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钢笔唐】 大嗓门刘七 ...
-
大嗓门刘七是个外地人，唐江记得他的户籍大约在临安市周边县城，是为了讨生活进的临安。
刘七在临安街头开了家猪肉铺子，偶尔还买些自己做的卤鸭咸菜，到季节的时候也会卖些鲜鱼和螃蟹赚点小钱，他每天都会去县城进新鲜的货然后处理好摆在摊上来卖。
他有个纺织厂的媳妇结婚三年，前段时间老婆在家中休息，遭遇了厂内男领导的严重骚扰，被刘七发现后，就与男领导发生斗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把那男领导砍伤成重度残疾，刘七就是这样进来的。
纹身男王涌则是本地的混混，他爸赌博进了局子，他妈跟外地人跑了，小时候没人教养他，初中就辍学跟着街上鬼混，一直混到现在做了一家KTV会所的管事，后来听说是混混争地盘打架伤人进来的。
现在进卫生间的就是王涌。
王涌长着一张标准的□□刀疤脸，他下颌瘦削，左边的眉头还是断眉，左手臂上纹了只老虎，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显凶。
王涌进来没有先解决生理问题，而是走到角落里站着。
跟着王涌的小弟拿出一个小盒递给王涌。
那是一盒高档香烟，在监狱里属于百元流通货币。
“哥，这是我昨天外出务工，偷偷买的。”小弟向王涌献殷勤。
王涌打开烟盒子，看了一眼，反手收进自己口袋里。
“哥，你说这东西给泰哥了，他能放过我们吗？”小弟问。
“给什么泰哥。”王涌啧的一声扒开小弟。
“你真是没脑子，泰哥是一监的，我们四监的给他献再多殷勤也没用。”
“那我们这盒烟……”
“在咱们这监狱里面，虽然明着不说，但暗地下大家都知道每个监狱里都有个头儿。泰哥进监狱，一监的就有老大了，2监3监都有两个凶的撑腰，和一监现在基本上平起平坐，现在就我们4监不仅实力差，还缺老大。”
“哥你的意思是……”
“四监之前的头儿一直是刘七，柳常青进来之后，刘七一直想拉拢柳常青，但刘七是个只会卖猪肉的蠢人，他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笼络特别多的人心，整个四监的囚犯都不听他的。”
“为啥四监不听他的？”
“因为他只有拳头，没有脑子啊。咱四监基本上都是富二代，谁听一个屠夫管啊。”
“那咱们这是要……”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投靠柳常青，让柳常青救救我们。”
“可是哥，全监狱都知道柳常青是独狼，性格怪癖，他不打我们都不错了，是不可能管我们的。”
“笨，独狼也能当皇帝，我是要他罩着我们，又不是需要他管着我们。”
“那要是柳常青也干不过泰哥呢？”
王涌沉默片刻，叹息道：“那咱们就只能等着挨打，继续扫垃圾吃剩饭了。”
小弟全身一哆嗦：“哥，泰哥就这么可怕吗？他在这里动手狱警都不会管？”
王涌舔舔嘴唇，悄声和他说。
“你进来时间短，你不知道，临安男子监狱团伙间的私人斗殴，只要不出大事，夏良平就不会管，在这里，谁拳头硬，谁就是王道。监狱复杂的事那么多，狱警就那么几个，哪有空啥都管。”
王涌和小弟蛐蛐完，终于开始解决问题。
洗完手后，王涌绕着卫生间转了一圈，忽然就盯上了唐江。
其实王涌也不是有意要盯着一支马桶栓看，实在是这支马桶栓长得有点与众不同。
该怎么形容呢，王涌觉得这支马桶栓的红，好像是一种很特别的红，他从没见过底盘这么红的马桶栓。
小弟看王涌盯着马桶栓，他也凑过去盯着马桶栓。
盯了片刻，小弟道：“王哥，我看这马桶栓刚刚好像晃了两下，像人腿抽筋了似的。”
唐江大汗淋漓。
“涌哥，我们宿舍的马桶栓是不是坏掉了，要不然换个新的吧。”小弟建议。
王涌点点头，将唐江从墙上拿下来，在手里把玩一圈，拎着把手就将唐江提走。
