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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沧浪行舟,经久年藏 我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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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子毓已经完全康复。子毓向公司申请转到了四川办公室,回到了工作岗位。刚回公司的一两个月,子毓一直没什么事。她不知道,是自己不习惯,还是老板把自己忘了。
这天,子毓终于接到任务,这次要去青岛出差。子毓心里有些发怵,但日子总要回归平淡。她鼓励着自己去勇敢面对。这次的项目,就在海边。这个项目是之前同事们做过的,这次过来,是给客户做审计的。子毓和同事们一起住在公寓里,她们的公寓,在梧桐街上。
“好巧,应该是一条浪漫的街道。”子毓下班的时候,经过梧桐街的路牌,自言自语。
“子毓,外卖到了,快回去吧。”同事们在前面催着掉队的子毓。
“好,来啦。”子毓小跑着去跟同事们汇合。
“周末的时候,我们去海边吧。在客户办公室都能看到,不去太可惜了。”一位同事提议。
“好啊。我们三个,休息那天也应该做回小姑娘。都市白领的担子压得我都变形了。”另一位同事附和着。
晚上吃过晚餐,三位姑娘洗漱好,各自回了房间。
子毓坐在床上,收起刚刚复习过的专业教材。手机里传来筱筱的消息。
筱筱:“最近还好吗?”
子毓:“还行吧。这两天在青岛出差。”
筱筱:“你知道,尹安辰跟我入职了同一家公司吧?”
子毓:“我知道,他之前有提起过。”
筱筱:“那个……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子毓:“什么?”
筱筱:“他有女朋友了。”
子毓觉得这几个词刺眼,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恢复好了?还有了新女友?
子毓:“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
筱筱:“这时间也太短了,我今天看见他朋友圈,都惊呆了。”
子毓:“我不想知道他的任何消息了。以后也不用再告诉我了。”
子毓迅速结束对话,自己也没有察觉,眼泪已经掉在了手机上。
她都还不能平静地提起他,他竟然就有新女友了。子毓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霓虹发呆。
白天的时候,尹安辰和筱筱在公司楼下吃饭时碰见。尹安辰因为毕业后不知道做什么,也不愿意在家待着,便提前入了职。两个人虽然都在同一家公司,但所属部门不同,办公室楼层也不同,入职后几乎没见过面。
尹安辰:“筱筱,谢谢你啊。那段时间,你也操心不少。”
筱筱:“尹安辰,当初觉得,你挺爱子毓的。怎么,生个病就吓着了?”
尹安辰:“她在我爱得无法自拔的时候用生命抽离,是想让我保持清醒吧。我也病了。我妈还因为那件事有PTSD。”
筱筱:“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生病她的错,是吗?我看你一直都很清醒,而且清醒过头了!既然你状态还行,我也不是故意想刺激你。有的话,我真的忍不住想说。”
尹安辰脸上很平静:“你说吧,我听着。”
筱筱:“你有没有想过,子毓也会有PTSD?毕竟,生了病差点没命的是她,奄奄一息的时候还被剜了心的还是她。你想着你身边的人,她就不是你身边人了吗?终究是老婆能换,妈不能换,是吗?这么久以来,她从没抱怨过半句,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消化。”
尹安辰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可我答应过她,要好好活着,在这人世间,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我也希望她还能像原来一样,属太阳能的,好好活着。”
筱筱有些吃惊,她好像低估了尹安辰对子毓的爱。
尹安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如果可以,你能帮我个忙吗?”
筱筱:“什么忙?”
