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有那么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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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生变，陶局连夜向军方申请了武装援助。
靠近新天地医院外围，随处可见看到治安局设下的卡，数辆特种车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围了起来。
“吱——”车子猛地刹停，阮听絮随着惯性晃了晃。
男人此时已拔下了车钥匙，偏头看向副驾，“你……”
青年困倦地半阖着眼，长睫投下一片阴影，他敷衍地点点头，“我在车里待着。”
他说着，主动把手铐拷在了车门上。
“嗯。”靳朔没检查手铐，利落地推门下车，反手落锁，大步往指挥中心走去。
他清楚，阮听絮不会跑，无论是真跑还是假跑都可能会给他提供往下继续查的线索。
靳朔一到指挥中心，原本正在商议战术的众人自然而然将指挥权给了他，军方的人竟也没有提出异议，十分信服的模样。
顾青在一旁挠了挠头，好奇的瞅了两眼，没看出什么端倪。
“靳队，平面图。”
“多谢。”靳朔接过平面图，语气平淡，“对方的人员配置和火力摸清楚了吗？”
“根据送餐数量推测，楼内人员目前总人数大约三十几人，火力暂时不明。”听到靳朔问话，顾青连忙回答。
靳朔扫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平面图，“嗯，医院内还有大量普通病患，尽量速战速决，不要节外生枝，现在，我做如下部署……有异议提出。”
男人声音沉冷，将完整的作战计划以及分组说完，无人提出异议，靳朔扣了扣腕表表面，“对表，三分钟后行动。”
三分钟后。
医院后方的实验楼与仓储大楼内，数枚催泪瓦斯同时爆开。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隐匿在周围的突击队破门而入。
里头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个贼匪刚想掏枪反击，保险还没来得及打开，已然被身手利落的突击队员们按倒在地，反铐了双手。
清扫完楼里的虫豸，靳朔踩着军靴走到走到贼匪交代出来的地下室门口。
打开地板上的机关，幽深的地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地道颇宽，带着防弹盾的队员正想上前。
“根据刚才那个人说的，里面只有三四个人，我去吧。”靳朔动了动手腕，他今晚被阮听絮惹出来的那股无名火还憋在心里。
他踩着军靴率先往下走，地道内的人还想反击，枪声不绝于耳。
然而子弹刚到靳朔面前，便被拿着军刀的靳朔一刀展开。
“怪物……”
地道内的人吓软了腿。
收到靳朔指令下来清扫残局的队员们看到地上被劈开的弹壳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靳朔，却都没说什么，只是闷头封存地下室的成堆的毒品。
靳朔目光冷冷扫过查获的成箱毒品，眉心微蹙。
满地的违禁品，没有半点源质或者异能波动的痕迹，似乎都是这里真的就是一个生产毒品的普通毒窝。
然而推开地下室侧面那道厚重铁门时，眼前的景象却令人不寒而栗。
铁门内的屋子中央是两张破旧的手术床，床上占满了斑驳的血迹。
两三具被开膛破肚的残破尸体横七竖八的堆在角落，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尸体腐败的恶臭气息扑面而来，后头几位年轻的队员面色发白，若不是戴着面罩恐怕早已经吐出来了。
更令人目眦欲裂的是，靠墙的十几个生锈大铁笼中，像塞家畜一样蜷缩着不少活人。
各年龄段都有，甚至连三四岁的孩子都难以幸免。
这些人衣不蔽体，裸露的身体上遍布青紫的针孔，面对全副武装，持枪突入的救援人员，这些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傻笑或是大声喊叫，暴躁地撞着铁笼自残。
后方的不少队员瞬间红了眼，他们压着情绪排除危险后，忙轻手轻脚地将这些人带了出去。
不到两个小时战斗基本宣告结束，靳朔领着人从地下室走出来，有条不紊地向耳麦里部署着善后事宜。
他扫了眼身后有些放松了队员，沉声开口，“清查四周，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所有人立刻绷紧皮，“是。”
忽然他呼吸一滞，猛地扭头，目光落在他停车的方向。
