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朝来寒雨晚来风 她说得波澜 ...


  •   青州与东江毗邻,自从几十年前一次兵戈后,双方案兵束甲,通商通婚和谐共存。

      两国以百里长河溓江为界,江北为东江,江南为青州,

      溓江发源于高山之颠,汇聚上百条细流,走势从东北向西南,连绵上百里,最终奔流向西入海。

      上下游都处于崇山峻岭山谷间,水流湍急地势难行,只有这平缓的中段二十多里,江面宽阔约百多米,水产丰富,船只往来无阻。

      两国在这里设立渡口,供两岸百姓通行,渔船也可在江面捕鱼贩卖。

      青州皇子昭王一早就带领侍卫随从乘了大船,满载聘礼过江,聘礼担子从城门直排到薛府,轰动了整个京城。

      京城的百姓夹道围观,这么大的排场,又嫁得是邻国的储君,可谓光宗耀祖!

      薛太傅虽雅名远播然无品无阶,薛家小姐竟觅得如此金婿,可谓飞上枝头变凤凰,风光无限,以后就是娘娘了!

      喧嚣了多日的迷案终于水落石出,只是此情此景在一些人眼中,更是坐实了涟漪私奔的传闻。

      ……

      百姓们一起围在薛府大门外,储君带来的侍卫随从阻拦着百姓靠近,四皇子站在人群后,耳边听到周围一些杂言碎语:

      青州这位皇子几日前来东江游玩时,对涟漪小姐一见钟情,便邀她去了青州,现在涟漪小姐已经答允嫁与他为侧妃,所以今日特来提亲下聘。

      周围的百姓艳羡之余不免嗟叹,这青州储君纳个侧妃也如此兴师动众、挥金如土,看来是真的与薛小姐情投意合才如此。

      四皇子听得这些话面色铁青,这位青州储君厚顔无耻,先是见色起意掳了人走,后见掀起东江翻天巨浪便又伺机出现,准备了这套说辞推脱过错,

      他才不是疼惜薛涟漪,给其爹娘一个交待,而是怕此事传回青州,被人揪住把柄攻讦,影响了他的储君之位,造成两国间的嫌隙,才选择花这大排场息事宁人。

      一下从挑起两国风波的罪人一举成为促进两国和平的功臣,彻底扭转了被动不利的局势。

      若非涟漪是名门贵女,更兼他从中督促推动,而是平常百姓家的女儿无依无势,能造成这么大局面,逼得他现身吗?

      四皇子越想越愤怒,抑制不住地想要发泄,却突然听到周围百姓一片赞叹声,原来是青州储君出来了。

      他虽然行为不端,然风华正茂、气宇轩昂,一身金色蟒袍衬出他结实匀称的身材,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在一众是非不明的百姓眼中,能一睹青州未来的天子圣颜,实属祖坟冒青烟了。

      四皇子恨不得朝那虚伪的笑脸上挥几拳,打得他血肉模糊,爹娘难认,却被随从一把拉住:“殿下,皇上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小不忍则乱大谋,殿下切不可忘了鸿图大业!”

      一句话点醒了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望着青州储君的背影,发誓道:“夺妻之恨暂且记下,他日必攻入青州,夺你江山,将你沦为阶下囚百般蹂躏,方解我今日心头之恨!”

      随从站在他身侧,觉得他像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吞吐出的火焰足以肆虐荡平这天下……

      然而还有一句他未曾听见,四皇子口中默念道:薛涟漪,我倒宁愿你死了……

      ……

      过了几日,薛太傅薛夫人过江去青州探望,在王府中和女儿匆匆见了一面,才知道女儿当日是被打晕抬走,坐上马车,一径乘船离了东江,所以才会遍寻不着,贻误了最好时机。

      但当时谁会想到竟是如此?现在知道了真相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虽然涟漪现在过的是金尊玉贵的日子,但薛太傅薛夫人终究意难平,心爱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嫁出去,天各一方,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怎不叫他们心结难舒、郁郁寡欢?

      时间一长终究忧愤成疾,几年后相继病逝。这已是后话了。

      ……

      且说回薛涟漪被掳当日。

      当她醒来时已经身在青州昭王府,手脚都被布帛捆了倒在金丝牙床上,身上盖着金黄色如意纹细绸薄被,金丝织就的凤穿牡丹床幔旁坐着一个年长她几岁的丫鬟。

      见她醒转,丫鬟凑过来扶她起身:“姑娘,你醒了,你睡了一日一夜,一定口渴了,喝口水吧。”

      薛涟漪抬眼环视屋内,是一间陌生又富丽堂皇的暖房,她慌乱地扭动着双手挣扎:“快放开我!这是哪?为什么绑住我?”