尹安辰:“告诉她,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筱筱:“何必呢?这只会让她痛苦。”
尹安辰:“我相信她,很快就会熬过去的。她那么努力,那么坚强,为了实现人生价值,一定做得到。我不希望她一直活在自责里。这辈子,我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已经足够了。希望这红绳能让我活得久一点,让我能一直在她抬头即见的远方,陪着她,做她看不见的shelter。”
那天,尹安辰的确发了朋友圈:“亲手推开所爱,从此不再有软肋。”配图,是他再也没机会亲自送出的钻石戒指。
子毓呆呆地望着窗外,眼泪渐渐止住,嘴里喃喃地说着:“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
她始终是相信他的。
时间会抚平一切吧。子毓的生活里,已经听不见任何关于尹安辰的消息了。蒋初南考上了本校研究生,在成都上学。两个人有空的时候,会一起逛逛街,拍拍照,吃一吃成都的小吃。关于陈诚,两人分开以后,这就成了蒋初南最不想聊的话题。同样的,蒋初南也对尹安辰绝口不提。
“走累了,找个地方坐会儿嘛。”子毓实在不擅长逛街这项运动。
“这才几步路呀,你是个女生吗?”蒋初南对子毓的战斗力很是嫌弃。
“求求我宝儿了,咱去唱歌行吗?我请客。”子毓拉着蒋初南的手撒着娇。
“好,依你。”说着,两人进到附近的移动KTV。
“唱什么?”子毓问南南。
“本宫要你唱。”蒋初南傲娇地说着。
“娘娘请吩咐。”子毓微微低头,配合着南南。
“这首吧。”蒋初南指着屏幕说。
“好,唱就唱!”子毓看着歌名,先是一愣,很快便似不在意般干脆答应。
“我无法帮你预言,委曲求全有没有用。”
是《分手快乐》。蒋初南想让子毓发泄出来,她知道,子毓一直故意压抑着。
“可是我多么不舍,朋友爱得多么苦痛。”子毓转头,拉着蒋初南的手。
“爱可以不问对错,至少要喜悦感动……”子毓声音渐渐颤抖,嘴角努力挤出笑容,眼角却控制不住流出一颗颗偏咸的珠子。
南南满眼心疼,本想开口陪着子毓唱下去,却惊觉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小小的空间里,两个小姑娘因着这绝佳的隔音效果,有很强的安全感,肆意笑着哭着,一遍遍唱着这首刻意被放在歌单里吃灰的歌。
“呵哈哈……”子毓红着眼,笑出声来:“过瘾,翻篇了。刘子毓要重返战场了!”
南南红着眼,陪着子毓一道大声喊道:“冲啊!”
某个周六,子毓和初南一起去参加初中朋友的婚礼。新娘温柔娴静、美丽动人,同学倒是有点略微发福,不过不影响他俊朗。进了宴会厅,初南一眼发现了占座的朋友们。他们还跟小时候一样,总喜欢凑一块儿。
“那是,陈诚?”子毓轻轻拍了拍初南。
“好像是。”初南顺着子毓眼神的方向看了一眼。
“咱要不换一桌?”子毓试探着问。
“不用。又不是我做错了,我干嘛要躲着他?”说着,初南拉着子毓从容地走到陈诚那桌,淡定坐在陈诚面前。
陈诚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忍不住偷偷看初南。初南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浅浅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老朋友们很久没聚了,毕业后这几年,只能借着同学们的婚礼才能聚一聚。大家天南地北地聊着,像小时候在教室里似的。
陈诚离开这群人太久了,他现在,似乎只能看着初南,看她笑靥如花、自信明媚,见她温柔独立、却再也无法触碰。
宴会结束,大家纷纷作别。陈诚始终没有说话。初南主动迎上沉默的陈诚投来的目光,微笑着轻轻点头,作别。
不负责任的爱,是不配得到回应的。而我回应你,是作别,更是因为我的爱一直很负责。
最近的项目都在成都,子毓也不用到处出差。可老板对子毓的态度,好像越来越差。有一天,子毓在办公室里像往常一样工作着。老板走进来给客户离职了的会计人员打电话沟通。对方是新手妈妈,为了照顾宝宝才离职的。电话沟通时,老板觉得对方的小宝宝太吵,渐渐面露愠色。挂了电话,老板把手机一摔:
“女人的职业寿命就仅限于结婚前。女人要什么事业啊。”
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位女孩子面面相觑。老板为了缓解尴尬,叫了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位男同事出去抽烟。女孩子们只能摇摇头,继续工作。
做项目的时候,每周只能休息一天。子毓住的地方,在商场附近。子毓没事就会去商场的书店里待上一天。痊愈之后,她很喜欢看书。也许,是因为一个人的时间多了;也许,是被某个人嘲笑过看书太慢,心里不服气。
