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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困境重现 这一回,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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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山庄后,所有人都按照山庄的规则住。如今这里地方并不大,四人一间,成人与孩童分开。怀璧舍不得孩子们,再加上她原本也无法习武,需要休养生息,便去了杂宗。
山庄如今分三宗:杂宗主日常生活并缝制衣物向外售卖、医宗和武宗。除了怀璧,其她人都去了武宗。
这里也并非世外桃源,所有弟子按水平等级分在不同的住宿区。小妹功夫较好,与入门弟子住在一起,小官则与另外三位不认识的姑娘同住。
她一直在宅院里,很少见陌生人,也不太会与人打交道。那三位姑娘看上去很熟,显然已来了些日子。她进门只怯生生打了个招呼。
房间原是大家共同收拾的,有位姑娘听说她是逃出来的,还有孩子,立刻露出喜色:“你在家肯定一直干活吧?我们天天习武,不会这些琐碎事,不如你一个人全干了,反正你擅长!”
小官心里不舒服,却不知如何拒绝。初来乍到,她只能陪着笑。那姑娘挽住另一个姑娘,欢欢喜喜便要往外走。第三位最有疏离感的姑娘反而叫住两人:“这么说不合适吧。之前我们三个人分着做,现在也该如此。没人天生就该做什么。”
另两人一阵嗤笑:“申沐,你倒真惯常装好人。你要做就自己做,别拉上我们!”
那叫申沐的姑娘也不惯着,上前一左一右揪住两人领子,推到小官面前:“给小官姑娘道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两人愣了一下,见申沐真的动了气,便嬉皮笑脸假意道了歉。小官正不知如何接话,申沐已拉着她往外走:“走,训练去。”
身后又传来偷笑:"不就是个村妇吗?还有个孩子,哪有心思想练功?不如回家带孩子去,反正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小官低着头,忽然有些后悔。出来是求条好路,可刚来就遇上嘴碎的人,也不比老婆子好到哪去。她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申沐却转身望向那两人,冷笑一声:"你们从小被家人遗弃,这辈子就该流浪吗?这里最不讲究出身,少放屁。再放臭屁,把你们嘴撕烂,这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说罢,她便拉着小官直接去了教场。
教场很大,沙土地被日头晒得发烫。小官发觉这里的姑娘大多有基础,许多是九娘当年培养的女孩,或已在此数年,少有像她这样完全没底子的。她看着那些高高的木桩,腿都打颤,若摔一下还了得!
武宗的训练远比她想象中苦,有的姑娘扎马步一蹲就是整个上午,腿在打颤,汗水浸透衣裳,却纹丝不动。有的练剑,手掌缠着布条,拆下来全是厚厚的茧子,握拳都费劲,日头毒辣,皮肤晒得发红起皮,也没人喊停。有的在对打,两个人在泥地里翻滚扭打,摔伤是家常便饭,一位姑娘手臂被地上断桩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淌下来,她看了一眼,扯了条布胡乱缠上,继续练。还有练轻功的,摔一次要歇几十天,腿上的淤青叠着淤青,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督教的师妇叫风羽,谁偷懒她举着戒尺就打,尺子落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留下几道红痕。风羽一直督促:"这样的世外桃源格外难守,随时可能有人来踢馆。你们若没本事,就护不住这唯一的地方!"
小官看着姑娘们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看着她们连哭都来不及哭的模样,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人宁愿在宅院里挨打受骂也不愿出来。门第越高、生活越好,干的活也越少,只用生孩子,哺乳都有人替,那些女人受的只是生育的罪和偶尔的轻贱。可出来就要扛更大的责任,身上的苦少不了,心里的负担也更重。但出来了就回不去。而且出来虽累,至少人还活着,一胎一胎生到老,谁能受得了?
她愣在原地,不知该先做什么。申沐进度快,虽和她年纪相仿,功夫已经很好,正准备去练轻功。临走前,申沐不忘认真嘱咐:"有事随时叫我。你先练基本功,很多功夫要童子功,你现在练不免多吃些苦,但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我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出来确实受罪,却有想不到的收获,至少,能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申沐转身走向木桩区,在腿上绑了厚厚的沙袋。那些木桩一人多高,间距或远或近,她踩上去,身子微微晃荡。中间一脚踩偏,整个人歪向一边,她赶紧抱住桩子,悬在半空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又咬咬牙继续往前跳。
小官看着都害怕,没有别的法子,只能颤着腿去基本功区。这里大多是年纪小的姑娘,蹲成一排扎马步。她也跟着蹲下去,可肚子不舒服,腰也酸,自从生完孩子她就总是腰疼,还容易漏尿,站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腿越来越抖,膝盖往前跪,风羽的戒尺如期落在她背上。
她不有小声解释:“我生了孩子之后站不了太久……”
她以为风羽会放宽些,没想到旁边几个姑娘笑起来,风羽也一脸恼怒:“谁没生过孩子?我生了两个,当时差点没挺过来,如今身子也差,受凉受热都难受。可就是这样,我也照样练!来了这里,就是要独门立户,想靠别人就别来!”
