身体团得更紧,眼睛藏得更深,却又瞪圆了眼珠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梅淼换了一身破破烂烂、脏不拉几的裙衫,头发也搞得一团凌乱,脸上抹了几道灰,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在街边流浪了几天的叫花子。

      这装扮她简直手到擒来,毕竟几年前她到曜京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女子显然没认出她来,声音颤抖地问:“你、你是谁?”

      “姐姐,我是新来的,咱俩住一屋。”梅淼局促不安地环顾四周,怯生生地说,“咱们以后就、就互相照顾吧。”

      女子向她招了招手:“快过来!过来!”

      “怎么了?”梅淼看她慌张的样子,配合地立刻爬上了炕,挪到她身边,“这里不安全吗?”

      “你挨着我,别吭声,别让他们听见!”女子展开被子,一把将她罩了进去。

      两个人一同裹在被子里缩在墙角,像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梅淼紧紧贴着她,小声说:“姐,我姓梅,叫三水,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子似乎很痛苦地回忆着,后脑勺往墙上撞了撞,“我叫南……南慕青。”

      “慕青?真好听!你会写吗?我的名字就太随便了,三点水,嘿嘿。”梅淼艳羡地说。

      南慕青合拢双目,颤抖的眼皮下眼珠轻轻转动:“慕是……爱慕的慕,青是,青色的青。”她眼角缓缓流出两行眼泪,“我爹、我爹取的,因为我娘小字叫‘青儿’,他俩琴瑟和鸣,相爱至深,所以他给我取名‘慕青’,以纪念他们两个的……情意。”

      梅淼怔了怔,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你爹娘这么相爱,真让人羡慕。青姐姐,听你说话文绉绉的,你念过书呀?”

      南慕青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我念的是……家塾。”

      “能念得起家塾,你家应该不是穷人吧?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难得她有些回过神来,梅淼试探地引导着她多说两句。

      “我……”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一些男子吵吵嚷嚷的嗓门,听起来像是有老人在争执,这在养济院里本是寻常,梅淼却鲜明地感觉到身边的南慕青身子一僵。

      她紧张地问:“青姐姐,你怎么了?”

      “嘘!别说话!”南慕青突然把身上的被子拉下,兜头将两人罩在里边,声音颤抖地说,“别吭声,别让他们发现你,发现你就坏了……”

      梅淼紧紧缩在她身边,装作很怕的样子抱住她:“我害怕……青姐姐,我害怕……”

      “别怕,我护着你。”南慕青也抱住她,两人相濡以沫般躲在被子营造出来的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小霜,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小霜?梅淼心想,她一定是把我当做别人了。

      将错就错吧。

      梅淼顺着她说,语调带着哭腔:“姐姐,他们、他们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关起来……他们要我们……”南慕青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几乎能听见她牙关打颤的声音,“要我们……”

      “生孩子!”

      北镇抚司,慕天知的办公邸书房里,梅淼义愤填膺地汇报道:“难怪南慕青一直嚷嚷着找孩子,是因为那些人是为了要她肚子里的娃,生了之后就抱走,看都不给她看!”

      她在养济院陪了南慕青几天,期间对方神智一直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本来还能说两句正常的话,但听到嘈杂的声音就受刺激,一受刺激脑子就开始迷糊。

      可惜养济院里什么人都有,老人、孩子、孤苦伶仃的妇女,吃的喝的也十分有限,时常会因为一些事情而爆发冲突,白天总是很吵闹,让她的询问工作极难顺利开展。

      秦觅疑惑地问:“那孩子又是怎么来的?是她跟自家相公的吗?”

      “这又有些不合理,鸾音说她至少生过孩子一年有余,那时候孩子就被抱走了,说明她被那些人掌控也有不短的时间,怎么会现在又怀有身孕?”慕天知提出疑问,但隐隐有不好的揣测。

      梅淼摇摇头:“她说不清楚,就说迷迷糊糊的,肚子里就有了孩子——哦,对了,她没成亲呢!她是奉岚人,家里应当是书香门第,念过家塾,谈吐都文绉绉的。”

      “‘南’这个姓氏不是大姓,去奉岚应当不难找。如果没成过亲,那应该就是被拐来的。”秦觅看向慕天知。

      慕天知点头:“立刻派人去查。”

      “大人,有发现!”戚鸾音带着与她寸步不离的郑小玉快步进来,一向沉稳冷淡的女仵作现在看起来满脸怒气。

      梅淼立刻问道:“戚姐姐,你发现什么了?”

      郑小玉快人快语地说:“现场的骸骨中,有不少髀枢是连在一起没有散落的,师父说,这里边至少有十人以上曾经生育过,还有那些不能被拼起来的碎骨中,有一些属于不足月的胎儿!”

      “被淹死的人里边,有不少是孕妇,一尸两命!”戚鸾音气得红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柒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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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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