这天,子毓在书店里正想拿一本余华的《活着》看看。一只手和她的手触碰到了一起。
“不好意思,你看吧。”男人戴着一副眼镜,鼻梁上,隐隐约约,有道疤,看上去大约30岁的样子,很是沉稳、儒雅,却不娇弱。
“你看吧,我看过的,只是想随便翻翻。”子毓把书让给了男人。
“是吗?那他别的书呢?”男人对这个穿着旗袍的女孩儿有些感兴趣。
“还看过《许三观卖血记》,别的就没了。”子毓嘴角微微笑着。
“我也看过。我们看书的品味挺投缘的,要不,你给我推荐几本?”男人觉得子毓很有意思,这么温柔的女孩儿,竟然喜欢看这么悲伤的书。
“这本吧,或者,这本。”子毓拿了本《解忧杂货铺》,又拿了本《人间失格》。
“我,比较喜欢这本。”男人拿起一本,书名是《情书》。
“嗯。”子毓转身想去别的书架,对男人微笑点了个头。
“姑娘,认识一下吧,我叫温子儒。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聊聊书?”男人有些主动。
子毓不是第一次被搭讪了,但这样温柔的,还是第一个。她同意了。
“刘子毓,温子儒。连名字都那么像。”温子儒看着手机里新出现的名字,喃喃自语。
男人很主动,每天都找子毓聊天。渐渐地,子毓把他当成了朋友。温子儒经常跟子毓分享他出差途中的美景。因为工作原因,他出差的地方总是些山清水秀的钟灵毓秀之地。子毓也好像跟着他旅行过很多地方似的。
这一天,子毓像往常一样提前到了客户为项目组准备的办公室。同事还没来,但外卖却到了楼下,同事请子毓帮忙去拿一下。子毓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老板。老板以为是子毓迟到还把东西带到办公室,不分青红皂白把子毓骂了一顿。哪怕后来同事到了办公室,替子毓解释,老板依然把所有怒气撒在子毓身上。
过了几天,子毓接到人力的电话,说是公司要给自己警告处分。大病一场之后,子毓也不像原来那样总委屈着自己。她直接询问了原因,处分理由竟然是不尊重老板。
子毓考虑再三,觉得老板无非就是想找个理由让自己离职,真实的原因,就是那场病。
“干得不舒服,就换掉吧。”刘爸爸刘妈妈在视频电话里对子毓说。
“好,重新来过。”子毓下定了决心。
“我支持你,顺便,冒昧问一句,可以做我女朋友吗?”聊天的时候,温子儒问子毓。
“我有很多故事的。你也知道,我生过一场大病。”子毓毫不掩饰自己的过去。
“人吃五谷杂粮,哪儿有不生病的。我喜欢你,喜欢你善良,喜欢你敏感,也喜欢你的勇敢。如果你恰好不反感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温子儒并不介意。
“还是算了吧。我可能做不到忘记他。”子毓盯着屏幕,手指停在上面许久未动,又打出这两句,
过了好一会儿,温子儒才发来消息:
“前男友吗?不需要忘啊。”
这次,子毓没再回答。
第二天周末,子毓一个人去到书店。她想来翻翻《小王子》。
“夜里,你要抬头仰望满天的星星。我那颗实在太小了,我都没法指给你看它在哪儿。这样倒也好,我的星星,对你来说就是满天星星中的一颗。所以,你会爱这满天的星星,所有的星星都会是你的朋友。”
子毓在心里默念着这一段。高中的时候,正是因为这一段,子毓渐渐喜欢满天星。
“子毓,跟我走。”温子儒突然出现,拉住子毓的手。
“诶,等一下。”子毓被温子儒这招打了个猝不及防,都来不及拒绝,只往后顿了顿,眼睛看向手里的《小王子》。
温子儒另一只手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的书架上,眼神确认子毓看向了自己,拉着她往书店外的咖啡厅走去。
“你怎么在这儿?”书店门口,温子儒并没有停下来,子毓稍稍回过神,才想起来温子儒此时应该在外地出差。
“有话要说。”温子儒回答得很简单。
“喝点儿什么?”温子儒和子毓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
“我不喝咖啡,会不舒服。”说完,子毓低下了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谢谢。”温子儒向身边的服务生确认。
“请稍等。”服务生礼貌后退。
温子儒看着眼前这个每天活跃在他的社交软件里的女孩子,不发一语,也看不见她的眼睛。
“你怎么回来了?”这份安静太尴尬了,子毓主动打破。
“有很重要的事要谈。”温子儒言语依然带着些怒气。
子毓抿了抿嘴唇,她猜,温子儒说的是自己,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像受审判一样?调整呼吸,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温子儒:
“什么事儿?”