小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忍,但实在忍不住了,声音提高几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你不能拿同一个标准套所有人,有的姑娘痛经厉害,到日子了难道不该歇着?又不是硬撑就能撑过去!我在家活是多,但好歹能自己安排,最热的时候躲到阴凉处偷会懒,怎么在这里反倒更严苛了!”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个姑娘一直笑:“痛经算什么?江湖上混,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这点小事也算事?我早就停经了!”
也有姑娘小声嘀咕:“来月经习武确实苦,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不能觉得所有疼的人都是装……”
风羽懒得理这些闲话,直接拍板:“都别说了。该练什么练什么。女子能去的地方本来就少,天生受限制,就只能后天更刻苦!”
小官小声嘟囔:“也不是这个理……得想办法减少大家的苦,而不是比谁更能忍……这和恶婆婆有什么区别,看不得媳妇停下来,就比谁最会吃苦……”
风羽气得脸都青了,直接一不小心把手里的木剑掰断了:“滚一边去,不想练就别练!”
场面越来越乱,申沐从木桩上跳下来,满头汗,腿上被沙袋勒出深深的血痕。她走到两人中间劝和:“做什么都得受苦,只是苦的地方不一样。女子确实不该受这么多苦,但如今世道就是这样,得先打下一片天,才能再提别的。不过小官姑娘说得也在理,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得尊重各自的节奏。风羽姐你别急,你是为了大家,可大家也有自己的想法。"
风羽瞪了小官一眼,没再多说,只撂下一句:“好自为之。山庄不养闲人,一年后的入门试炼,通不过就滚。”
小官惊讶地瞪大眼:“入门试炼?还有这种东西!我费尽千辛万苦来这儿,就为了受这种罪?!”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江家的规矩,却撞进另一套规矩里。这里也分等级、也要争夺、也有严苛的要求和一堆规则。这种地方,有什么可来的?
她真想转身就走,可除了这里,她又能去哪?
她只能咬着牙继续扎马步,日头越来越毒,晃得眼睛疼。腿快肿了,腰也更疼。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她想起在江家时,大中午好歹能在屋里躲一躲,做饭虽累,也能自己安排,偷偷懒也不会被一直盯着。可在这里,所有人围成方阵,众目睽睽之下跑不掉。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她饿得发慌,兴冲冲想着能吃上什么好的,至少该有个鸡腿吧。可端到碗里的饭菜很普通,虽有肉,却寡淡无味。这里的餐食全按增肌促训的标准来,糙米糙面,哪像江家还能吃上精米白面。
吃完饭还得自己洗碗,中午只歇了一会,下午接着练拳。风羽在前面拆解招式,动作又快又狠,让大家跟着学。小官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出拳软绵绵的,又被风羽拿戒尺敲了一下:“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力气怎么还这么小?”
小官火气噌地冒上来,她忍不住冷笑一声:“那看来你在家里够惨的,都没人帮你抱孩子。不像我,总有人能帮我看看孩子。你也太可怜了吧?难怪事事都要争强好胜~”
风羽气得脸涨红,上来就推搡她:“你给我滚!这里可容不下你这么一尊大佛,爱去哪去哪!”
小官忽然想起以前在江家老婆子和那三只畜牲也是这么骂苏露的,她学着苏露的样子,歪了歪头,冷冷一笑:“怎么,遇到别人和你意见不同,就一定要打压吗?人有不同的路,女人也有不同的路,想站起来的女人,不是非走同一条路才能站起来。与其想着怎么让女人比男人更拼命,不如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好好琢磨更适合女子的武功,发挥我们的长处,再多借助兵器。不是硬碰硬,是智取。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不走老路、要走新路?怎么还这么守旧!光有一腔武力有什么用,能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是靠给江湖交保护费,只要交钱,练不练都是一个样,若是别人群起而攻之,我们这些人哪里能撑得住,赤手空拳打不过人家利剑刀枪!最重要的一个是钱,先应付朝廷和江湖的保护费,第二个是新式的招数和武器,这是我们扩大的法子,只走老路根本没有出路,终究得被打散!”
