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觉醒以后》桑不语

65、第六十五章

　　扶郎城，中心宫殿。

　　孟听筠扒在门外暗自观察半晌，这才赶在掌门爹呵止前乖乖退回到安全距离。

　　“里面好像还没商量出结果。”她叹了口气，双手肆意摆弄起袖袍上的流苏，“要我说碰上这种事，那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该不会最后的安排是继续比赛吧？”

　　云冷萱若有所思地挑眉，终究是没有阻止好友暗含指责的碎碎念。

　　而大殿内，孟江海先是无奈摇头，之后佯装歉然地拱手道：“小女顽劣，还望诸位莫要在意。”顿了顿，他又询问说，“只是眼下这事，倒也该列出个一二三四……”

　　“孟掌门说的在理。”轩辕帝状似苦恼地拧眉，叹息道，“不过各位既然将仙台盛会委托于轩辕——”

　　“陛下！”侍从打扮的金丹修士匆匆而至，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帝王发言后，他本就苍白的脸色逐渐麻木，却还是咬牙禀报：“陛下，那边又传来了新的反馈，说是……”

　　金丹侍从战术性停顿，见轩辕帝神色不耐地摆摆手，这才继续解释说：“听道君的意思，半仙器与迷梦幻境的联系骤然减弱，大约只剩下一刻钟左右的准备时间。”

　　轩辕帝神色微滞，下意识看向界限分明的两位大宗掌门。

　　从通常角度讲，这两人所在的宗门主持仙台试的呼声最高，应当也是与轩辕氏对抗态度较强的势力，可率先对消息作出反应的却是角落里沉吟的天机阁掌门。

　　赵商沭抖抖袖口，意味深长道：“究竟是现在骤然减弱，还是从一开始你们就掩盖了真相，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啊……”

　　“这……”金丹修士一时语塞。

　　事实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甚至还有皇族弟子试图在半仙器刚刚出现异样时假装不察，直到被老祖训斥后才不情不愿地改口上报，但若是如实交代……他有些畏惧地垂眸，索性以沉默应对那些即将到来的试探。

　　赵商沭并不意外，只暗中感受片刻身侧人的情绪，而后继续说道：“既然事已至此，还望诸位摒弃成见，多多将精力集中在各派精英弟子身上才是。”

　　“理应如此。”不远处一位青衫女修立即颔首认同。

　　对于旁的势力来说，药王谷与天机阁确实是没什么威胁且需要交好的宗门，而轩辕帝同样很满意对方欲扬先抑的解决态度。

　　见此，赵商沭松了口气，选择性忽略掉老友孟江海“再接再厉”的眼神暗示。

　　与此同时，方景泽也默默舒缓身体，欲言又止地望向某化神修士。

　　“怎么？”池渊抬眸，神色冷淡地扫过几位掌门、尤其是某位野心勃勃的盛会主持者。

　　“……额，我有些担心去比赛的师兄师姐。”方景泽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传音回答的方式。

　　虽然此时大殿内都是一些金丹元婴的高阶修士，不过池掌门作为唯一的化神修士，想来应该有一些防窥的特殊手段……

　　恰好听到两人对话的孟江海：“……”

　　凭心而论，他肯定不是故意去探听玄天剑宗的内部交谈，只是很不凑巧地、意外捕捉到了对方格外坦率的疑惑——并且这份疑惑还有可能会勾起眼前化神尊者刚刚被压制住的怒火。

　　但出乎他预料，池渊只是微微颔首，冷声安抚说：“目前，我的印信还没有感受到危机的存在。”

　　“不过。”他稍作停顿，突然毫无征兆地拎起了身旁弟子的衣领，闪身遁回郊外的府邸，“你的修为，最近有些停滞得厉害。”

　　在方景泽被打发去跟随叔父修行的同时，悄悄观察角落情况的三位掌门相顾无言，只继续投入到仙台盛会变故的处理之中。

　　*

　　而另一侧，宁从雪则是被源源不断的访客闹得有些心烦。

　　按照先前计划，城门外召集只是用来提醒众人情况不对的预告，可左泉一行人的归来直接将比试变故的事实锤成板上钉钉，这就造就了另外的烦恼——

　　相信并且想要配合的修士有很多，但他们却还没有准备好后续的计划！

　　与她相比，守在小院内专心炼器的谈星泽明显轻松很多。

　　“其实你完全可以无视这些找上门的修士。”他神色轻松，随手又将两枚矿石扔进炉火，“就像左道友说会去约束同门，这些人也可以由参加召集的弟子、队友或者是那位散修道友去逐一通知。”

