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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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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廊下好风光,春意深深的绵绵软风拂乱枝头惊起一声失措的莺啼,清脆高昂的鸣叫引得部屋中正在编头发的金发少女兴致勃勃的跟着学了一声:
“啾啾啾!”
随着出口时的拙劣鸟鸣声,【乱藤四郎】抬了抬下巴仰起头来做出春莺啼鸣时的动作,扯得被【朝鹤】握在手里的金色长发都缩走了一寸。
看着手里瞬间就变得松松垮垮的发辫,【朝鹤千胜】平静的眨了眨眼,然后狠狠敲了她一个爆栗:“不要乱动,扯秃了我不负责的哦?”
“……你真的一点也不该和髭切玩。”【乱藤四郎】痛惜的从镜子里打量着完全跪坐在她身后的【朝鹤】,不禁开始怀念起那个当初可可爱爱的小同事来。
而【朝鹤千胜】对于她那悲痛的注视视若无睹,专心的为她编着头发,白皙的手指捻着金黄色的柔顺长发,灵巧的穿梭在发间,很快就将那头浓密的长发梳理成俏皮又简洁的样式。
【乱】注视着镜中的眼睛越来越亮,已然在向外迸发着璀璨的星子,少女分外激动的扯着【朝鹤】那身极具国风的内番服衣角,又因为怕打扰到她的动作,只好把手放在身后一通乱抓: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朝鹤】!!好好看的发型啊!”
泰然自若的将她的彩虹屁照单全收,【朝鹤千胜】在首饰盒里挑挑捡捡,拿着小巧可爱的发卡在她脑袋上比划了半天,这才确定了一枚金色鹿角的精巧发饰,别在了她的鬓边:
“好了,看看吧。”
随着她随意的将剩余发饰丢进首饰盒里的动作,【乱】小心抚摸着自己的长发,心花怒放的露出了笑,惊叹道:“这真的太漂亮了……决定了!以后我的发型就全部交给你了!”
当然,最后这句话【乱】是有开玩笑的成分在的,然而【朝鹤】却答应的很爽快,她麻利的收拾好混乱的梳妆台,将首饰盒往里面推了推,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行啊,你起早点就给你梳。”
“……嘤。”
在美丽与舒适之间陷入两难的【乱】哀泣一声,可怜兮兮的眨着碧蓝的双眸看了过去:“可我今天也起的很晚——”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她起晚了但【朝鹤】还是给她编了头发,然而已然和她熟悉起来的【朝鹤】一向爱冲她展露最无情的一面:
“美丽都是有代价的,你想要好看的发型没问题,代价就是要支付你的懒觉。”
“啊啊啊无情!你不是那个初次见面时的软团子了!!”
“一,我不软;二,我不是团子;三,我这人最擅长杀熟。”
“你把我的软鹤团子赔回来!!!”
“从来就不存在那种东西。”
神情淡漠的【朝鹤千胜】在部屋里头也不回的收拾着散落在地的抱枕和玩偶,任由【乱】在原地撒泼打滚的和她闹。
等到她将混乱的衣柜全部收拾好的时候,【朝鹤千胜】便以短刀之光的身高将依旧赌气的【乱】给拖了起来:
“走啦,再不走你哥哥就要杀到门口跟我要人了。”
碍于兄长的威压,不想让兄弟久等的【乱藤四郎】嘟着嘴狠狠跺了两脚,不太甘心的理了理披在身后因静电而有些毛躁的头发,闷闷的盯着比她高出不少的【朝鹤】,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走出了部屋。
路过被阳光占据一半的长廊,乌黑的狩衣宽袖平整的顺着主人撑着手的姿态而搭在廊道上,鲜红的发绳松松垮垮的束起一个低低的马尾,听到了脚步声的小乌丸朝她们看了过来:
“哦,是源家的小女儿和粟田口的孩子啊,走过来让为父看看。”
“问您安,小乌丸大人。”【朝鹤千胜】从容不迫的朝他问好,神情不变的将一边的【乱】给推上前去。
还在惊叹于小乌丸新发型且处于状况外的【乱】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身边的同伴给推到了小乌丸身前。
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妖冶面容,黑曜石般澄澈的双眼充满了身为长辈的和蔼:
“嗯,乖孩子,看来被你照顾的很不错呢,安心去玩耍吧,为父在呢。”
被这位祖宗慈爱的拍着头说了一番让她无比茫然的话,【乱藤四郎】在原地除了嗯嗯点头之外,只能求助的看向了一边游刃有余的少女,不出【乱】的意料,【朝鹤】听懂了:
“我也是身负逸话的灵刀,虽然外表是短刀,但也有上千年历史了。”
而小乌丸却不直接回应她的话,而是眯着眼眸抬起手点在了她的眉心,持着一贯缓慢的语调道:“一如既往的,你比源氏长子要可爱许多,不过吾乃众刀剑之祖,你也是可以依靠吾的,源氏的幺女。”
“感谢您的照顾,如果有不敌之处,我会来向您求助的。”
告别了这位特地来关照一下两振小短刀的老父亲,【朝鹤千胜】领着云里雾里的【乱】继续朝粟田口部屋走过去,【乱】不由得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静坐廊下的纤瘦身影,不解的问道:
“……刚刚,是怎么回事啊?”
