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休》迟行天

2、第二章 关于我喜欢你 喜欢，到底

　　高考前最后一周，老师们没有安排任何考试和课程。这一整周都是同学们自己复习的时间。老师们会轮流到班上待着，同学们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老师问，要去办公室也不用跟教室里的老师打招呼。每个人都把复习计划安排得满满的，生怕自己闲下来。仿佛自己闲下来就应该被谴责，就是不尊重高考。
　　周一晚自习第二节课，子毓一直没有回到座位。因为班上总有人走动，老师和同学们并没有察觉什么。只有尹安辰隐隐感觉不安。子毓从来没有问问题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过。他抓紧时间复习了今天安排的内容，想看完后去找子毓，趁着这段复习时间，也可以等等子毓。万一过会儿她就回来了呢？可下课铃声响起，尹安辰复习完今天的内容，子毓并没有回来。
　　他去一班二班教室找，没看见。他去老师们的办公室找，也没人。他甚至假装跟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叶秋说，他好像看见有个跟子毓很像的身影进了卫生间。叶秋告诉他，卫生间里没人。
　　他慌了，但又不想惊动其他人。自己心里思忖着：子毓究竟会去哪儿？不在教室。不在办公室。回宿舍的话，肯定会跟老师讲，但她没找过老严。去操场，这么晚了，肯定会被学校的保安带回教学楼或者宿舍，老严一定会过来教室问问杨语芮或者叶秋，但老严今晚也没找过她们。食堂也关门了。我们高三学生这周又不准在小卖部消费。那，她应该还在教学楼里。
　　尹安辰站在楼梯口头脑风暴着，隐隐听到有人啜泣的声音，那是去天台的楼梯间。他蹑手蹑脚地往楼梯间探去，看见一个女孩儿坐在最上面那阶楼梯，把自己抱成一团，小声哭着。是子毓，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但他不敢立马上前。尹安辰试探着缓缓上了几个台阶，停在子毓面前，温柔地蹲下来，试图在昏暗中看着子毓的眼睛：“是子毓吗？”
　　刘子毓刚才就看见了他，可是天台的门是锁着的，她无处可逃，只能安静地哭着，随他慢慢靠近：“嗯。”
　　尹安辰：“我可以过来陪你坐坐吗？”
　　子毓：“你想坐就坐吧。”
　　尹安辰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不过第一次有女孩子在他面前哭，他的不知所措里多了心疼：“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棒棒糖吃光了吗？”
　　子毓笑不出来，只能礼貌地回答着：“想哭一会儿。”
　　尹安辰：“那哭舒服没有啊？”
　　子毓：“没有，都没纸了。”
　　尹安辰被子毓逗笑，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子毓：“那我给你补点弹药吧。不过，看在我给你补给的份儿上，可以给我浅浅透露一下原因吗？”说“浅浅”两个字时，尹安辰刻意很用力。
　　在刘子毓心里，自己跟尹安辰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她觉得他太优秀了，是那种不管自己多努力都达不到的高度。所以，她心里这种距离感，反而让她此时此刻对他放下戒备，跟他说说心里的想法，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我怕我考不好。我看物理试卷的时候，看了两张，心里越看越没底。我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犯那样的错误。我担心我高考的时候也会那样。”
　　尹安辰并不意外子毓说的，他眼里的子毓对自己要求很高，认真又谨慎。昏暗的光线也藏不住尹安辰脸上的心疼：“可是你现在都会了，不是吗？”
　　子毓：“可是好多错题，我当时也会的。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考试的时候就做错了。”
　　尹安辰：“那还是因为太紧张了。是不是怕做不完题，就一直催自己快点做，快点做？”
