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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零叁拾 他们还不理 ...


  •   回想起这一幕,慕天知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原身的回忆吗?

      怎么会偏偏这个时候想起?

      那推开人的孩童,是当年的秦觅?

      尽管他脸上脏兮兮的,但轮廓和眼睛都很像。

      虽说入了真凶设下的大逃杀之局,免不了会手沾鲜血,毕竟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你。

      可对方那个孩子那么小,秦觅的表情看起来却又是那么恶毒。

      不像是被逼无奈伤人,反倒像是故意而为之!

      慕天知眉心微锁,告诫自己不能这么快下判断。

      前因后果具不清楚,不能无端苛责别人。

      “世子,你没事吧?”秦觅慌忙站稳,仰头看这个肉垫子,却见慕天知表情空白,双目发直,有些担心,于是往他后背摸去,“是不是撞得厉害了?”

      梅淼和窦坤也连忙凑了过来:“受伤了吗?”

      “无妨。”慕天知回过神来,“一块石头而已,没什么大碍。”他向梅淼伸手,“火把给我。”

      梅淼连忙双手奉上。

      慕天知握住火把照着脚下,拉着秦觅四下查看:“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什么,尤其是关于凶手的那部分。”

      秦觅张望了一下,觉得这里实在是熟悉又陌生。

      想来都衍卫当年应该是把这里查了个底朝天,再加上中间隔了十年岁月,很多痕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待着,小的孩子会主动挨着大的孩子,女孩们都挤在一起。”他比划着说,“你是最后一个被推进来的,就从那个送食物和水的门里。”

      秦觅看到了那扇嵌在石块当中破败的木门,加快脚步走过去。

      上次来的时候是多年前,慕天知记得那会儿木门是打开的,他进来查看一番,没有什么发现就走了,显然当时不够细致。

      当时康淳帝知道他要来,特意让曾经侦办此案的都衍卫带他过来,那人许是怕他发现什么新线索,让自己落个不尽心办差的罪名,带着他走马观花,故意让他看不真切。

      慕天知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并没有执意细探,本想着稍后有时间自己单独再来,然而回京后一日忙过一日,就把这事放在一旁了。

      希望这次能有些收获。

      这扇木门应当是从上方开合,此刻下边卡了几个大石头,露出了一些缝隙。

      慕天知抠住木门底边往上一抬,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很轻松就抬了起来:“窦坤,先过去看看!”

      青年把手里的火把交给梅淼,应声躺倒在地,游鱼一般地从下边滑过去,站起身之后观察着周围道:“就是一个门洞,大概半人多高,等等——”

      秦觅看着门缝里窦坤的双脚消失,片刻后慕天知手里的门“自动”升了上去,俩人也跟着走进门洞。

      “控制这门的绳子在上边!”窦坤从他俩头顶探出头来,“这边还有个大石板,能够压住这道门。”

      “原来如此,难怪小时候我们抬不上去。”秦觅恍然大悟。

      小鹌鹑们不肯就这么被困住,也曾合众人之力想要打开这扇门,可怎么都打不开,才逐渐放弃了挣扎。

      慕天知踩着石墙跳上去,再伸手下来把他整个人“提”上去,三人站在了同一个巷道里。

      “矿井内部巷道纵横交错,真凶为了控制我们,定是提前来利用旧有地形做了一些改进,不必太复杂,只要能控制住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就够了。”秦觅左右端详道。

      梅淼举着两个火把,站在下边感叹:“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为财也不是报仇,就是看小孩们自相残杀取乐吗?他能把世子掳来,肯定知道咱们景国公府的地位,就算是要点赎金也说得过去吧!现在这是图什么呢?”

      “怎么看小孩们自相残杀?”窦坤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巷道,“难不成他在每一道矿井里都打了孔?那他又藏在哪里看?”

      慕天知说:“他可能只是尾随,要么就根本没在看,只不过是定期巡查一下‘战况’。”

      “不需要亲眼看见,只要听到孩子们惨痛的声音,于他而言就够了。”秦觅幽幽地说,“猜想到我们这群可怜虫正在他的操控下为了活命殊死搏杀,再看到尸体,足够让他觉得快意。”

      梅淼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图啥呢?”