“老赵，接指挥。”
“好的靳队……”老赵下意识应声，一扭头，只见靳朔高大悍利的身影已然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哨兵单手一撑四楼窗台，修长的双腿凌空跃出，军靴尖在外墙借力一点，短短两秒，便翻过医院的高楼与围墙到了方才停车的位置。
男人深灰的瞳孔中映出不远处的景象。
手腕粗的藤蔓狰狞地绞缠着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底盘的油箱被硬生生挤爆，刺鼻的黑色汽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而半空中，一簇明亮的火星正悠悠坠向油洼。
被拷在车门内侧的青年几乎无路可退。
极佳的夜间视力让靳朔清晰地捕捉到了青年的神情，他扶着变形的车门，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慌乱与惧怕，但紧接着，他平静了下来。
眼中甚至透出几分解脱与期待，仿佛终于有理由离开这世间去见某人了一般。
靳朔本就寒凉的眼神瞬间像是淬了冰。
他腕上特质的护腕微微一震，而后猛地缩紧，死死压制住他体内暴走的源质。
靳朔根本顾不上理会护腕的警告，他速度不减，奔向车子的同时，随手摘下绿化带的一片叶片，手腕一甩，叶片精准打偏了那簇即将落入油洼的火星。
下一秒，他已然来到了车子前，一手持着军刀割断源源不断涌过来的藤蔓，一手轻松撕开车门的上半部分，再伸进车内两指发力，捏断青年腕上那副手铐的连接处。
重获自由的瞬间，青年身体一歪，趁着他完全撕开车门的时间，顺势从座椅旁摸出来什么东西，青年咳嗽了两声，声音微弱却清晰异常，“档案……拿好了。”
短短几秒，火苗重新落下，点燃了不远处的油洼，燃起一片大火。
车子随时有爆炸的风险，靳朔没说话，一把拦住他纤细的腰把人按进怀里，转身就撤退。
四周的藤蔓察觉到他意图，发了疯似的，铺天盖地涌来，靳朔冷哼一声，脚步没有半分凝滞，刀光翻飞间，所有逼近的藤蔓都被绞成了残渣。
轰——
冲天的火光中，身后的车子轰然炸开。
靳朔当机立断，将怀中的人抵在承重墙的死角，他单膝跪地，宽大的手掌将青年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的胸膛，高大的身躯将青年严丝合缝地护在怀中。
以身为盾，为他构筑了一个安全的空间。
灼热的气浪携裹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呼啸而过，连地面都在震颤。
阮听絮的脸颊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肌，大概是因为对方正发力的缘故，肌肉硬邦邦的，撞得他鼻尖发酸。
狂风掀起他鬓角的碎发，除了气浪卷起来的细小尘埃，他几乎没有受到半点爆炸的波及。
青年微仰起头，冲天的火光将周遭的夜色映衬得越发浓黑，他看不清靳朔的神情，因能隐约窥见对方紧绷的凌厉下颌线，以及那副沉默而绝对的保护姿态。
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柑橘香。
有那么瞬间，阮听絮的神志出现了一丝恍惚，他眼前的景象倒流回六年前。
阿烁用同样的姿态护着他，无法发出声音的小怪物努力朝他笑着比口型，“没事，别怕。
可明明，他的背后一直在流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已然盖过了周遭所有的气味，
青年不由得有些失神，怔怔抬起手，指尖微颤，想要碰一碰男人宽阔的后背。
百米外的黑衣人也像是突然掉线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在靳朔此刻背对着那边，并未察觉异常。
“别动。”头顶突然传来男人冷冽低沉的嗓音。
阮听絮眼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心底顿时升起一股隐秘的恼怒与自我厌恶。
他怎么能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误认为阿烁，这家伙没事用什么柑橘味的洗护用品。
青年兀自恼怒，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维持着那副苍白柔弱的可怜模样。
冲击散去。
靳朔利落松开手，起身。
两人极有默契地迅速拉开距离。