　　子毓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像是。”
　　尹安辰：“那问题就解决啦。”
　　子毓不解地看着尹安辰：“嗯？”
　　尹安辰见子毓转过头看着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扬：“你看啊，你之前是因为怕自己做不完，考试的时候就一直催自己快点做，做题的时候你就会很紧张。一紧张，会做的，也不能静下来认真做了；不会做的，只会让你心慌。但是，以我这么长时间给你讲题的经验来看，你没有哪个知识点是不会的。你的基础是过硬的，题也都是会做的。这么多场考试下来，你没做完题的那几次，好多同学也没做完，说明不是因为你自身的原因导致做不完题的。所以啊，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能做完。考试的时候让自己静下来，放松一点，一道一道把题做下去就行了。碰上暂时没想到方法的，先放一会儿，等有灵感了再回来做。我平时也是这么做的。”
　　刘子毓明白尹安辰说的。道理她都懂，只是，她需要一个人，把这些道理再跟她讲一遍。尹安辰的安慰和鼓励让刘子毓渐渐恢复了平静。
　　尹安辰见子毓好多了，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这最后一节晚自习也快下课了。咱们一直不回去，老师和同学们会担心的。”
　　说完，尹安辰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怕子毓多想，赶紧说：“要不你先去洗把脸，我就先回教室复习了。”
　　尹安辰希望自己这点“无情”能冲淡刚刚的口无遮拦。
　　刘子毓一心想着高考，对尹安辰这点心思毫不知情：“嗯，谢谢你陪我。耽误你复习了，对不起啊。”
　　尹安辰心里对刘子毓的心疼又被勾起：这丫头，怎么连这点事也要跟人道歉啊？明明心里难受的是她自己。
　　“别瞎想了，我先回去了啊。”尹安辰站起身，收回了想摸摸刘子毓那颗神奇的小脑袋的手。
　　第二天，尹安辰故意请教刘子毓：
　　“子毓，富富老说我作文容易偏题。你的作文老师夸了好几次了，你能教教我吗？”
　　刘子毓思考了片刻：“我用的也是老师的方法，还是挺好用的。老师说，材料里的文字很重要，只要有文字，浅浅分析一层字面意思就行了，不要挖太深去立意，太深了就会容易跑题。我的作文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因为胆子小不敢立意太深，所以也不容易得高分。你的作文可能就是立意太深了，老师会觉得过于发散，可能就判跑题了吧。”
　　尹安辰见刘子毓心情正常了许多，便也安下心来好好复习。只剩最后几天了，胜利在望了。
　　高考前两天，老师们也给朝夕相处的同学们按流程开了考前动员会。主要内容就是给同学们加油打气，增强大家的自信心，顺便把高考那两天的安排跟同学们讲一讲。
　　振华外国语高中在当地机场附近。据说校董选址的时候，就是想让这帮不缺钱的学生远离城市，让学生们在交通和采购都不方便的乡下专心学习。因为学校离市区太远，市里并没有把振华高中安排为高考考点。考试那两天，同学们需要从学校坐车去考点。学校替同学们安排了能联系到的最好的校车。由于中午时间太短，不可能把同学们拉回学校吃饭、午休，又拉回去考试。于是，家委会里某位企业家主动把整个高三年级安排在自家的四星级酒店里午休，所有费用，全免。酒店离考点很近，走路10分钟就能到。老师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慷慨的家长，把这些都告诉了大家，让大家千万记得人家的恩情。
　　试坐前一天，年级主任给整个高三年级放假，大家只要不出校门，做什么都可以。大家拿出提前带来的相机，抓紧机会和朋友们拍照留恋。从宿舍到食堂，从操场看台到教室走廊，每个大家曾经一起留下过遗憾和美好的地方，都有同学们的欢笑声和相机的拍照声。