      “可能就图个开心,能掌控这么多人的命运,让他觉得自己很强大。”秦觅回答,“也有可能为验证他心中的想法。”

      “什么想法?”

      秦觅看了看身边的慕天知,将冰凉双手负于身后,垂眸道:“人之初,性本恶。哪怕懵懂无知的孩童,为了活命,也会大开杀戒。”

      巷道里很静,什么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尽管在北镇抚司待了这么些年,梅淼依旧不太敢相信竟会有人恶毒至此,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举着两支火把还觉得后背发凉。

      “我不这么认为。”慕天知突然道。

      秦觅疑惑道:“世子怎么看?”

      “凶手这么做,显然是笃定认同性本恶论,他根本用不着抓这么多孩子过来验证,最后还那么说话算话,把我俩给放了——我可不觉得他是什么守信之徒!”慕天知冷笑道。

      秦觅想了想:“你是觉得,如果他想验证,也应该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次的结果,而不是自己偷偷逃之夭夭,让这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淹没在时光里,是吗?”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正常人没必要去揣摩变态的想法,你也没必要去思考这个,免得把自己绕进去。”慕天知握住他藏在身后冰凉的双手,“我只是觉得目前呈现的情况跟你说的动机不太匹配,回头有了新的证据再细细思量。我们下去吧。”

      几人又退回了下边那个大一些的山洞里。

      慕天知问秦觅:“你还记得当年我俩选的哪一条路吗?”

      “这怎么可能忘。”秦觅苦笑道,指着前方七八条分岔路最中间的一条,“这个,你选的。”

      慕天知从梅淼手里拿过一支火把:“我们重走一遍,可以吗?”

      尽管已经不可自控地开始发抖,秦觅还是咬紧了后槽牙:“可以。”

      “你俩随便转转,不过别跟着我们。”慕天知对梅淼和窦坤说,“稍后哨声联系。”

      两名下属乖巧地站在了原地,目送他俩手牵着手走进了巷道里。

      秦觅每走一步,几乎都能看到当年的自己,但眼下又跟当年截然不同。

      自己的个头高了不少,稍微踮脚就能碰到巷道上沿;原本觉得宽敞的空间也显得狭窄了许多;地上投下的两个人的身影,也比过去高大威武。

      没什么可怕的。

      他低声道:“当年在这里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不确定具体待了多久,一路上时不时会遇见其他的小孩,他们——”

      “别去想这些。”慕天知打断道,“你可以试着回忆有没有人跟踪你们,我指的是成年人。”

      “你觉得他会偷窥?”秦觅问。

      慕天知一手举着火把,还要微微偏着些头,免得发髻碰到巷道顶部:“他要掌控全局,自然要在暗中观察。巷道里虽然没有人工凿出的孔洞,但有天然形成的裂缝,未必不能窥见一二。”

      “可是当年机警如你都没发现……”

      “说明他善于隐藏。”慕天知说,“你也不必太强求,想得太多会自动脑补,反而不够真实。”

      秦觅疑惑:“脑补?又是一个奇怪的词,是指……头脑会幻想出不存在的画面吗?”

      “秀才聪明。”路上遇到了第一个分岔口,慕天知停住脚,“往哪儿走?”

      秦觅微微弯腰,借着明亮的火光在洞壁上摸索了片刻,欣喜道:“这里有我们当年做的标记,往这儿走!”

      慕天知凑过去一看,的确是有用石块画出的箭头,于是重新拉起他的手,按照标记方向继续向前。

      “当年为什么会想着要做标记?”他随口问道。

      秦觅想了想,回答:“你说万一前方没有出口,可能我们还会拐回来,做了标记免得迷路。”

      慕天知点了点头,没再作声。

      两个人就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中慢慢向前走着,走过了好几个岔路口。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秦觅的心脏始终悬着,十年时光像是被凝固在了这里,此处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因着不见天日,也没有水分,石缝里仅有一些十分耐旱的杂草艰难生长,长得极为缓慢,目之所及的地方还是大片大片黑黢黢的石壁。

      恍惚中耳边又响起了一些杂音,那是其他孩童在别的巷道里发出的哭喊声;有时候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兔子老鼠甚至蛇活动时碰到了碎石发出的声音,还有——

      “啊!”