王涌将唐江放在了自己宿舍里面，转身和小弟去食堂吃饭。
唐江等他们走了以后，赶紧从王涌宿舍里面蹦跶出来，沿着小道就朝柳常青的宿舍狂奔过去。
他怕自己再走晚一步，真被人当马桶栓拿来干活儿了。
柳常青今早起床的时候，就发现唐江没有像往常一样聒噪的讲话。
他以为是唐江太累了，还在休息，就没去管他。
可等柳常青早操跑完，早餐吃完，又拿了两瓶唐江最喜欢的冰红茶回来，床上躺着的钢笔还是没有一点点反应。
睡这么深，昨天晚上有那么累？他也没对他干什么呀。
难道是又哪里生气了，故意不理人？
柳常青他低下头喊人。
“喂。”
“唐江。”
“唐警官。”
“唐大队长？”
床上的钢笔一动不动，甚至柳常青觉得，这支曾经亮得发光的黑色钢笔，今天色泽变得有些灰暗。
柳常青心里有些焦躁。
他站在床边等了十几分钟，还没看到唐江有一点反应，随后他将床上的钢笔挂在了自己胸口处的衬衣口袋里，离开宿舍。
临安男子监狱里有一个木头家具厂，所有在监狱吃牢饭的囚犯，每天日常劳改的内容，就是去木工厂上班，偶尔旁边服装厂缺人，也会把他们调过去踩踩缝纫机什么的。
柳常青因为家里给监狱建设做了伟大贡献，狱警没给他安排重活儿，甚至连囚服也不要求他穿。
只要他每天按时到木工厂露脸打卡，打卡完成后，柳常青接下来想干什么都没人管。
柳常青带着钢笔到木工厂报到，随后风度翩翩的坐在木工厂最后一排，拿本商业杂志在那儿看。
所有人都不敢惹柳常青，默默离他三米远。
木工厂很快人来齐了，今天除了4监的人以外，还有一些新人过来。
“听说泰哥来一监了，然后从隔壁监狱调了一批囚犯进来。”
“手这么长？那他调过来的，岂不是全是他的马仔。”
“全是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的，全进1监了，1监宿舍不够用，就把1监刑期短的又调到4监去了。”
“完蛋，泰哥是不是有什么仇人在4监？我看这仗势是要闹起来啊。”
木工厂里人声嘈杂，在熙熙攘攘中，工厂门口出现三四个新的身影。
这几个大概就是从隔壁监狱调来的新人。
柳常青抬头瞥了一眼，随后很快低下头，继续去看自己的杂志。
来的人形色各异，有胖有瘦，他们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疤，他们熟练的去门口签名报到，然后将监狱服上的工号牌挂在白墙上。
4监的工位都安排在厂房前几排，后面来的1监新人，位置在厂房后几排——他们站的地方，正好就在柳常青隔壁。
1监新人一进来，四监的人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那几人走到柳常青旁边，看了柳常青几眼，然后站在工位上，拿着手上的工具开始干活。
木工厂的劳改工作是最简单的桌椅制作，这个组别的人负责制作凳子腿，只需要把推车送过来的木板条按照需求打磨钻孔，然后罗列好就行。
厂房开工后，整个车间都发出嗡嗡的声音，木头碎屑也漫天遍地，柳常青蹙眉，嫌这里太吵，合上杂志就要离开。
“诶，哥。”
柳常青被人叫住。
“哥，我刚来这儿，厂房登记表没填完，你那钢笔，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一个耷拉眼角的瘦子瞧了眼柳常青的胸口，笑嘻嘻地拦住柳常青的去路。
“滚。”
柳常青寡言冷语。
“诶，哥，就借用一下，等会儿就还给你嘛。”
瘦子说着，就把手往柳常青跟前伸，还没靠近，柳常青就捏住了他的手腕。
“要你滚，没长耳朵？”
一瞬间，整个厂房安静下来，所有4监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
瘦子有些诧异，他瞧了眼柳常青，觉得眼前人实在是有些不识抬举。
“诶，兄弟，我叫你声哥是对你客气，按我在这里的资历，你得跪下来叫我大哥你知道吗。我在牢里都蹲十二年了，临安什么监狱我都去过，一支钢笔而已，你犯得着和我为难？”