“嗯?如你所见啊。”被提问的【朝鹤】也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随即冲她微微点头,“来关心你的老刃家。”
“?啊?怎么这么突然啊?”
“看来还没反应过来啊,真是太棒了。”【朝鹤千胜】脚步一顿,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乌黑的发尾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在身前搭着一上一下的摇动,自头顶处开始清冷的霜雪化作了浓重的乌墨,晃来晃去的引得手痒的【乱】没忍住上手一把揪住:
“哎嘿。”
“……”看着被捏在【乱】手里的一缕长发,头皮一痛的【朝鹤】露出了与兄长一般无二的温软笑颜,声音也变得甜腻腻的,“请松手转身进部屋呢,亲亲~”
一阵恶寒的【乱】忙不迭松了手,见此,【朝鹤】立即按住了她的肩膀。
动弹不得的【乱】正在不可置信于她的记仇,便听见了背后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因为力道过大门框被撞得往后一弹,重响声莫名让【乱】开始后背发凉。
不知收到了谁的信号,【朝鹤】一扬唇角,抬手就将她推进了部屋内:
“你个黑心汤圆!!”
破口而出的痛斥从朝后倒下的【乱】嘴里飚了出来,视角逐渐从局部变得全面。
在【乱】无限接近地面时,她看见【朝鹤】将双手搭在了门框笑得眉眼弯弯,以口型无声的对她道:
“玩的开心。”
“砰!!”
双手搂紧门框利落的向内一甩,眼前的风景与窈窕的人影被迅速合拢的门给截断,坠落时的感官无限放慢。
【乱藤四郎】清楚的看见了门被关严前【朝鹤】衣摆那两条银坠子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了很漂亮的银弧。
糟糕,要摔——
来自地面的寒气一点点朝着上方涌来,直直铺在【乱】的后背冻得她绷紧了脊椎,在她的视角都里出现了属于天花板的浅棕色时,一双温热而宽大的手接住了她:
“好险好险。”
和煦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动作小心的将她扶了起来,随着慢慢站直的身体,【乱】才要转过头去看时,一期一振的手就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大家有个惊喜要给你,就先闭一会眼睛吧。”
光滑的白色手套紧紧贴合着他的手掌,即便被手套包裹也并不能遮掩手指的修长,就在视线被一片温暖的黑暗遮盖时,【乱】敏锐的听到了细微的轻擦声,随着一期一振带着她走过毫无障碍的部屋,她听到了很细小的机器开关声。
“【乱】!快看!”