哨兵锐利的视线扫向青年，向导被保护的很好，只有脸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使得青年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脆弱感越发强烈
正与欲收回视线，靳朔瞥见对方不着痕迹地揉了揉手腕。
方才被他攥着的位置，此刻已经浮现出一圈刺目的红痕。
靳朔目光顿了顿，声音微不可察柔和了几分，“没事？”
“没事。”阮听絮摇摇头，将刚才护在怀里的档案递了过去，“刚才，谢谢你。”
“不必，职责所在。”靳朔接过档案，手腕一翻，反手握住军刀。
他视线穿透硝烟，落在百米外的那道黑影上，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
那人一击未中，竟不像上次那般落荒而逃，而是如同一道幽灵般静静伫立在夜色中，宽大的兜帽长袍遮住了身形，兜帽下的脸覆着漆黑的面具，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与那晚在天宸湾与他交手时的装扮如出一辙。
“这里还乱，在这待着。”靳朔随手将一个东西塞到青年手中。
阮听絮低头一看，竟然是高阶防护型禁器。
还挺大方。
他乖顺地扶着手臂拷在墙上，半掩在阴影中，似乎是累极了。
本体的状况实在太差，他现在分不出太多精力，植物化身操纵起来终究不如本体灵活，一具化身最多只能储存他六成的源质。
他必须精打细算操纵化身完成这场受令拼命摧毁泄密档案的戏码。
好让监察局调过来的那两个人有迹可查，同时尽量打消靳朔的怀疑，将两个身份切割开。
靳朔见过他短暂操纵兰花分身的异能，哪怕蒲柳和分身同时出现，这人恐怕也不会彻底打消疑虑。
但没关系，他只需要一点喘息空间就行。
意识瞬间下沉，他几乎将所有的意识注入了分身中。
不等靳朔靠近，阮听絮便操纵着分身欺身而上，目标直指靳朔手中的资料，一副不能夺走就摧毁的作态。
两人瞬间交手数个回合，拳脚相交间带起令人窒息的劲风。
阮听絮早知道自己的体术不如靳朔。
他猛地后撤，遁入山林中，他的速度并不快，明显是等着身后的人追上。
靳朔心知肚明，却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见人追了上来，阮听絮五指张开，藏在林中各处的异植种子前赴后继地爆开，粗壮的藤蔓，凌厉的叶片，具有迷幻毒素的异植各显神通，黑衣人借着这些异植的助攻，数次想要毁掉他手中的档案，可惜都落了空。
见戏演得差不多了，阮听絮转身遁入更深的林中。
然后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犹如附骨之疽，距离甚至在不断拉进。
追得真紧，青年绷着脸，指尖摸了摸腰间的一颗药剂弹丸。
这是他专门给靳朔研究的，今晚除了让分身出来遛一遛，分割两个身份，顺带给基地再扣一口黑锅外，他还想试一试自己最近专门给靳朔研究的药物究竟对男人有多大的影响。
毕竟再过段时间，他极有可能要真正正面对上这家伙，一点准备没有可不行。
心念急转间，两人已然到了新天地医院后山的一处断崖，阮听絮脚下一蹬，单手按着兜帽，纵身跃下。
靳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毫不迟疑，跟着落了下去。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只见半空中极速下坠的黑衣人忽然转过身，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拇指外翻，比作枪管。
接着，那人漫不经心地朝着他挑衅地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无声的嘲弄。
无数藤蔓从崖壁崖底直窜上来，试图阻拦他。
靳朔面沉如水，斩开藤蔓，借着这些藤蔓，反而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只一瞬间，他与黑衣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军刀一劈，靳朔斩开了对方的兜帽与面具。
面具被吹开的刹那，一阵浓郁的怪异淡红粉尘覆在黑衣人周围，遮住了黑衣人的脸。
靳朔单膝落地，脑中有一瞬间的眩晕，再回过神来时，幽深的黑面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黑衣人早已经借水遁走，不见踪影。
刚才的红雾是什么？居然对能对他产生影响。
靳朔闭了闭眼，不过十几秒，身上的不适已然完全消失，他转了转手腕，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二次被这个家伙溜走了。