      刚刚走到一处岔路口,慕天知正想看看洞壁上有没有做的标记,就听旁边的人突然大叫一声,钻进了自己怀里。

      “怎么了?”他连忙把人抱住。

      秦觅浑身抖得像筛糠,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有个、有个死小孩……挂在那里。”

      那时小烽哥哥说可以抓条蛇烤来吃,他兴奋地循声过去,谁知一转弯,就看到个孩子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挂在面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鼓起,舌头从嘴巴里垂下来,身体被他撞到,前后晃了晃,就像还没死透,仿佛要来索他的命!

      “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别怕。”慕天知一手举着火把,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是记忆产生的幻象。”

      秦觅已经从那片刻恍惚中醒了过来,只是因为心有余悸,还在急促地喘息,心如鼓擂。

      十年了,这一幕仍是不停在他的噩梦中出现,饶是方才他努力提醒自己一切已与往日不同,可没想到走到这个路口,还是像被梦魇住似地吓了一跳。

      “抱歉……”他缓缓抬头,吞了吞口水,仍旧害怕地往那个曾经挂着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处空无一物,才勉强好受了些。

      慕天知握紧了他的手:“我们原路返回吧。”

      “无妨。”秦觅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来都来了。”

      慕天知:“……”

      怎么这四字真言在这里也能听到。

      “后边应该没什么了,自从我被吓到之后,你都把我护在身后,凡到转弯处都自己先过去查探,不敢再让我先过去。”秦觅道。

      “那是应该的,毕竟我长你两岁。”慕天知查看了洞壁上的标记,一马当先地往前走。

      秦觅跟在他身后,稍稍调整了些,然后道:“卷宗上有没有那个孩子的记录?”

      慕天知回忆了一下,应道:“有一个九岁孩子是被勒死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被勒死?”秦觅疑惑,“不是自己投缳自尽吗?”

      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判断错误。

      那孩子身高还不如自己,洞壁上又没有可以挂绳子的地方,他如何自尽?

      才九岁的孩童,就算已经绝望,可能还没有“自尽”这个念头,哪怕害怕至极,也只会蜷缩在一边,等待末日降临。

      可能会渴死、饿死、冻死,或者被别人杀死,但不太会主动寻死。

      因为他们还不理解死亡的含义。

      慕天知觉得探讨这些对他实在过于残忍,一时没有开口,又听他之后片刻沉默,猜测他已经想明白了关窍,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方才刚进那个山洞的时候,我们不是险些摔跤么?”他主动另起话头,“那一刻,我脑海中闪过了一些回忆。”

      果然,听闻此言,秦觅跨步上前同他并肩,兴奋道:“真的?都想起什么来了?”

      “不是连贯的记忆,只是一些画面,是我们两个,在这巷道里。”记忆的内容慕天知不打算提,毕竟那只是短暂的画面,不清楚前因后果,不能妄下定论。

      看着面前人陡然明亮起来的脸庞,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没什么隐瞒的。

      或者说,如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秦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妨,能想起一点,说明记忆并非不能完全恢复,慢慢来好了。其实想不起来也挺好的,毕竟那些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到底有多不好?

      狭窄的巷道里,慕天知什么都没说,两个人沿着标记一路往前走,没过多久就走到了一片天光大亮之处。

      这里便是被火雷炸开的地方,目前只是一片断壁残垣的遗迹,遗迹之上长出了不少花草树木,活像一个郁郁葱葱的坟茔。

      俩人从碎石缝隙里出去,就遇上了迎过来的梅淼和窦坤。

      “正正好好!”梅淼笑道,“我们猜你们就要从这里出来,特意沿着山路找到这边来!”

      秦觅莞尔道:“梅百户英明!”

      “有什么发现吗?”窦坤迫不及待地问。

      秦觅看向慕天知,觉得他应该不愿说出自己恢复了一小点记忆的事,果然便听对方道:“没有。”

      “时间过去太久,能超出当年调查结果属实不太可能,就算是秦秀才是当事人,当时他年纪小,之后又遭逢剧变,能记得的事情也有限。”慕天知沉吟道,“幕后真凶行事缜密、计划性强,单凭一个孩童模糊的记忆很难发现什么破绽,这桩案子还需从长计议。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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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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