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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零柒拾 “怎么突然 ...


  •   带着宋夜、田琦和贺安走到大牢门口的时候,慕天知心里还有些打鼓,但看见狱卒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的心就彻底安了下来。

      他朗声道:“去把郑彪和连宵一并提来,交于东厂的大人们带走!”

      狱卒们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他身后那几张明显来者不善的面孔,“扑通”跪倒在地。

      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说:“禀告大人,属下、属下看管不力,刚刚发现、发现……”

      慕天知喝道:“发现什么?!快说!”

      “郑彪和连宵两人,已经在牢中自尽!”

      “自尽?!”慕天知装作讶异,拔腿就往里走,后边宋夜满脸愕然,贺安和田琦则一脸怒意,大步跟上他。

      他先跑到郑彪牢笼中,就见对方额头血流如注,躺在稻草堆里了无生息,显然是撞墙而死。

      再去隔壁不远处的连宵那边,就见对方躺在地上,唇角有血液流出,让狱卒打开牢门,自己亲自进去检验。

      “是咬舌自尽。”慕天知遗憾地看着面前三位公服很鲜艳但脸很黑的上官。

      宋夜气得直哆嗦,指着他问道:“他俩都是要犯,你就没想过他们会自尽?就这么、这么不加防范地随意关着?!”

      “容属下为自己辩驳。”慕天知表现得有些委屈,“他俩并非性子及其刚烈的嫌犯,审讯期间也将罪行尽数招认,也配合校验物证,尤其连宵,被捕之后什么都交代了,根本用不着动刑,属下觉得他们认罪态度良好,没想过他们居然会自尽,还在这个节骨眼上——”

      田琦阴阳怪气地打断道:“后生你掌管北镇抚司已有多年,又不是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你说自己‘没想到’,指望我们会信?!”

      “多谢督主抬举,属下虽经验丰富,但难免马失前蹄,这次……唉,确实也没什么可推脱的。”慕天知单膝跪地,“既然是在我北镇抚司出的事,责任属下自当一力承担!好在今天经过一番审问,连宵也都已经招认并且签字画押,文书手印俱在,属下即刻便着人连夜整理案卷资料,送去督主那里!”

      宋夜在一旁大大地松了口气:“签字画押就好。督主,贺公公,两位觉得……”

      “别以为你耍这种小聪明能糊弄住我,重要嫌犯在狱中自尽,是你看管不严,这个罪责你别想逃!魏公公被杀,背后不知是否有他人指使,抓到的这两个只是无名小卒,现在线索就卡在这儿查不下去,后果可大可小,万一威胁到圣上的安危,看你能不能负得起责!”田琦冷着脸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贺安也黑着脸:“既然如此,哀家也只能照实向圣上回话了!慕大人,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捂着鼻子飞快走了出去。

      宋夜经过慕天知身旁,指着他点了两下,无奈道:“你啊!胆子真够大的!”接着压低声音,“我看你最好快些主动去找圣上赔罪,别叫人提前告了状!”

      “督主走好!贺公公走好!大金吾走好!”慕天知压着心里笑意,冲他们背影大声道。

      等外人走干净了之后,沉稳的窦乾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保护好现场,让人先勘验一番,再将细节图画下来;把尸体拉去冰窖,让戚鸾音检查有没有问题,把隐夜牵来,我去跟师爷交代一声,即刻进宫请罪!”慕天知大步离开。

      窦乾快步跟上他:“那些罪证呢?还用送去东厂吗?”

      “先不用,等我回来再说!”

      室内有些憋闷,秦觅实在坐不住,他披着大氅,不安地在院中走来走去,抬头看见慕天知的身影,急切地迎过去:“他们为难你了吗?”

      “现在没为难,只顾生气了,估计回去就要告我的状,我现在就进宫面圣。”慕天知温声道,“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你按时服药,好好休息,最快一会儿就能回来,慢的话明天一早肯定没问题。”

      天上陡然打了个闪,响起了闷闷的雷声,有雨丝立竿见影地飘了下来。

      “要下雨了……”秦觅心中忐忑。

      慕天知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办公邸书房:“这会儿不会有人来骚扰了,你睡我这儿便是,下雨无妨,我穿蓑衣去,还能装可怜,圣上不会为难我。”

      事已至此,秦觅不好让他更加心烦,便点头道:“祝你顺利,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等你,哪儿都不去。”

      慕天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大步走出去,冒着已经明显大起来的雨丝,走到院门口,接过窦乾递过来的蓑衣斗笠,穿戴好之后跨上马,一夹马腹:“走!”