　　刘子毓在操场拍了会儿照，便独自回了教室。她想再看看这间教室。在这间教室里，她悄悄哭过，克制地笑过，也和大家一起吃过老师同学们的瓜。现在，要离开了，看什么都觉得珍惜。教室后面的书柜里放满了各类杂志。三班的同学最喜欢的是《看天下》。每期新出的《看天下》，大家都得凭实力抢阅读顺序。刘子毓最喜欢的，是《苏菲的世界》，一本与时事和文学积累毫无关系的心理学书籍。她需要书里的透彻。第二排的《明朝那些事》、《鬼吹灯》和《时间简史》也被班上这19个人翻得书角卷起。刘子毓拿出《人类简史》，她还没看过这本，想随便翻翻。刚打开，一张纸条掉出来。刘子毓捡起一看，这张便利贴上的字笔走龙蛇，似乎又带着一丝克制。便利贴正面写着《小王子》里的一段话：
　　“正是你花在玫瑰花上的时间，才使得你的玫瑰珍贵无比。”
　　便利贴反面是这样一句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抬头即见的远方。”
　　刘子毓喜欢这两句话，想着都要毕业了，这纸条应该没人拿走了，便留下便利贴，放进了自己的收藏夹里。

　　尹安辰这天没来，因为他不小心吃了菠萝，又过敏了。好在反应不大，很快就好了。只是家里为了安全起见，让他在家休息。只不过，他为刘子毓准备的礼物要放一放了。要不是敖盛和杨语芮说起，刘子毓甚至都没发现尹安辰没来学校。
　　第二天试坐，在去考点的校车上，尹安辰故意坐在了刘子毓旁边。他见刘子毓一直看着窗外，以为她紧张，便鼓励了她几句。而后，两人便同坐前面的叶秋和杨语芮聊起天来。路上，大家说说笑笑，高考的紧张氛围被排挤到了汽车尾气里。
　　尹安辰和刘子毓的考试教室隔得很近。刘子毓的脑子里只有高考，尹安辰也不担心她在意自己的一些小动作。回学校前，在大家等校车的空隙，尹安辰给了子毓一颗棒棒糖，祝她考试顺利。子毓正准备排队上车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子毓的高马尾上。尹安辰拿出手机准备偷拍子毓。叶秋在队伍后面喊了一声子毓，尹安辰正好拍到子毓转头的一瞬间。
　　高考开始了。子毓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紧张，甚至觉得跟平时考试没太大区别，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考试。每场考试前，尹安辰都会等子毓进了考场，自己才进考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他总想确认子毓已经顺利进了考场。
　　考试第二天，刘子毓因为生理期有些难受，好在并没耽误考试。只不过，这让她多了些紧张。最后一场考试前，尹安辰动了小心思，他想和刘子毓一起出考场。于是，他在刘子毓进考场前叫住她，慌称自己的东西没地方放，想放在她包包里。刘子毓没多想，直接打开包让尹安辰把东西放进去。互道“加油”之后，俩人都进了教室，完成高考最后一场笔试。
　　随着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考场外的家长们渐渐在考场大门聚集。刘子毓在教室外等着尹安辰，好把包包里的东西还给他。尹安辰和刘子毓一边聊，一边走向考场门口，他爸妈的方向。出大门的时候，刘子毓把东西拿出来给了尹安辰，笑着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父母。
　　尹安辰知道爸妈已经看见了刘子毓。走近的时候，望向刘子毓的方向，跟爸妈说：“那是刘子毓，我喜欢她。”
　　这是他们儿子第一次通知他们，他有喜欢的人。
　　“可是人家好像不喜欢你。”尹妈妈说道。
　　“因为我还没跟人说呢，人心里只有学习。”尹安辰解释道。
　　“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啊!走，咱回家路上聊。高考过了，先休息两天。今晚想吃什么？”尹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往车的方向走去。
　　“随便吃点吧，明天还要回学校考英语口语。”尹安辰和父母穿过人群，往自家的车走去。
　　刘子毓的爸爸妈妈笑意满满地拥抱着女儿，辛苦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可以小小休息一下了。刘子毓倒是感觉平淡，原来真正的高考，可以这么不经意。杨语芮妈妈拿着一大束向日葵迎接自己的女儿，秋秋的父母整理着秋秋的发型，开心地聊着未来。也有一些同学抱着爸爸妈妈小声哭着，但大部分同学在此时都显得很轻松。