他踩过河边泥土中几根伪装成普通灌木的异植残骸。
整个新天地医院四周，都遍布这种隐蔽的陷阱。
提前得到了消息，有备而来，亦或者这里是他的老巢之一。
男人若有所思拾起几支残枝，三两下跃上悬崖，轻巧地穿梭在林间的树梢，迅速折返。
三分钟前。
阮听絮和靳朔斗得正酣，医院内却突生变故。
顾青几人搜查医院高层的行政办公室时，遇到了一个行踪诡异的保洁，刚想上前盘问。
对方就撞碎了玻璃，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快追！”
顾青热血上头，不管不顾跟着翻窗跳下，结果落地角度没选好，磕到了手。
他顾不得疼痛，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保洁装束的人显然对医院的地形了如指掌，身形轻巧得像是猴，总能找到些奇怪的出路，将围追堵截的治安官溜得团团转。
一路逃窜到大门口，眼看前方又有追兵，歹徒瞬间红了眼，如困兽般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出路。
突然瞥见半坐在墙角，看起来毫无反抗能力的阮听絮。
他如同抓住了浮木，拔出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阮听絮扑了过去。
此时的阮听絮正全神贯注与靳朔斗法，加上又靳朔给的防护禁器确保能为他争取几秒意识回归的时间，他几乎只给本体余下一丝用来感知外界的意识。
毕竟靳朔实在难对付，如果不全力以赴，他没把握全身而退。
待阮听絮分出几缕意识回到本体时，歹徒那张狰狞的脸已然近在眼前。
砰！
远处一道枪声划破夜空。
“停下！不然我开枪了！”是后方赶来的顾青在鸣枪示警。
“老实点！”已然穷途末路的歹徒自然不会停下，他朝着阮听絮怒吼，刀尖靠近青年的脖颈，几乎就要触碰到将人护到自己身前。
“小心——！”顾青大吼一声。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子弹直冲歹徒后背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阮听絮做出一副慌张的表情，却借着歹徒身形的遮掩，在视线死角毫不留情地踹了歹徒膝盖一脚。
歹徒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歪，要害堪堪避开了背后射来的子弹。
只是肩胛处依旧被子弹擦伤，飞溅出温热的血液。
阮听絮缩了缩脚，维持着慌乱的表现，余光落在了匆匆跑来，满脸担心的顾青身上。
“你、你没事吧。”顾青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打飘，似乎是吓坏了。
听到声音，阮听絮缓缓抬起头，鸦羽般的长睫缓缓眨了两下。
就在顾青以为他吓傻了的时候，青年忽然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好像有事。”
说完，他两眼一闭，软绵绵倒了下去。
*
阮听絮再睁眼时，入目的便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明媚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在雪白的床单上。
门外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嘎吱，病房门被推开。
靳朔领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没点数吗？腺体都这样了，连带着器官出现了轻微的衰竭征兆！不住院就算了！还到处乱跑！你上个主治大夫是怎么交代的？”
进来的医生是个长相温柔的中年女性，声音不大，但火气十足开口，堪比连发火炮。
劈头盖脸把阮听絮训了一顿。
青年那张原本完全露在被子外面的苍白小脸，随着医生的训斥，一点，一点，慢吞吞地缩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他求救般看向站在床位的靳朔。
高大的哨兵双臂环胸，面色严肃，丝毫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反倒是乐见其成，那张常年结冰的俊脸上满是对医生话语的认可。
大概是终于见到有人能治他了,眼底甚至破天荒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意。
阮听絮：“……”
烦人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