      秦觅透过窗户,望着他带窦乾窦坤一起离开,心下稍安,好歹是带着人去,有什么事应当会及时回来禀报。

      他不可能安心等着,想来想去,决定去大牢里看看情况。

      然而手边没有伞,若是冒雨出去,走过去肯定要感染风寒,又得让慕天知揪心。

      秦觅不想成为一个累赘。

      “师爷,我给你送药来了!”梅淼打着伞,拎着食盒跑进来,“大人说要我盯着你喝下去。”

      又把自己当孩子了,秦觅无奈。

      虽然这病无法根治,但他很愿意配合治疗,不想整天拖着个虚弱的身子什么都做不了,不知为何慕天知如此对自己不放心。

      “辛苦了,多谢。”他双手接过梅淼递过来的碗。

      煎好的汤药经过这一路的散热,已经变得恰好可以入口,秦觅咕咚咕咚一口喝掉,把碗底亮给目光炯炯盯着他的梅百户。

      梅淼完成任务,点头道:“很好。”

      “能否借伞一用?我去看看郑彪和连宵两人的尸体。”秦觅提出了不情之请。

      梅淼当即道:“不行,外边下雨了,冷得很,你这个身子骨受不住,回头再犯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得了!”

      “大人进宫面圣,会被怎么处置还未可知,我去查看一下尸体情况,也方便想想对策,再晚些尸体就要被送入冰窖,我更不便查看了。”秦觅温声道出她无法拒绝的理由,“现在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大人。”

      梅淼思考了一下,迅速做了决定:“好,你多穿点,坐轮椅,我推你去,能快一些。”

      秦觅便没有再谈判了,乖乖照做,这气温对别人来说都不算冷,就算淋点雨夜无妨,只有他一个病秧子无法承受,顾好自己就算不给人添麻烦了。

      大牢里,有几个都衍卫在勘察,另有两人在分别绘制现场图,戚鸾音正蹲在连宵身旁,查看他的尸体,还用银针刺入喉头试毒。

      “戚仵作,如何?”秦觅从轮椅上站起来,踉跄着过去。

      看到不久前还同自己谈天说地的人此刻已经变成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揪了一把,泛起一股酸涩的情绪。

      戚鸾音起身扶了他一下,低头看着连宵:“人还没凉透,应当刚死一个时辰左右,银针是干净的,初步说明没有中毒,稍后会剖开仔细查验;晚饭很丰盛,饭菜里也没有毒,但他并没有碰;死者面部肿胀,眼白有点状出血,口唇青紫,舌头断裂,死因应当是咬断舌根至大量出血,血液倒灌入肺部,以及断舌肿胀堵住喉头,一同使他窒息而亡。”

      末了补了一句:“死得相当痛苦,应当是下定了决心。”

      秦觅深深叹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么痛苦,反倒好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戚姑娘,他曾同我交代过遗愿,想在死后切去孽根,不知道你可否愿意为他执刀?”秦觅压低声音问道,“若不愿意也无妨,我另找人便是。”

      他觉得戚鸾音平日里验过很多男子尸身,对那二两肉早已见怪不怪,况且连宵应当不太想被男仵作操刀,是以有此一问。

      但这毕竟涉及男女大防,或许对方心里膈应,还是得说明一些,免得强迫人家。

      戚鸾音面色如常地冷淡道:“既是他的心愿,我没什么不愿意的,不仅可以帮他割除不想要的部分,还可以替他缝合为近似女子的样子,以便他转世能更好地投个女胎。”

      秦觅正要感谢,又听女仵作声音凉凉地说:“或许下辈子真投胎做了女子,他又觉得做男人可能还不错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这话不好接,干脆还是别吭声了。

      初步查验完连宵,两人又转战去了郑彪那边。

      郑彪的情况简单些,送来的食盒里饭菜已经被消灭一空,显然是吃饱了饭才上的路。

      死得很干脆,墙壁有明显凹陷,上边沾有血迹,死者额头肿起,伤处血流如注,后颈脊椎出现了明显变形,一眼看去就是撞墙而死。

      秦觅谨慎地问道:“自己撞墙而死,跟被人抓着脑袋撞墙有什么区别?”

      “自己撞墙,身上别处不会有其他伤痕,各伤处形成的状态比较统一合理,目前看来,郑彪尸身发髻没有被拽松过的痕迹,也没有被人刻意整理过,证明没有被拽着头发撞到墙上,至于后颈处会不会有被掐过的痕迹,还得等尸身放置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

      戚鸾音笃定地说:“至少在我看来,这就是自戕,北镇抚司没人敢下这个黑手。”

      “两人都能确定是自尽的话,是不是大人就只会因玩忽职守被问罪?”秦觅自言自语,“不至于再说他别的了吧?”