　　第三天，考完口语，子毓便一个人回了家。她只想睡觉。整个高中，她都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尹安辰倒也想补觉，可是学校老师给他和其他一些同学安排了加分项比赛。他只能和其他一些同学一起去成都参加比赛。
　　子毓在家补了好几天觉。这天，突然收到尹安辰的消息：“子毓，我还在比赛，还得要几天才能回来。”
　　子毓没在意这消息，因为尹安辰平时也会同她说说他的生活安排。她只当是尹安辰的交友习惯，只礼貌回了句：“好，比赛加油。”
　　等分的日子，子毓和朋友们偶尔聚聚餐、逛逛书店，还去游乐场疯玩儿了一天，说是要弥补青春的疯狂。特别是她初中的死党们，虽然大家成绩有高有低，但不影响大家玩儿到一块儿。好些朋友都报了学车的暑假班，子毓年龄不够，报不了，只能在家待着：睡醒了找朋友聊聊，累了看看书、下下棋、拉会儿琴。偶尔和蒋初南出去逛逛街，说说过去三年自己错过的八卦。
　　两周后，高考终于出分了。子毓考了616，比自己估计的分数还多了几分。600分以上，比自己估分高，虽然数学没发挥好，理综只考了240+，总体来说还是没有让自己失望的。子毓爸爸妈妈很满意这个成绩，向来低调他们，同事来问都保持着低调的喜悦。
　　子毓打电话给蒋初南。蒋初南考得也不错，能上自己想去的大学。蒋初南告诉子毓：陈诚这次好像只考了590+，比平时少了快100分，不过，他也不想复读了，说是相信自己以后能补回来。
　　杨语芮也来问子毓的成绩，不过她没考好，只有560+,只比一本线多一点。
　　子毓没想到杜仲会打来电话：“子毓，我刚上二本线，我想复读。”
　　子毓有点吃惊，她觉得杜仲一直都很努力，这个分数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但已经出分了，他又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应该支持他：“好，想好了就去做，我们在大学等你。”
　　杜仲本来是想高考结束再次跟子毓表白的。现在，他明白他留不住子毓了。不对，事实是，子毓从来就没有在他身边过。电话那头，杜仲沉默了几秒：“子毓，对不起，是我不够好，你是自由的。”
　　子毓明白杜仲的意思，他早该明白这些话的。面对失意的杜仲，她只能糊弄着安慰：“我们都是自由的，加油，我们在大学等你。”
　　挂了杜仲的电话，子毓看着地板，一个人在房间发着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尹安辰发来的消息，没有问分数：
　　“子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扎着马尾，整个人都在光里。你迷迷糊糊又温暖的笑一下子就融化了我几个月的阴郁。后来，我怕打扰到你，你也故意躲着我，我只能收敛了自己的感情。但是，现在高考结束了，分数也出来了，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子毓愣住了，想起杨语芮曾经对她说过的“其实尹安辰应该可以做个很好的男朋友”，恍然大悟。但她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情：“你多少分啊？”
　　尹安辰这头收到消息，对子毓的反应不解，但也不敢多问：“659，你呢？”
　　子毓：“616。我们差太多了，不合适，我有点笨。”
　　尹安辰看着手机里的几个字，被子毓噎得说不出话，只回了几个字：“我不明白。”
　　子毓因为杜仲的关系，心情本就不好，尹安辰这突然的表白更是打乱了她原本的思绪，也只回了尹安辰：“我也不明白。”

　　第二天，大家都得回校拿成绩，尹安辰内心一堆的疑惑想要解答，便不自觉地围着刘子毓转。刘子毓向杨语芮和叶秋使眼色，表示有点烦。她们也只能回应以“爱莫能助”眼神。这时候，蒋初南突然打电话过来：
　　“宝儿，杜仲跟家里吵架了，昨晚在陈诚家喝酒喝到醉，一晚上都没回家。刚刚陈诚打电话跟我说，杜仲昨晚哭着说，他什么都没有了。原来他还有你这束光，现在光也要离开他了。”
　　子毓觉得这些话唐突：“离开？自由是离开的意思吗？他不是要复读吗？”
　　蒋初南解释说：“是，就是因为要复读，家里让他填志愿，他全填的清华北大。”
　　子毓有种被灌了苦药又不能与人说的感觉，她只想跟杜仲讲清楚:“我知道了，我马上打给他。”