活力又熟悉的声音带着飞扬的快活的在她不远处响起,随着一期一振放开的手,一片浩瀚的星宇映入了眼底:
整个房间不知何时被层层叠叠的厚窗帘给遮挡住了外界而来的全部光线,漆黑不见五指的部屋里静谧的只有呼吸声。
周身是流淌着细密星子的浩渺银河,头顶密密麻麻的飞过连绵不绝的银色细雨,掠过玫瑰色交杂着神秘紫绀色形成的星云,拖着长长的流光在天幕流淌一道接一道的清芒。
此时她不在人间,她置身于万丈无垠广阔的星汉之间,抬手能拨动亿万年前的星云,踏足便是未烬的星屑翩然起舞,绮丽无边。
这场星云幻梦的提出者鲶尾藤四郎看着被震撼到失语的【乱】,不禁得意的咧开一个笑脸,压抑着兴奋轻轻与身边的骨喰击了个无声的掌,掰了百来根荧光棒的疲惫瞬间就消失了。
星云的绘制者鸣狐捏着狐之窗,弯眸笑得温柔。
五虎退与秋田对视一眼,被身后的前田与平野鼓励的看了一眼,才合力抱起几乎有打刀身高的巨大玩偶走了过去:
“【乱尼】……这是,大家一起做的,送,送给你,兄弟们都会保护你的,你别害怕。”白发的小少年分明瘦弱至极,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但在做出承诺的时候分外认真。
明明自己也是怕鬼的小孩啊,【乱】暖着心窝连带着玩偶一起拥紧了两振小短刀,少女眨去眼底因为感动而泛上的泪花,笑着道:“我才不怕呢!谢谢退,谢谢秋田,谢谢大家。”
“兄弟之间说这个就生分了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鲶尾藤四郎】这么说,高扎马尾的少年手里还端着摆满了雪媚娘的大盘子,他冲看着自己愣神的【乱】抛了个媚眼:
“今天纵容你一下啦,得一期哥批准——这六只雪媚娘全是给你的!”
“平时可都是骨喰吃第一个的哦?”另一只鲶鱼笑嘻嘻的竖起食指补充着,莫名就被推到了舞台中心的骨喰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随即露出一点浅淡到难以察觉的笑:
“吃吧,都是给你的。”
“好了,都别开玩笑了,不是来送礼物的吗。”药研将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笑着制止了两只皮皮鲶的玩笑,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巧的护身符,有些不太适应的咳了两声:
“嗯,这是我朝石切丸先生请教后自己做的护身符,里面放了些安神定惊的药草,送给你。”
【乱】轻声道谢后将那只小巧玲珑的护身符接了过来,散发着清苦药香的小囊鼓鼓的,捏在手心里还会发出沙沙的声响,甚至还能透过布料摸到里面的草药梗。
仔细端详着月白色的护身符,它没有外界买的那么花哨,但缝纫的针角十分细密,甚至还被绣了一朵精致的山茶花,针角走势显然是位心灵手巧的高手绣出来的。
然而药研不打自招,没等【乱】问出口,自己就摸着鼻尖略显尴尬的回答了:“是【朝鹤】帮忙绣的,我绣坏了四五个。”
当然,至于在教学过程中【朝鹤】说让他快停手,布料快崩溃到褪色了什么的,是药研绝对不会说出来的秘密。
【乱】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小心的把护身符贴身放好,见此,乱便抱着披肩跳着跑上前去裹住了她,与春日格外搭配的浅粉色披在少女的身上,使得乱满意的连连点头:
“可爱的披肩给可爱的【乱】!!”
包丁给她递来了一本厚厚的搞笑漫画书,仰着小脸对她道:“呐,看点高兴的吧,越高兴就会离那些可怕的东西越远了!”
“说的没错!”毛利赞同的举手附和,捧着一只精巧的小盒子递到了她的手里,“小孩子负责可爱就好啦!看我保护你们就是了!”
“鼓起勇气来啊,大家可都在你身后呢!”
“这个时候说什么鼓起勇气的话啦厚,真是个大直男!”
被簇拥着听着兄弟们七嘴八舌的安慰自己,【乱】不受控制的有点眼眶发热,她看着手里的一份份礼物:信浓送的随身听,里面都是他和博多一起下载好的舒缓音乐;后藤送给她一只月球模样的小夜灯;厚则给她准备了助眠安神的香薰和精油。
来“老家”之后一趟突然暴富的【乱藤四郎】一边揉着通红的眼睛一边笑,乐得像个半路弄丢了智商的大傻子。
她现在明白了,她懂为什么【朝鹤】会纵容她睡那么久了,她明白为什么小乌丸会来摸她的头了。
因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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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中
对坐着垂眸不言的两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茶杯垫在绿檀茶盘上洇出一小圈水渍,靛蓝包围着琉璃般剔透的新月,长长的眼睫轻轻一颤:
“都做足准备了啊。”
茶金色的瞳孔在话音消散在水汽里时,慢慢自最深处凝出一片寒凉的冬雪,仿若细沙流淌般璀璨的眼散漫的抬起,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水渍,在茶盘上画出一朵娇艳的桃花。
【朝鹤千胜】将指腹要掉不掉的水滴在茶盘上蜿蜒出由深到浅的痕迹,抿了一口苦进舌根里的茶水,语气难掩看好戏的趣味盎然:
“我很期待你的战斗,【三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