“终身大事。”温子儒也没后退。
“和我?”子毓有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不一定。”温子儒冷冷地回了句带刺的话。
“那你找我干嘛?”子毓眼睛死死地盯着温子儒,似乎想让他知难而退。
“听听你的意见。”温子儒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想问什么?”子毓也柔和下来。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忘记前男友?”温子儒的语调温柔得像是,尹安辰。
“我的意思是,他很好,我不打算忘。不过,鉴于我对自己的认知,我可能做不到不让你吃醋。”子毓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听到子毓这么说,温子儒心里竟有些开心:“那是你的成长经历。因为有了那段经历,我才会喜欢现在的你。你根本就不需要忘记,更不需要痛恨他。”
“太冲动了。”子毓淡淡回应。
“是,我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冲动了。子毓,你每天陪我聊天,可每次回成都都约不出来你。你还要躲我吗?”温子儒突然发问。
“你太好了,我怕我承受不起。”子毓回答,像极了那年寒假回复尹安辰的样子。
“可你值得所有的美好。”温子儒说完这句,子毓没有回答,她只觉得熟悉。温子儒顿了顿,实在忍不住问道:“还是说,你在等他回来?”
“我希望他永远不要来找我。”子毓摇摇头,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温子儒不解。
子毓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既然要好好活着,就不应该把自己困在过去。来这人间一趟,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最重要。”
“所以呢?你似乎确信他依然在乎你。”温子儒第一次觉得刘子毓竟然有些毫无理由的自信。
“不是的,我只能确信我不会让我们重逢。既然痛苦阻挡了我们实现价值的道路,那这痛苦就不应该去承受。”子毓回答。
“子毓,你是完全信任他的吧?”温子儒问。
“嗯。”子毓回答得很是简洁。
“他一定想让你过得很幸福。所以我觉得,他也完全信任你有这个能力。”温子儒看着子毓的眼睛,坚定地说出这句。
“你怎么知道?”子毓问。
“因为任何时候,不管你在哪儿,你都有资格和能力拥有很多很多的爱。”温子儒一字一句地把这句话送进子毓的心里。
子毓震住了,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为什么会说这句?是我,太懦弱了吗?”