　　蒋初南忙阻止：“他这会儿可能刚睡下，晚点再联系他吧。”
　　子毓眼里有些失落：“好。拜拜。”
　　尹安辰看着低着眉的子毓，自然不会闲着：“怎么啦？你好像不太开心，还有点生气。”
　　子毓琢磨着，反正尹安辰也不认识她的这些朋友，告诉他也无所谓：“我闺蜜跟我说我们的朋友跟家里吵了一架，昨晚在另一位朋友家喝醉了，一晚没回。”
　　尹安辰嘴角微微向下收紧：“那你也犯不着这么一脸担心的样子吧？你喜欢他？”
　　子毓有些生气：“瞎说什么呢？你脑子里可以不要只有这些吗？”
　　尹安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鲁莽了。那他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开心？”
　　子毓叹了口气，眼睛看着脚尖，说：“用别人的话说，他喜欢我6年了。朋友们都觉得我应该为他负责。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这么认为。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会害怕，害怕被喜欢。他考得不理想，我想作为朋友去安慰他，又怕他误会。”
　　温柔流转在尹安辰眼波，看着身边的刘子毓，嘴角带笑。他只觉得杨语芮说子毓是“小憨憨”是错的。他面前的刘子毓，善良又敏感。如果她像是只迟钝的小憨憨，那很有可能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伪装。尹安辰轻轻抬起右手，示意打断子毓：“那个……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交给我处理，可以吗？”
　　刘子毓抬起头看着尹安辰，不太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你？你们都不认识。”
　　尹安辰很是冷静：“就是因为我们不认识，有的话才好说。我只联系他这一次，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子毓完全看不懂面前这个人，半信半疑地把杜仲的联系方式给了尹安辰，并再三嘱咐他只能联系一次。

　　老师们组织了最后一次大会。三年，这一百多人每天朝夕相处，每个人的脾气老师心里都有数。孩子们那点小心思，暴露了的、被拒绝了的，还有克制着的，老师们心里再清楚不过。特别是老严，这天跟红娘似的，挨个敲打那些男生，生怕他们错过机会。
　　年级主任坐在台上：“同学们，这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次大会了。今天开始，你们必须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们现在能做的第一个选择，就是自己身边的人。”
　　台下的同学和老师们，看看身边的彼此，笑得很自由。年级主任接着说：
　　“给大家1分钟时间换座位，这次，大家自己选。”
　　台下一片寂静，直到，敖盛站起来，直直地走向坐在叶秋旁边的杨语芮。
　　“哇哦……”同学们起着哄，很快，更多的人加入了换座位。刘子毓右边坐着叶秋，左边，本就是尹安辰。他们几人，只是因为敖盛的到来往左边挪了一个位置。子毓看着叶秋，在换座位的嘈杂声里，从期待等到失落。小秋秋高二的时候对那个男生说，她希望彼此可以专注学习，高考结束，如果他还来，她会同意。男生信誓旦旦地说他一定会来。可是，他食言了。
　　子毓想起了那张纸条：正是你花在玫瑰上的时间，才使得你的玫瑰花珍贵无比。
　　也许在男生心里，叶秋没有为他花时间，所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够资格站在她面前吧。
　　子毓和杨语芮一人拉起叶秋的一只手，叶秋努力挤出笑容：“好歹我考了623呢，能去更好的地方认识更多的人，挺好的。”
　　“对，玫瑰自己也能盛开。”子毓眼神笃定。
　　尹安辰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为什么，子毓会说，“玫瑰”？
　　一场换座，一班和二班的同学被迫吃着三班同学的感情瓜：别看三班人少，瓜是真的多，最惊人的是，老师们好像都知道，并且挺支持。