      “姑娘莫急,不会有人害你,这里是昭王府。”丫鬟稳重的声音起了奇效,倒真叫她心下安定了一些。

      “昭王府?什么昭王府?快放我走!”她声嘶力竭尽力地喊,在别人听来却毫无威慑力。

      “姑娘,进了昭王府,除非横着抬出去,否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丫鬟平静又冷漠:“姑娘省省力气吧,奴婢给您倒水。”

      她径自起身到一旁的桌上倒水,薛涟漪趁机四处扫视想找出门在哪里,但是从她的位置根本见不着门。

      “没用的,门外有重重守卫,你逃不出去。”丫鬟好像已经猜透了她的心思,头也不抬说道。

      “昭王府是什么地方?”尽管已经用力压制,不泄露出任人处置的恐惧,她的声音里仍有掩藏不住的绝望。

      丫鬟端了一杯茶来:“昭王你不知道?当今皇上的嫡长子,青州的储君,来日的皇上。”说完将茶送到她嘴边:“放心,没毒。”

      青州?竟然是青州?

      薛涟漪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掳到青州,而且劫她的不是山贼流寇,竟还是一国储君!

      实是太荒谬了!

      茶水就在嘴边,薛涟漪无法忽视口干得冒火,就着杯子喝了。

      “可我是东江人,他为什么要劫我?”她心里想着一句未出口:我不认识他,也没有招惹他,为什么?

      丫鬟看了她一眼,走回桌前放下杯子:“东江的,你也不是第一个。”

      什么?涟漪真的怒了,这样的人也配做储君?

      怎么办呢?能逃出去吗?

      她低下头暗自盘算,从这里回东江路途遥远困难重重,就算出得了这个门,怎么找回东江的路?单靠两条腿如何走得回家?

      想来想去,没有出路,沦落此处还不如死了干净!

      丫鬟见她低头不言不语,知她在打主意:“姑娘,如果你打算寻死,请趁我不在的时候,要不然我会受牵连。而且千万别死没死成,反被糟蹋了卖到妓院去。”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酷无情?”薛涟漪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别人都要死了,你居然还幸灾乐祸?

      “为什么不能?都要死了,还管得了别人笑吗?”丫鬟反将了她一军:“到了这里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寻死觅活的人差不多都得逞了,不在乎多你一个,反正你死了,很快就会有下一个!”她说得波澜不惊,像是在说今日下雨,明日还会下雨一样。

      “只是——”她顿了顿,特意看了她一眼:“你这样美,储君定会多疼惜,不会让你死的。”她勾了勾嘴,像是在嘲笑。

      薛涟漪看得清楚,不由气愤:昭王府的丫头都这么狂妄?定是主子没有好好教训!

      她低头沉思半晌,要死要活?要死的话,怎么死?要活的话,怎么活?

      死了万事皆休,起码保了名节,但还没见过爹娘最后一面,他们还不知我的下落!

      自己并没有犯错,却要悄无声息地赔上性命,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是否太不公平了?

      再者,当初她读《列女传》时就颇有微词,觉得为守贞节而弃性命未免太愚蠢,只是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竟也会面临这样的决择。

      她抬头转而问道,一双美目流光闪烁,似是看透人心:“你口口声声巴不得我快点死,但字字句句又都在阻止我死。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又扯扯嘴角:“奴婢叫渚英。”

      “渚英,看来你很喜欢说话,不如来讲讲你为你们储君做掮客多久了?”

      渚英规矩地站在床边,双手拢在身前:“奴婢是王府家生子,三年前开始服侍住在这间房的女子。主子带回来这些女子,怕她们想不开,便叫奴婢劝解。”

      劝解?你说这叫劝解?

      薛涟漪不动声色追问:“有没有活着离开的人?说实话。”

      “活下来的女子多半支撑不过半年,就被主子抛到一边,有的自行离开,有的被送人作小妾,但从没有完璧归赵的,所以小姐不必心存侥幸。”渚英知无不言,竟让薛涟漪有些意外。

      “所以真的有寻死的?”虽然是意料中事,但她听到仍不禁可惜可叹:“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你完全可以蒙蔽我。”

      “因为奴婢第一眼看到小姐,便看出小姐与她们都不同,小姐天姿国色又聪慧冷静,奴婢才想赌一把,自此跟了小姐,再也不做这掮客。”

      她说得极自然,自然到让人怀疑这话的真假,谎话说了一千遍,久而久之,连说的人自己都会信以为真。

      薛涟漪探究地看着她,是否这也是她劝解的手段之一?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