瘦子笑嘻嘻地讲着，他看柳常青还是无动于衷，有些恼火。
旁边跟着瘦子一起来的人，并不认识柳常青，但刚到临安男子监狱，当然得先给自家兄弟长气势，总不能刚进来就被人瞧不起吧。
什么富二代，官二代，哪怕是市长家儿子，只要进了监狱，都得凭实力站位子。
瘦子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新来的那伙人将柳常青团团围住。
厂房的气氛一下子绷紧，空气里都能闻到火药味。
王涌站在角落里，偷偷观察柳常青。
最开始，是瘦子的朋友先动的手。
那人一拳头过来就要将柳常青撂倒，但被柳常青躲过去了。
瘦子恼了，非要抓住这小子不可，又有几个人一起上去，都被柳常青轻松躲过。
柳常青弯腰闪躲的时候，钢笔不小心从口袋里滑落在地上，柳常青神色一下变得慌张，他伸手就要去抓。
瘦子瞅准机会，抬脚踩在钢笔上。
瘦子破口大骂。
“娘的，你小子神经病吧！一根钢笔你和我较什么劲，这钢笔是你家古董还是宝贝，借我一下能咋了你。这么稀罕干什么，它又不是你家媳妇儿。”
瘦子越想越气，用力往下一踩。
咔嚓，以往怎么蹦跶都不会坏的钢笔，今天却碎的轻而易举。
整根黑色的钢笔从头到脚裂开缝隙，漆黑的笔身彻底染上灰尘。
柳常青抓钢笔的手，悬停在笔头的前一端，他盯着被瘦子踩坏的碎片渣，整个人如同钢铁一般凝固在原地。
四监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接下来柳常青的每个动作，都让围观的4监人仿佛看到了柳常青碎尸案现场。
柳常青摁住瘦子的脑袋就往旁边的木头桌子砸。
他本来就个儿高，快两米的人，捏住瘦子像捏布娃娃似的，他一掌砸下去，瘦子整张脸都被砸变了形。
“卧槽你大爷，你小子知不知道我老大是谁……”
瘦子一口血水没吐出来。
柳常青捏着他的天灵盖，磅——的一声，又朝木桌上砸。
“你这是违法，违法……”
磅——
瘦子彻底说不出话来，就连呼吸都快停了。
整片桌上全部流满了美味番茄汁，混乱的空气里有一股浓厚的煞气，吓得4监这些没见过血场的轻刑犯，双腿都在打颤颤。
柳常青单膝跪在地上，从瘦子脚底将碎成一半半的钢笔拿出来，脱下自己贴身衬衣把碎片一片一片小心捡起来，轻轻的包好。
然后他拽着衣角，将钢笔沾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他有些显凶的眸低垂，仔细地像在擦拭自己老母亲的墓碑。
王涌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头次见收拾人这么干净利落的男人。
柳常青犀利硬朗的拳脚，很难让人相信他竟然是贵族奢侈品集团柳氏家的大少爷。
果然，谚语讲“人狠话不多”还是有道理的，真是个硬汉！
柳常青将所有碎片捡起来，他盯着手掌心碎掉的钢笔残肢，像捡花瓣一样一片片珍藏起来，护在怀里，眼神哀伤，气氛闷得像葬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柳常青很伤心。
“柳先生真是纯种，帅得没边。”
王涌谄媚的夸着，笑着将怀里的烟盒子打开，主动给柳常青递上。
“柳先生，消消气？”
柳常青捧着装碎片的袋子，斜他一眼，没接王涌的东西。
“我不抽烟，伤肺。”
“小弟们寝室里还藏了瓶上好的雕花……”
“我也不喝酒，伤胃。”
王涌一下子尬在原地。
这，这叫人怎么讨好呢？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柳常青竟然是个三不沾。
不沾烟、不沾酒，好像还不沾女人。
柳常青唯一的兴趣爱好，竟然真的只是那支钢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