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育幼院》早秋闲听雨打帘

74、难却，我想回家

　　“……姐姐……”

　　【警告！警告！宿主步人间精神状态极度危险！极度危险！请采取措施，请采取措施！】

　　难却被连续的警报声从睡梦中惊醒了，随后她立刻冲到步人间的房间里，然后看到了令她震撼的一幕。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步人间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跪在地板上。

　　步人间的面前堆满了像小山一样高的草莓形状的糖，她跪在地上，佝偻着身体，拼命抓着地上的糖往嘴里塞。

　　房间里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步人间一直在吃糖，将嘴里的糖胡乱嚼碎之后就囫囵咽下，随即又抓起一把糖往嘴里塞。

　　她一边吃，一边喃喃道：“……姐姐……”

　　“步人间，步人间！”难却感到头皮发麻，随后立刻蹲下来按住了步人间的双手。她皱着眉头，一脸担忧：“步人间，你怎么了？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再吃了！”

　　步人间似乎神志不太清醒，直接挥开了难却的手，然后又接着拼命往嘴里塞糖。随着步人间的咀嚼，糖果的碎屑掉了一地。

　　这不正常。

　　步人间是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但她现在却像三岁小孩一样，吃糖都掉渣。

　　“步人间，别吃了！”难却皱着眉头，再一次摁住了步人间的双手，“我是难却啊，你还记得我吗？”

　　“……难……却？”步人间眼神闪烁了一下，神志似乎恢复了一点，“你是……系统？”

　　难却顿时大喜过望：“对，没错，我是系统！你终于想起来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步人间就又挥开了她的手，再一次往嘴里塞糖。

　　“步人间，求你了，不要再吃了，你这么吃，身体会出问题的！”难却一边哀求，一边扑过去摁住步人间的双手。

　　然后她再一次被步人间挥开了。

　　论武力值，她根本就打不过步人间，更别提制止步人间的动作。

　　再这么下去，步人间的身体真的会出事的！

　　难却立刻打开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道具。就在她在系统商城里翻翻找找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一声呕吐声。

　　完了。

　　步人间跪在地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糖本身只是普通甜度，并不算太腻。但是步人间吃的糖实在太多了，叠加在一起实在太腻，腻到她忍不住全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步人间又将手伸向了被吐出来的那滩呕吐物……

　　难却立刻冲过去摁住了步人间的双手，她哀求道：“祖宗啊，祖宗啊！我求你了，你千万别吃啊！吐出来的东西就不要再吃了！我求你了，不要再吃了好不好？你这样下去身体会不行的啊……”

　　步人间似乎听懂了难却的话，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但也没有再说话。

　　10分钟后，难却已经将房间里都打扫了一遍。

　　在这期间，步人间一直呆呆地跪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就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如果不是她的胸膛还在随着呼吸起伏，难却还以为她变成了一尊木偶。

　　难却叹了一口气，将一杯温水递给她：“步人间，喝点温水缓一缓吧。”

　　步人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恢复成了刚刚的模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呆呆地跪在那里。

　　难却怕她再这么跪下去膝盖会难受，于是把她扶到了床上，让她坐在软绵绵的床铺上。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步人间坐在床上发呆，难却坐在旁边陪着她发呆。

　　良久，步人间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很沙哑：“难却，对不起。”

　　“没事儿，这些都是小事儿。”难却根本就没把刚才被步人间挥开的事放在心上，她有些担忧地询问道，“步人间，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步人间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她伸出一只手，抚上了左胸膛：“我觉得，这里，好空。”

　　步人间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她张了张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滴到了衣服上。

　　“难却，我觉得，我的心里好空。”这是步人间第二次在难却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模样。她忍不住收紧手指，紧紧攥着衣服上的布料，她指着左胸膛说道：“难却……这里好空。”

　　步人间忽然笑了起来，她的嘴角是向上的，眉头却是向下的，眼神十分空洞：“我觉得，这里空了。我想要找东西填满它。”

　　“啊？你是说你的心里空了？”难却只理解到了最表层的含义，“你是心脏难受吗？要不咱们去看医生吧，不要讳疾忌医。”

　　步人间摇了摇头，她缓缓说道：“难却，我想我姐姐了……”