“所以,刘子毓,你还愿意拥有这份爱吗?”温子儒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那,试试吧。”当局者迷,子毓也只是想试试。
可试着试着,子毓总会在温子儒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
温子儒会说,子毓是属太阳能的,有阳光就会很活泼。
温子儒会说,他会一直陪着她,让子毓不要担心。
温子儒会说,子毓平地摔跤的本事太厉害了,所以总是格外注意她的安全。
温子儒还会说,以后子毓就是他们家唯一的女主人,不会让任何人让子毓在家里受委屈。
温子儒还说,这世间的缘分很奇妙,有时候,就像重生又重逢。
他不是尹安辰,他是温子儒。子毓会这样提醒自己。
可尹安辰做不到的,他都做到了。
温子儒了解尹安辰的故事,他甚至帮子毓收好了红绳。红绳断开那天,温子儒把手机递给子毓,让她联系一下尹安辰,哪怕只是问问他好不好。子毓拒绝了。不打扰,是给的所有人的温柔。
对子毓来说,白头并非雪可替,遇见已是上上签。既然风吹雪也散,纵然桐花万里,也只能从此连朝休语。
两年后,温子儒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抱得美人归。他们结婚了。
结婚那天,温子儒给子毓戴上了刻有《千字文》的银镯。
子毓婚礼当天,筱筱把消息带给了尹安辰。尹安辰只是抬了抬头,看着车水马龙的北京,看了很久很久。他的丫头,如他所愿,成为了别人的新娘,婚礼上,没有他。
晚上,尹安辰发了朋友圈:
“原来,无知,所以无畏。
现在,无畏,学着无知。
年少的时候,遇见的人太惊艳。
这余生,怕是不能安宁度过了。”
“《人间失格》里有这样一句话:你过得再快乐,你突然想到那些瞬间的时候,你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黯淡下来,多少束光都照不亮。”
在美国念博士的瑾思看到了子毓的朋友圈,也看到尹安辰的朋友圈。她给尹安辰发来消息,本想告诉尹安辰,子毓已经不再困住自己,开始勇敢向前了。瑾思还没发出那句“但她也不愿意把自己放在阴霾里。”尹安辰便回了消息:
“她本就是那尊太阳。何其有幸,那束光照亮了我刑满释放的春天。”
“还在陪着她?”瑾思问。
“是她在陪着我。我想到的,都是那些快乐的瞬间。”尹安辰鼻头有些发酸。
“祝福她吗?”瑾思接着问。
“爱不需要占有。我会好好活着,确认她幸福。”尹安辰结束了这像是加了密的对话。
瑾思知道,尹安辰放过了子毓,却学不会放过自己。她给子毓的朋友圈留下了祝福:
“谢谢你好好活着,一定要更加幸福哦。”
同一年,蒋初南匆匆回学校帮老师做课题。推开门,一个男人站在窗前看着手上的资料,白衬衫也遮盖不住他的肌肉线条,并不白皙的皮肤却很干净,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嵌着粉红的唇,鼻峰挺立,眉宇间透出英气,那副大大的框架眼镜,也挡不住男人深邃的眼睛。男人俊朗的外表,温润如玉的气质,顿时让蒋初南挪不开眼。
男人是蒋初南的师兄,方逸。其实他是被老师叫来相亲的,相亲对象,自然是蒋初南。
而后,方逸总是出现在初南的各种论文项目和比赛里,初南也并不抗拒。
是啊,方逸儒雅沉稳,初南温柔甜美,偶尔还带点俏皮,思想上势均力敌,沟通深入且顺畅,两个人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方逸,这段资料我整理好了。我先回家了。”这天,初南平静地跟方逸交接着工作。
“今天这么早?你好像,情绪不太高。”方逸看着初南的眼睛。
“没有,我先走了。”初南拿上包包,往外走去。
方逸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思考着什么。突然,方逸冲出去,抓住初南的手腕:
“南南,你在生气吗?”
