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三羊up

16、第 16 章 “看

　　“看你没吃晚饭给你顺路带的，就当欠你那顿饭抵消一点儿？”

　　周楠小口吃着面包，右手捏着纸条展开，五指夹住，又把话看了一遍。

　　应该是为了让她收下才这么说的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小气。

　　徐淼看着脸颊绯红，嘴角吃着东西还带笑的同桌，突然汗毛一竖打了个激灵。

　　妈耶，这未见男主角先被酸到是怎么回事儿？

　　粉面含春，双目含情，大抵如此罢。

　　下了晚自习，周楠有意慢一步找秦风，“徐淼，你先走吧，我再等一会儿。”

　　徐淼毫不怀疑，背着书包颠一下调整一下位置，然后追上其他要走的女生，说说笑笑一块走了。

　　秦风要走，看见周楠还在慢慢收拾，有意装模作样停了一会儿，结果对方先找上门来，主动邀请。

　　“一起走吧。”

　　小姑娘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大大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秦风努力放平嘴角。

　　还好有口罩，能挡住他一见到人家就下意识的笑。

　　“好，走吧。”

　　北风干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周楠皱眉一试，果然额头都麻木了。

　　她从口袋里伸出手，摸着冰凉的额头，企图暖它一点。

　　“你今天晚上怎么想起来给我带吃的？”语气里满是自然与随意。

　　秦风唇一抿，“我看你两天都没去吃晚饭，一直在忙跳舞的事，吃完饭出来时候顺道给你买了点。”

　　因为不清楚她的喜恶，他有些惴惴：“怎么，不合口味吗？”

　　“不会啊，很喜欢。”周楠感叹：“人要是饿急了，生牛也能啃啊。”

　　秦风被她逗笑，“你是每天晚上都要教她们？”

　　周楠半张脸隐藏在围巾下，鼓了鼓腮，闷闷嗯一声，颇有些苦恼。

　　“她们实在是太认真努力了。”这份积极性，她不忍心拒绝。

　　秦风不能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能把给她带吃的活儿揽过来，“要不以后你不去吃晚饭时候就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带回来。”

　　“好呀。”周楠抬头看他，眼睛里像盛满清冷月色，亮而有神。

　　秦风溺在那汪通透似玉中，耳边呼啸风声都不见了，只听见自己心跳。

　　“砰，砰，砰……”

　　跳的既快也重。

　　两人慢慢走，周楠突然立在原地，双腿并拢，屈膝，跳过一块冰。

　　那是路牙子上的堆雪化了流到路上的，一晚又一晚结冰，冻得结实，又长又宽，像把利刃贯穿路面，估摸几天够呛消失。

　　她陡然一跳，秦风心里一颤，忙做好拉她的准备，免得她蹦不远再踩冰上脚滑摔着。

　　等周楠平稳落地，他才暗自舒一口气，装作什么没发生一样往前走。

　　“哎。”周楠说：“那我怎么给你钱呀，现金？”

　　秦风拒绝：“不用，又没多少钱。”

　　“那不行。”周楠回得飞快，“蚊子腿也是肉啊。”知道他家有钱，可他俩现在就是还没好到那么好的朋友关系，怎么能白拿他东西。

　　秦风沉默，周楠以为他在想。

　　其实秦风早就想到她会坚持给。

　　他本不想要，又怕她察觉他单方面距离太近，所以一开始就想好了对策。

　　假装思考后说：“之后还会有几次彩排，到时候咱俩一块吃饭，你帮我刷次饭卡吧。”

　　很好，很合理。

　　满足她还钱，也满足他的不光彩心思。

　　秦风干咳一声，腰杆挺得更直，心里想起老爷子对他耳提面命的教导。

　　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秦风选择性筑起一道棉花墙。

　　听不见。

　　周楠觉着他的想法甚好。

　　方便惯了，她还是不太适应现在拿着纸币的日子，付个钱老是下意识找手机。

　　刷卡就好说了。

　　她可太熟了……虽然刷的是饭卡。

　　她爸爸一开学送她来的时候，给她卡里充了好多好多钱，估摸都能吃两年，不怕秦风刷。

　　一股豪掷千金的豪气溢满胸膛同时，周楠居然油然而生一种不能言说的快感。

　　嗯，包养秦风的快感。

　　虽然只是几顿饭而已。

　　几顿饭也很了不起了，蚊子腿也是肉啊。

　　之后，周楠一不去吃晚饭，就拜托秦风帮她带，有了‘点菜’要求，秦风买起来也容易不少。

　　至少不用干站在那，傻乎乎地纠结给她买什么。

　　周楠为了报答他，除了约定好还没兑现的饭外，家里阿姨做了方便携带的点心饼干，她也会顺道给秦风带一份。

　　有一次，她甚至给他带了真空包装好的卤鸡爪，秦风见了大为震撼。

　　一根根鸡爪整齐划一排列，甚至弯曲弧度都一致，被密封装好，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秦风拿着坚硬塑料包装的鸡爪，有些犹疑，“不用吧……”