　　“说起这个，那位信临道友真的不是被你们特意选中邀请吗？”宁从雪拧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唇角，“他给我的感觉……很微妙。”

　　谈星泽沉吟半晌，这才郑重道：“未曾，我们原先以为那支散修小队很可能不会派队友参加。”

　　“你这么说也没错。”宁从雪神情坦然，“我听路道友说，其余人都没什么赴约的意思，只有他出于礼貌打算提前来探探真相。”

　　“至于这些前来确认的散修……倒不如让他们也去林子里贡献力量。”

　　谈星泽颇为理解地颔首。

　　事实上，虽然众人并没有达成协议，但包括轩辕皇族、隐心派在内的弟子大多都选择了出城探查——根据推测，仓库里消失的今果愿今果叫、神秘的两座城池以及石碑祭祀应当都是这片空间的重要节点。

　　至于药王谷与仙音门的弟子们，则是肩负起照顾伤员与搜索仓库的任务。

　　然而无论最终能不能复刻护送任务路线、能不能捕捉到树林幻境、能不能寻回丢失的灵植，都不会影响到脱离道具的质量——

　　因为宁从雪选择的是妖兽带路，也就是利用起那只被她锁在笼子里的净水使者。

　　早在第一次和郁依秋交谈后，宁从雪便微妙察觉了对方的反常，之后的几次试探也证明这种行为发生在符阵启动，也就是真实与虚幻均被隔绝之时。

　　再联系到那片奇特的水域与源源不断补充妖兽的孔洞，宁从雪基本可以肯定：净水使者应当有返回入口处的方法或者路线。

　　而只要回到那里，众人与半仙器的联系便会增强——至少比干等在问灵城所受的限制小。

　　这也是谈星泽加班加点炼制法器的缘由。

　　为了更好利用仅有一只的寻路妖兽，他必须尽可能多地研究妖丹特点、观察妖兽习性……从而炼制出一根灰里透白的超长牵引绳。

　　收到消息的宁从雪委实沉默了许久。

　　若是对方不说，她很难将眼前这堆看起来还没有头发丝粗的长绳与控制法器联系到一起，但等她将绳子一端绑上某条小触须时便发现了法器隐藏的妙用——眼前的牵引绳完全可以像净水使者般随意伸缩长短。

　　“这看起来效果不错。”宁从雪语调轻快，正想去通知联络弟子，却在大师兄有些严肃的暗示下默默将触须妖兽藏回袖口。

　　“这座城的气场变了。”谈星泽垂眸，又施加了几枚隐藏符文，温声解释道，“就在刚刚，它——”

　　“砰砰”

　　剧烈的敲击声响起，随后木门像是不愿给屋主准备机会般快速开启，院内两人一眼就望见了被团团围困在中央的仙音门弟子，而郁依秋凝眸观察半晌，这才松了口气般摇头暗示同伴不要反抗。

　　“不要做多余的举动。”为首的城主神色冷漠，缓缓宣布道，“祭祀马上开始，所有人都要回到应有的位置。”

　　说完，他右手微微抬起，双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宁从雪两人，大有“不主动就强迫”之意。

　　宁从雪试探般说道：“我们可是幻澜城派来的使者……”

　　“无论是谁，都不能干扰问灵城的祭祀。”城主不为所动。

　　“好吧，我们没有破坏的意思。”宁从雪坦然摊手，拽着谈星泽的衣袖主动跟上其他城民的脚步。

　　或许是两人的配合度较高，其余人大都对他们采取漠视态度，而城主也只在宁从雪试探着脱离队伍时警告了句“不要做多余的举动”。

　　对此，宁从雪乖巧地眨眨眼睛，索性主动凑上前打听祭祀的步骤。

　　“这是仙石的旨意。”城主表情冷淡，不知为何又格外叮嘱说，“你们只需要服从安排，就能得到最想要的结果。”