“没有。你想多了。”初南脸上没有表情。
“你肯定生气了。对不起,是我太愚钝了。”方逸眼睛不敢看着初南。
初南没有挣脱,也没说话。
方逸见此情形,接着说:
“我本来想在合适的时间正式地问你的。”
方逸顿了顿:“南南,我等不及了。”
这一句,是方逸从南南喜欢的电视剧里学来的。
那几个字跳进初南的耳朵,直捣心脏。他在表白。虽然初南觉得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南南,我想把你写进致谢词里,作为家人,可以吗?”方逸握住初南的手,认真地询问初南的意见。
初南心脏越跳越快,脸已经开始觉得发烫。方逸的眼睛似乎在啃食她的冷静。
“哦。”初南只憋出来一个字。
“那,写进户口本呢?”方逸开始直球攻击。
“啊?”初南瞳孔一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呃……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南南,对不起,我最近忙着写论文,搞比赛,这所有的所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觉得我可以匹配你的灵魂。”方逸开始慌张地胡乱解释。
“我脾气很差的。”初南稳了稳呼吸,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
“啊?”方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喜欢。啊不,我是说,你脾气不差,我喜欢你。”
受过教育的直男表白,真不容易。
“好啊。”幸福的笑意渐渐爬上初南的嘴角。
方逸双手紧紧抓住初南的手,大拇指抚了又抚。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方逸用力一下把初南的手放在腰间,初南的耳朵刚好撞到方逸结实的胸口。方逸自然地摸着初南的头,轻声道:
“我真的很想让你听听我认真爱你的声音。”
初南的头埋在那个胸膛里,眼角溢出笑意。
那天以后,方逸成了初南的人形挂件。跟年少时那位不同,方逸做出的关于初南的任何决定都坚决执行。初南的小情绪,终于有了一个温暖的港湾可以释放。
第二年,方逸和初南在大家的祝福里迈入了婚姻生活。用初南的话说,他们通过了爱的考验,是时候毕业取证,进行社会实践了。
深夜的小区,安静的空气被夏季暴雨前的大风撕裂。刘子毓房间外的那棵大树像发了疯的长发妖怪不停地晃来晃去。风里的呜咽声,显得大树越发凄厉疯魔。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破天光,紧接着雷声像利剑一样刺进熟睡的刘子毓梦里。刘子毓猛地惊醒,又一道闪电射来,双眼正好捕捉到大树疯癫的影子,沙沙的树叶传来幽灵般的风声。
正在加班的温子儒冲进卧室,半跪在地上抱着子毓。子毓害怕打雷,温子儒不在家的时候,子毓只能抱着他送的安睡象。
“宝宝,我在我在,不怕的。对不起,我看你睡着了,就想去加个班,没想到突然打雷了。”
“来,我来陪宝宝睡觉觉。象象辛苦啦,我要亲自陪我家夫人啦。”说着,子儒把子毓胸前的安睡象温柔地拿开,站起来往床上轻躺下来,轻轻让子毓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双手环住子毓的身体,让子毓有被保护的安全感。
子毓在丈夫的怀抱里,安稳地入睡。
子毓考下CPA之后,放弃了原本的行业。在家人的支持下,重新投入了自己喜欢的翻译行业。经过几年的历练,成为了一名干练的商务翻译。
三年后。
“刘总,园子里要开始忙了,您方便来看看吗?”子毓躺在床上,接到表哥打来的电话。
“我得问问我的合伙人,最近又新增了一个。”子毓声音懒洋洋的,最近的她,很嗜睡。
“哦?我要做长辈了?”表哥兴奋地问。
“那得看我能不能照顾好这位合伙人了。”子毓脸上都是幸福。
“行,你好好休息。我去园子里看着,一会儿把数据发给你,晚上我们开个线上会议。”表哥说。
“嗯,辛苦了哦。”子毓挂了电话。
子毓和表哥合作创业,搞了一个生态农场。在自己的农场里进行生态种养殖,农产品也在自己的平台上进行零售。这两年,农场做得有声有色,正准备扩大规模。
“是谁啊?吵醒了我的宝宝。”温子儒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房间,放在子毓床头,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我老板,应该是园子里要忙着采摘了。”子毓伸着懒腰,揉了揉还不太清醒的眼睛。
“这样啊。那,宝宝准备起床了吗?都快10点啦。”温子儒坐在床边,轻轻刮了下子毓的小鼻子。
“可我还是有点困。”子毓撒着娇。
“不能再睡啦,一会儿该饿了。先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医院做检查。”温子儒俯下身子,满眼的温柔,准备把子毓抱起来。
“好吧,肉肉都求我了,我只能答应啊。”子毓搂着稍稍发福的温子儒,起了床。
吃过早餐,两个人到医院做检查,建卡。
回来的路上,温子儒问子毓:
“宝宝,你想要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子毓笑着,想了想:“男孩儿吧。”
温子儒问:“为什么是男孩儿?”