风羽气得眼前发黑,旁边的姑娘们也在笑大多是在笑她一个刚来的村妇大放厥词,分明就是懒,就是吃不了苦。
但也有人没笑,几位姑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申木站在人群里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一直觉得可以多造些兵器,尤其是火炮,这是女子应该争取的方向!”
风羽狠狠瞪了申木一眼,转身走了。
该练基础还是得练,但这样练下去有个屁用!她一直练到晚上,浑身大汗,有官跑来找她,她把有官赶开让她好好训练。
风羽看到了一脸不屑:“既管不好自己的孩子,也不认真训练,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官懒得理他,径直走向站在附近和大家一起习武的桑榆,一上来就抱拳禀报:“掌门,我练了一日,觉得这里有些问题。我们来钱太慢了,难得挣一些都被收保护费收走了,大家的日子一直提不上去,习武也没有尽头,也没钱救更多姑娘,我们得开拓商路,我以前用避孕药就用不到,而且有很多做活的人关节都容易受伤但是没什么这样的布垫帮着缓冲,这两项我们都可以好好研究,可以赚不少钱,也可以认识更多在深宅大院中的女子。我们的武功也有问题,那些男子门派人多,本身力量也大,还不用像我们一样来月事,我们应该发挥自己的特长,多想一些更有利于女子的招式,不用讲那些传统的江湖路数,还有多严制武器,要是能有火炮就更好了,这才能保护我们的女子门派!”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火炮这东西朝挺都没有多少,更何况一个小门派能做什么。风羽直接充了上来告状:“这真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少奶奶,一堆事,想休养就好好在家休养呀,出来恶心人做什么!”
小官觉得这话可笑至极,心里那股火气也被激了起来,站在风羽面前仗着身高优势俯视她:“你只是如今比我走的快了两步,未来还不好说,我个子比你高,一直也在做农活,将来武功不一定就比你差,你别高兴的太早!而且你说我是少奶奶,这简直是最可笑的,正是因为在家过的不好我才出来,我既然忍不了那个魔窟,也忍不了这个地方如今的状况,得选对山庄最好的路,而不是走那条自以为稳妥的!”
眼见两人快要吵了起来,申木从后面踱了过来,也行了一礼。她虽然穿着普通的练功服,但竟然穿出了君子无双的风度,脸上的表情也格外肃穆,不像是在江湖,倒像是在朝堂,环视众人:“该革新就是要革新,我们受不了那些男人,不就是他们仗着自己那点积累下来的优势,踩在别人头上,永远不知道改进!”
小妹也满头大汗从一旁跑了过来,跟着一起建议:“如今我们也挣不到什么钱,就靠大家接江湖上的任务,报酬实在太少,养活这么多人也困难。与其艰难的保持现状,不如想别的出路,我之前在码头,那里很多人确实需要护膝护腰,但是做的人很少,有太多贫苦百姓的需求都被遗忘,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赚钱的机会,我可以联系!”
桑榆一直在认真的听,听到大家说完,她也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就这么办!你说的那些炮火固然好,但一时半会也制作不出来,还得靠我们的真本事。”
小官突然感觉心中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又上来了,没有多言,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那是自然,我会用我的努力告诉你们,我会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厉害百倍!”
听着她自吹自擂,许多人都笑得快要歪倒在地上,但小官丝毫不在意。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她就算一无所有,就算曾在宅院里耗费多年,就算因为生孩子落下了伤痛,也一样可以战胜这所谓的命运。
到了晚上大家都去休息,她还在教场上和少数人一起练拳。她一遍记不住就练十遍,十遍记不住就练百遍,把在灶房读书的劲拿出来,看的身边的姑娘都害怕,让她好好休息。还有个姑娘说有官刚才又来了一趟,做母亲的也得看看孩子,她只是满不在乎的冷笑:“谁说母亲就有义务得如何?又不是我想生这个孩子,是当初我没有办法!我也不抱怨那些已经发生的,我既然生了她,就该养,我不是正在养!我如今在这里努力,给她创造机会,让她可以不用像我一样仰人鼻息,这就是一个母亲最大的贡献!只有母亲活的有力量活的自由,孩子才有榜样!”
那些姑娘实在说不过,就纷纷散去,她站在夜风里,肩膀痛的抬不起来,但心里那股劲头却越来越猛。
“赔钱货,没用的东西,再怎么样也是别人家的人!”
“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读了还是只会生孩子!”
“你就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
“哪家的少奶奶这么大气焰?不练就滚出去!”
……
“去你的臭狗屁!老娘不忍了!”
她一拳又一拳砸在空中,要砸开这张缠绕着自己的网。
凭什么!
都给我滚!
这一回,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我要让你们,再也没有资格议论我,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