　　至于其他的，却是一句也不肯多提。

　　“情况不太妙，这些城民连基本的意识都被剥夺了。”宁从雪放缓脚步，与谈星泽传音道。

　　可话音刚落，周围城民齐刷刷转头，漆黑的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神色意外的红裙女修。

　　“咳，我们只是普通的聊天，不会做破坏祭祀的举动。”宁从雪看向勉强留了些理智的城主，商量说，“还有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她们之前只是有些意外，现在既然解开了误会，肯定也不会再去做那些不合时宜的事。”

　　见对方依言转身，罗卉赶忙点头，替自己五人表达不会反抗的意愿。

　　“好吧。”老城主抬手，沉声宣布说，“但你们只能走在队伍的中间。”

　　“多谢。”宁从雪微微拱手，转而传音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并不知晓，只若是攻击城民，对方便会一分为二。”郁依秋叹息，眉眼间添了几分忧郁。

　　“难怪看起来人这么多……那其他修士呢？”

　　“除了受伤的两人，其余都进林子里探查了。”郁依秋解释说，“毕竟仓库那边实在是棘手，再搜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两人交谈间，为首的城主停下脚步，宁从雪顺势抬头，就见众人已经抵达了城门外的小片空地。

　　而不远处的石碑旁，两名负伤修士分别被五花大绑捆在两张木质板床上。

　　接收到求救目光的宁从雪：“……”沉默片刻，她看向老城主，斟酌道：“这两人也不什么坏人，不如还是把他们放开吧？”

　　“坏人又不会将恶名写在脸上。”对方的头脑明显比在城内时清晰，“更何况但看服饰，这两人好似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放人。

　　“多谢。”两名修士匆匆溜回大部队，而宁从雪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观察起老城主的举动。

　　只见对方先是在石碑前恭敬俯身，然后又从前襟内取出那枚黑色圆石。

　　宁从雪目光微顿，她清楚记得最开始石碑上是光滑的、没有任何缺口，但眼下其顶端，明显多了一块契合“仙石”的凹槽。

　　正当她想继续获取信息时，老城主却收起圆石，后退到等待的城民们身前。

　　“不祭祀吗？”宁从雪忍不住出言询问。

　　“还不到时间。”莫名的，老城主对她格外有耐心，甚至还提醒说，“你们可以在空地范围内自由活动。”

　　宁从雪看向严格把守的城内，又看了看毫无防护的树林，疑惑道：“你不怕我们趁机躲进林子内吗？”

　　“你们可以试试，我保证，这会比安静地待着难受许多。”

　　城主脸上浮现几分笑意：“要知道，石碑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谈星泽抬眸：“那其他的协助者？”

　　对于宁从雪之外的修士，城主明显冷淡许多，却还是回道：“我很遗憾，他们之中有的人虽然也帮助了许多，却只能在离开前得到一点点馈赠。”

　　“现在想来，或许你们才是注定能摘取甜美果实的胜利者。”

　　说完，他垂下头，不再关注外界的言语。

　　罗卉下意识小声吐槽说：“让不知情的人听到，还以为是我们设套排除竞争对手呢。”

　　“但目前来看，我们才应该是被反向排除的组合。”郁依秋嗓音柔和。

　　“这倒是不好妄下定论。”谈星泽若有所思，而他身旁，宁从雪借着袖袍遮掩戳了戳净水使者，果然得到了预料之中的慵懒回应。

　　“我再等等，你们随意。”她吸了口气，索性随意挑了个舒服位置。

　　谈星泽对师妹的选择并不意外，在探查情报前，他转身温声提醒：“若是你们对自己的贡献值排名有把握，可以试试树林内的出路。”

　　“他这是什么意思？”

　　“倒也不是不能尝试。”郁依秋转身叮嘱师妹，“你们排名应该不会太过靠前……如此，罗师妹，由你带队进林子寻找出口，若是遇见别的道友，也可以将问灵城内的事告诉对方。”

　　罗卉焦急道：“那师姐？”

　　“我还有事。”郁依秋垂眸，语气坚定，“你们先走吧。”

　　“记得，要抛开先前规划的路线。”

　　目送六人走远，郁依秋毫不犹豫地赶到红裙女修身旁，在对方掌心上一字一顿写到——

　　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