　　饼干糕点就算了，怎么还能带鸡爪，他都怀疑是不是还能带酱牛肉了。

　　周楠大手一挥，“这是我家阿姨的独门秘方，特别香，不外传的。再说了，又不是让你现在吃，让你带回家慢慢吃的。”

　　盛情难却，秦风只好装到书包里，周楠满意点头，倒背着手蹦跶着回去了。

　　穿着粉嫩柔软羽绒服的小姑娘回到自己座位上，然后和同桌窃窃私语。

　　秦风低头，收回目光，拇指摩挲着真空包装袋在食指上落下的印痕，脑袋里蓦地想起小松鼠。

　　像秋天丰收的小松鼠。

　　短短小手上抱着硕大饱满的松果榛子和各色坚果，来到你面前，蓬松多毛的尾巴得意地小小摇，把它认为美味的东西分享给你。

　　又不是圣人，怎么能不心软呢。

　　周五临放学，这个点本该下班回家的老秦突然出现在班门口，悄无声息进来，走到周楠旁边。

　　周楠胳膊被轻拍，她无声抬头，正好老秦冲她招手，然后指了指秦风，她了然点头，老秦又慢悠悠出去。

　　周楠从后排绕过去，叫了秦风一块出去。

　　今晚的天空很通透，万里无云，白亮的星子布满天空，一轮明月高挂，又大又亮，周围环境清晰可见。

　　老秦就站在走廊上，面朝着教室等他们出来，见着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人后，压低声音说道：

　　“明天周六，你俩九点去汇来门口，跟那两个老师去看一下服装。”

　　汇来是b市最大的一家商场，吃穿用度，琳琅满目。

　　两个老师前两天一起去看了一趟，这次是想直接定下，然后量一下尺寸改改。

　　周楠和秦风自己带，得配合着他们的风格和颜色，一定要跟着去看的。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齐声：“好的。”

　　第二天一早，周楠睡了个懒觉，睡得舒舒服服，再懒洋洋爬起来，磨磨蹭蹭收拾完，一看，还不到八点。

　　她没寻思在家吃，昨晚就跟阿姨说好了不用做早饭，直接下楼，让李叔送她去汇来附近，准备在那儿找家早餐店吃。

　　她到的时候很早，没想到秦风比她更早。

　　周楠还没下车就透过车窗看到站在广场上的秦风。

　　商场刚开门，广场上没多少人，秦风凭借一身好气度，成功攫取了周楠的目光。

　　一见他身影，她嘴角勾出抹笑，连忙让李叔停在路边，开了车门就跑下去。

　　李叔只听见语速飞快一句：“李叔不用来接我，我坐公交回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他低头，侧脸，从副驾那边车窗往外瞅。

　　只见一身雪白羽绒服的小姑娘脚步轻快，颠儿颠儿地朝着那天他送回家的小同学跑去，后脑的丸子头跟着上下颠晃，更添可爱。

　　李叔轻笑一声，摇摇头，开车离开。

　　“秦风！”周楠扬声。

　　秦风正低着头，听见熟悉声音叫，立马抬头去找，眼睛刚一聚焦，小姑娘已经小步跑到他面前了。

　　正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哼哧哼哧喘气。

　　路不长，跑的也不快，但架不住周楠穿得厚重啊。

　　本来她是跑第一步就能大喘气的料，这么一小段，差点要了她小命。

　　秦风上前一步，挽着她上臂把她拉起来，让她靠着自己借力，这样轻松点儿。

　　他沉声道：“跑什么？”

　　周楠深呼吸几次，站直，坦言：“这不是看见你了。”

　　看见……他了？

　　秦风松开拉着她的手。

　　突然心跳的很快，口罩后的脸有些烫。

　　周楠丝毫不知自己随口一句话，在秦风心里翻起什么涛浪。

　　只是脑袋左看右看，选定方向后抬头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打定主意邀她一起吃饭的秦风当然没，周楠一问，他照实说：“没，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

　　“好啊。”

　　周楠手缩进羽绒服袖子里，甩了甩，走在前面，仰着头一家家看过去。

　　汇来商场居正中，两边都是为了利用非常乐观的人流量的餐厅。

　　叫的上名字的除了两大外来快餐巨头以外，还有b市本地的一家连锁餐厅。

　　橱窗里亮堂堂的，窗台下半截几乎都有一层朦胧水雾，伴着明亮偏黄的室内灯光，一看就温暖极了。

　　周楠手还在袖筒里，像小木偶一样的直筒臂膀指了指招牌，问他的意见：“这家？”

　　“好，就这家。”秦风看了眼手表，算下时间，“我们得二十分钟吃完，然后出去等老师。”

　　这是基本礼貌。

　　周楠往下巴掖掖围巾，点头：“好，我知道的。”

　　两人前后上了台阶，走到台上后，周楠手刚摸上冰凉的把手，身后突然一个身体凑上来，手臂绕过她，先她一步用力拉开。

　　经受过寒冷蕴养的冷香圈住她，丝丝缕缕随着寒风钻进她的鼻腔，凛冽又好闻。

　　周楠闭了闭眼，不敢过分表露，随着门开往后一退，却靠上一堵温暖的墙，动作刚一顿，就听头顶上方声音道：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