子毓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男孩儿会活得轻松一点。”
温子儒:“我觉得女孩儿也挺好的。不过,得优先满足宝宝的想法。”
子毓看着子儒的眼睛,眼睛笑成一弯月。
温子儒想了想,说:“我看到一个名字。我觉得很适合做男孩儿名。”
子毓:“什么名字?”
温子儒:“桉澄。桉树的桉,澄澈的澄。取‘桉行坚毅,澄澈明达’之意。”
子毓淡淡地笑着:“不太好吧。换一个吧。”
温子儒看着子毓,温柔地笑着:“要放下芥蒂,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
子毓嘴角还是带着笑意,只是微微低下了头:“他应该也不希望取这个名字吧。”
温子儒:“好吧,那换一个。叫……毓儒,怎么样?”
子毓:“温毓儒。听上去挺好的,可怎么觉得有点像女孩儿名。再想想。”
……
“阿姨,我要一杯珍珠奶茶,温热的,不加糖。”一个大约5岁的小男孩独自站在奶茶店前点奶茶。
“小朋友,你自己喝吗?”店员蹲在小朋友面前温柔询问。
“不是,妈妈喝的。”小男孩摇摇头,回答。
“那妈妈怎么没有来呀?”店员继续问。
“妈妈在那儿。”小男孩指着店门口桌椅旁坐着的女孩:
“我答应爸爸要照顾好妈妈。因为妈妈是爸爸最喜欢的女生。”
店员笑着做好奶茶递给小男孩。小男孩拿着奶茶递给妈妈:
“妈妈,快喝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妈妈今天很乖哦,没有乱跑。”
“OK!”妈妈做出OK的手势,像个被照顾的小孩子。
“丫头,不能喝奶茶哦。每次你喝了都睡不着,要哄你好长时间。”尹安辰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坐在窗边喃喃自语,脸上尽是温柔。
尹安辰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情有些下沉:
“如果我们的晓辰这么大了,我应该会让他更会照顾你吧。”
尹安辰早已搬出来一个人住,症状得到很好地控制。这些年,只要条件允许,他一定会去玉渊潭看樱花,回家的时候总是买一束粉色的满天星。因为,对尹安辰而言,樱花的花语是“用生命等你回来”,而粉色的满天星,如同那年七夕他送子毓的那束:“我愿永远做你生命里的配角,见证你的幸福。”
那个还没回答的问题,最终的答案,是“满天星”。
尹安辰的客厅里有个柜子,柜子里永远放着当年的那束粉色满天星,和两枚戒指。一枚,是分手后子毓送回来的那枚铂金戒指;另一枚,是尹安辰还没送出也再没机会送出的那枚由他们两个人的头发合成的钻石戒指。
尹安辰周围的人都不理解他在坚持什么,但也只能看着他坚持。
他说:“如果所有人都理解自己,那我活得也太不努力了。”
“I could never find the right way to tell you. Have you noticed I’ve been gone……”
尹安辰的手机铃声响起,是Shelter。
“Bruce,成都有个农场项目想请我们去做一下税务咨询,你方便吗?”是尹安辰的同事打来的。
“成都啊?还是算了吧。”尹安辰刻意回避着四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行吧,那北京的项目你多盯一下啊。下周我带人过去,过几天就回来。”同事挂了电话。
“还是,不要打扰你了。太热情容易出事故。”尹安辰挂断手机,又开始喃喃自语。
旁人不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心平气和地和自己的内心和平共处。光是好好活着,已经差点要了他眼里所有的光。
这一年,蒋初南也和她的帅气老公生了个小帅哥。婚后生活的甜蜜,滋润得她越发少女。
而那个初中同学陈诚,却离婚了。据说,他和他的博士同学毕业后就结了婚。但很快女方发现了他的不洁,不仅让他名誉扫地,还落了个净身出户。
杨语芮虽然嫁了个富二代,可没过两年,富二代就破产了。杨语芮本就是带球结婚,婚后在夫家也没什么话语权,一直在生孩子。现在老公破产了,虽然好不容易离了婚,但她大部分的财产都被拿去还债了。现在的她,只能带着三个孩子从基层开始摸爬滚打。