　　“我……真的好想她……”步人间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她笑到背部佝偻得像一只虾米，笑到眼泪越流越凶：“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我搞不明白，我真的搞不明白。”

　　“难却，我想回家。”步人间笑到没了力气，嘴角又重新跌落回去。她定定地看向难却的双眼：“我想回到那个，只有姐姐和我的家。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了，难却……”

　　难却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咱们的任务可以顺利完成，你就可以回到原世界复活，你还能回去的。我到时候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难却……我回不去了。我已经回不去了……”步人间自嘲地笑了一声，她喃喃道，“从姐姐杀了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步人间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缓慢地说道：“难却，我没有家了。”

　　她又大笑了起来，语气中夹杂着痛苦和自嘲：“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家。是姐姐将我捡了回去，将我抚养成人，是姐姐给了我一个家。

　　“可是姐姐也不要我了……我已经没有家了，难却。

　　“我回不去了……我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难却看到步人间这副凄惨的样子，忍不住心疼了起来。她凑过去一把抱住步人间，然后说道：“谁说你没有家的？你不是还有我吗？还有咱们的崽！”

　　“步人间，你有家！谁说你没家的，你有家！”难却加深了这个拥抱，她想让步人间感觉到温暖，“咱们育幼院就是你的家呀！”

　　直到抱住步人间的身体之后，难却才发现原来步人间的身体一直在细微地发抖。

　　她连忙轻轻拍着步人间的背，试图安抚步人间。

　　难却放低了声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柔和：“步人间，你有家。你不是没有家的人。我可以当你的家统，不对，我就是你的家统！

　　“还有咱们养的崽，她们也是你的家人啊！

　　“步人间，你不是没有家的人，育幼院就是你的家。”

　　难却感觉到步人间的身体停止了发抖，她立刻乘胜追击：“步人间，我和崽崽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步人间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那是当然了！”难却立刻打起了包票。

　　步人间伸手回抱住了难却：“谢谢你，难却。”

　　一人一统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默默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黑暗中，两颗心在慢慢靠近。

　　“难却，我爱你。”步人间忽然出声，随后又询问道，“难却，你爱我吗？”

　　“啊？啊？！啊？！！”难却听到这话后，顿时打了一个激灵，随后火速推开了步人间，然后伸手抱住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自己。

　　“你、你、你、你！”难却被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步、步人间，你、你什么意思啊？你该不会觊觎我的肉.体吧？我告诉你，这样是不对的！”

　　步人间不明白难却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她歪了歪头，双眼中充满了疑惑：“啊？”

　　“虽然我知道，我是统见统爱，花见花开，超有魅力的统统一枚，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呀！”难却语气哀怨地控诉道，“步人间，办公室恋情是没有好下场的。”

　　步人间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方面，她好奇地询问道：“什么是办公室恋情？”

　　“就是同事之间的恋情啦！”难却撇了撇嘴，双手抱臂，“总之，我们俩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趁早死心吧。

　　“你是人类，我是系统，一人一统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而且办公室恋情更不可取。”

　　“谁想跟你搞恋情啊？”步人间终于搞懂了难却的脑回路，她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跟你搞恋情了？”

　　“欸？”这下轮到难却傻眼了，“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你爱我，还问我爱不爱你吗？你这难道不是对我表白的意思吗？”

　　步人间反问道：“难道在你眼里，爱这个字就一定要跟爱情绑定吗？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有情侣之间的爱、有家人之间的爱、有师生之间的爱、有朋友之间的爱……

　　“难却，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是家人之间的爱。

　　“难却，你爱我吗？”

　　“好像确实是哎，爱的确分好多种……”难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刚刚误会你了。”

　　难却正了正神色，然后十分郑重地握住了步人间的手，语气十分诚恳，眼神十分认真：“步人间，我爱你！我对你的爱同样是家人之间的爱。”

　　步人间挑了挑眉，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我觉得我的爱更多一点。”

　　难却不想被比下去：“我的爱才更多一点！”

　　步人间：“我更爱你。”

　　“不行，我更更爱你！”难却不想认输，“我是宇宙超级无敌旋风式地爱你，所以我的爱更多一点，我赢了！”

　　“好，你赢了。”步人间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