      戚鸾音收拾好自己验尸的工具包,冷声道:“有句老话说得好,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慕天知,是不是你故意杀了那两个嫌犯?!你明知道他们背后还有别人,就这么害死他俩,是别有用心!是包庇!你、你居心不良!你有心谋害圣上!你其罪当诛!”

      康淳帝寝宫外,广平王站在廊下,满脸义愤填膺地指着慕天知破口大骂。

      雨下得不小,慕天知就跪在廊外淋雨,此刻已经浑身湿透。

      但他身形高大,跪得也腰杆挺直,头发被网巾收得整齐,丝毫不见半分狼狈,望向广平王的眼神冷厉,被天空忽然划过的闪电一照,端的是少阎罗的骇人模样。

      “殿下,你可有凭据?我也是朝廷命官,你在圣上寝宫前胡言乱语、胡乱栽赃,小心将来负不起这责任!”他冷声道。

      广平王被他的目光吓得心里一震,随即提高嗓门为自己壮胆:“人是在你的大牢里死的,你难辞其咎!”

      慕天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这会儿贺安、宋夜和田琦都在寝宫里跟康淳帝回话,自己既然是来请罪的,就在外边跪着淋会儿雨,至少做个请罪的姿态。

      广平王本来就是背后怂恿者,这会儿赶来凑热闹实属正常,他并不在意,只是下雨本是好端端的白噪音,现在多了一只蚊子在这儿嗡嗡嗡,耳边实在不得清净。

      “吱哟”一声,寝宫门打开,贺安、田琦和宋夜鱼贯而出。

      宋夜看了眼跪在那里不动如山的慕天知,冷声道:“圣上传你,进去吧。”

      “属下遵命。”慕天知站起身,撸了把脸上的水,整理了一下衣服,先向他们三人弯腰行了个礼。

      眸光一扫,发现宋夜面色略显轻松,另外两个太监眼神不怎么友善,看来形势对自己有利。

      他还没踏进门里去,一个御前太监就抱了条毯子出来,轻声细语地说:“请镇抚使大人擦一擦身上的水,别弄得殿内地衣湿了,往外冒潮气,有损陛下龙体。”

      慕天知接过毯子,点头道:“多谢公公。”

      不敢让皇帝久等,匆忙把身上吸得不再往下滴答水,他立刻进了内殿,便见康淳帝穿着明黄色的寝衣,正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右手灵活地盘着两颗核桃。

      殿内烛火灭了大半,只点了案上的几支蜡烛,灯光昏暗,营造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气氛。

      慕天知跪倒行礼:“罪臣慕天知拜见陛下。”

      康淳帝微微撩起眼皮,看他从上到下湿淋淋的样子,轻笑一声:“挺会装可怜的。”

      “陛下恕罪,臣罪该万死。”慕天知开始套模板。

      “你死了,谁来替朕掌管北镇抚司?再年轻力壮,快入冬的天气淋这会儿雨,那寒气也够你受的,起来近前烤烤火吧。”

      慕天知恭敬道:“臣遵旨,多谢陛下开恩。”

      他动作轻缓地起身,向前几步,停在了炭盆前几尺远的地方,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好歹能感觉到一点热乎气。

      “这次的案子的确难查,若不是你恰好见过那假扮成女子的嫌犯,没这么快画出画像,想来还得过一段时日才能将人抓住。”康淳帝轻轻盘着核桃,缓声道,“但广平王的心情你也得理解,毕竟宋源是他的亲生儿子,骨肉至亲,不疯才怪。”

      慕天知弯腰拱手:“臣明白,不曾与他计较。”

      “田琦那边也情有可原,东厂与司礼监关系密切,魏双喜以前对他有提携之恩,他将对方视为兄长——他们这些人,几乎六亲断绝,心里没个着落,互相之间处得好的,就当亲人那么看待,亲人出了事,他心里难过,在这案子上表现得有些得理不饶人,也得体谅。”

      “陛下仁慈,臣不会与督主伤了和气,其实本来也是要将凶犯和卷宗证物等一并转送去东厂的,只是想臣先审讯一番,得出些线索,免费督主费心,谁知竟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慕天知语气无奈,“这两个凶犯目前已将罪行全部招认,看来很怕被臣用刑,臣以为他们不会有骨气自尽,一时失察,请陛下降罪。”

      康淳帝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跟前,双手负在身后,莞尔道:“你都说朕仁慈了,你为朕办事向来尽心尽力,现在还得腾出时间查凶案,这么鞠躬尽瘁,朕怎么好降罪与你?不过……”

      “天知啊,传闻中冷酷无情的‘苍发少阎罗’,怎么突然心软了?是想护着谁吗?”

      老皇帝的笑容意味深长,被烛光映得暖融融,落进慕天知眼里,却让他猛地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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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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