又是十九年后的夏天。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儿出现在人大校园里。她戴着一副眼镜,眼睛笑起来像是一弯月。她从明德楼里走出来,往学校咖啡馆那边走去。有位男生坐在咖啡店进门处的位置,已经为她点好了咖啡。
“你好,是你捡到了我的学生证,是吧?”女孩儿微笑着走进咖啡厅,礼貌地询问男孩儿。
“温儒毓,是你吧?”男孩儿站起身,递给女孩儿一个学生证。
“是我,谢谢你。我这学期都丢第三次了。我都不好意思去补办了。”儒毓接过学生证,压低声音说着,说完,傻傻地笑着坐在了男孩儿对面。
“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得好好谢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儒毓的性格,很开朗。
“不用了,一会儿我还有课。我们坐下喝杯咖啡就行。我是金融学院的尹晓辰,很高兴认识你。”男孩儿微笑着说。
“很高兴认识你,以后,一起泡图书馆吧。”儒毓跟她妈妈一样,没有什么戒备心。
“你的名字真好听。听上去,就有温润如玉的感觉。但我觉得,你更像是小太阳。”尹晓辰说。
“谢谢,我的名字各取了爸妈名字里的一个字,好多人都说好听。”儒毓已经习惯了大家对她名字的夸奖。
“不像我的名字,就很普通。可是,是我干爹取的,我也不能拒绝。”尹晓辰自我调侃着。
“那你这个名字,应该是有特别的含义吧。”儒毓说。
“嗯,应该是。我是个孤儿,干爹到福利院做活动,认识了我。可能因为我跟他同姓吧,他好像特别喜欢我。但因为不符合领养条件,只能做我的干爹。后来,我让干爹给我改个名字,他想了一会儿,就改了‘晓辰’。我知道,干爹名字里也有一个辰字,或许,他希望我像他一样厉害吧。这里也是他的母校。”尹晓辰是个健谈的男孩子。
“听上去,你很敬重你干爹。”儒毓喝了口咖啡,顶灯正好照在她的马尾上。
“是的,他很厉害。虽然一辈子没有结婚,但一直在自己的行业里发光发热,也很热心公益。他对我要求很严格,总跟我说男孩子一定要信守承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可能因为有干爹这样的前辈在前面带路,我才能考上人大吧。”尹晓辰对自己的故事,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你干爹很厉害啊。我都想拜访一下,请教请教了。”儒毓听了晓辰的故事,很想见见这位长辈。
“没有机会了,干爹上个月,因为肝硬化,已经过世了。”晓辰黯淡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请节哀。”儒毓很抱歉,揭了别人伤疤。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我干爹怕我担心钱不够,不好好读书,把所有财产都给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打理这些,就学了金融。”晓辰对儒毓一见如故,忍不住分享自己的故事。
“那你,是个富二代咯。”儒毓已经可以跟晓辰轻松地开玩笑。
“你可以这么思考。对了,你的名字,跟我干爹经常说起的一个人有一点点像。这也是我会联系到你,想当面把学生证还给你的原因。”尹晓辰喝了口面前的美式:“干爹以前总跟我说他们的故事。走的时候,还非要把属于他们的红绳戴上。那个人对干爹来说,真的很重要。干爹临走前,再三叮嘱我要找到她。说是当时他们一起存的一笔钱还没给她,让我一定要亲自还给她。那笔钱干爹打理了一辈子,已经涨了100多倍了。”尹晓辰继续聊着。
“哦?是谁呀?”儒毓问。
“她,刘子毓。”尹晓辰拿出钱包里的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指着照片后的名字。
名字下还有一句出自《飞鸟集》的诗:
“蓝桉已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
照片上的女孩儿扎着马尾,眼睛笑起来,眯成了一弯月,手里还拿着一颗棒棒糖。阳光,落在她的高马尾上,让人感觉很是温暖、幸福。
“刘子毓,你做到了。”
“尹安辰,你做到了。”
起风了,雾散了,不用继续躲在人群里,才能爱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