　　一分钟结束，年级主任以同学们从未见过的温柔状态说着：
　　“时间到。现在，你身边的朋友，就是你们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后的第一个选择。请大家始终记住，为自己的人生负责。那接下来，大家要为第二个选择做准备：根据各自的分数，我们填好高考志愿。老师们为大家搜集了一些资料，同学们一会儿找各自的班主任拿。我们几位老师，也把往年的经验跟大家分享一下。咱们分数线在一本以上的同学……”
　　尹安辰对自己的人生是有清晰的规划的。专业已经选择好了，只不过，他在等刘子毓选学校。他想离她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近到可以每天一起一日三餐。尹安辰拿出几瓶香水小样，都是一些奢侈品品牌的，递给子毓：“送给你。”
　　刘子毓也不很吃惊：“为什么？”
　　尹安辰低声道：“别人送我妈妈的，她不喜欢用，正装她自己留下了，我要了小样，想给你。”
　　刘子毓是第一次见这些奢侈品品牌的香水。她妈妈因为工作原因几乎不用香水。叶秋自动免疫了两边的“小情侣”。杨语芮瞥见尹安辰的香水，转头看了看敖盛，这么多年的舔狗经验让他秒懂这个眼神：“收到。”
　　刘子毓拿出那瓶迪奥“真我”的小样，放在手上转动着：“这瓶子真好看。我喜欢这个瓶子。”
　　尹安辰宠溺又满意地笑了，沉声说：“喜欢就收下，反正我也是白得的。”
　　刘子毓：“不好吧，还是算了。不过谢谢你的心意。”
　　尹安辰：“没什么不好的，你要是拒绝了，我回去才是真麻烦了。”
　　刘子毓不解：“为什么？”
　　尹安辰：“因为我跟我爸妈说了，你是我喜欢的人。你要是拒绝这点小礼物，他们肯定对我刨根问底。你就当帮个忙，收下，好不好？”
　　刘子毓心里很不安，她依旧不适应“被喜欢”。她看了看杨语芮，想起杨语芮说过的话。
　　“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吗？”
　　“我只是合理利用资源罢了。”
　　“如果是杨语芮，她应该会自然地收下这礼物吧。所以，我收下这礼物，应该不算做错吧。”刘子毓暗自思忖。
　　“好吧，不过，没有下次了哦。”刘子毓看着尹安辰的眼睛说。
　　“好，听你的。”尹安辰还是那样笑着，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大会结束，大家各自准备回家。尹安辰本来要送刘子毓回家的，但刘子毓坚决拒绝，尹安辰也不再坚持，只是送刘子毓到校门口。路上，俩人躲在同一把遮阳伞下，尹安辰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刘子毓想上哪个大学：“子毓，你志愿想填哪个大学啊？”
　　刘子毓：“我不知道，我还没认真研究呢。不过，我不想待在四川，我想出去看看。”
　　尹安辰不敢太着急要答案：“没事，还有好几天呢，多看看总是好的。子毓，”尹安辰停下脚步，眼神几近恳求地看着子毓：“如果你选好了，尽快告诉我，好吗？”
　　刘子毓懂尹安辰的意思，可她觉得他们差距太大了，就算在同一座城市，也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告诉他自己去哪儿，无所谓的，冷冷回答：“好。”
　　尹安辰的内心因为子毓的回答又安定一些，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告诉子毓：“子毓，我要去香港考试，过去的时候手机号会用不了。不过，我会在微信和QQ上联系你的。回来后我找你。”
　　“嗯，考试加油。”子毓还是那样清冷地回答着。
　　刘子毓听尹安辰说起过他在准备香港大学的入学考试，这也是她觉得他们两个人天差地别的原因之一。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考试的消息要从哪儿获取，更不知道该如何准备。
　　后来，叶秋选择了华南理工大学的环境工程专业，她说她的家乡很美，她想学成归来后，好好建设家乡。
　　而杨语芮因为分数尴尬，上川内比较好的大学也有些吃力。敖盛家是个大家族，资源自然丰富些，在敖盛家里人的斡旋下，杨语芮选择了川内的一所211院校。
　　子毓对未来很迷茫，她知道爸妈不愿意她去学材料学，因为他们觉得女孩子成天待在实验室里不安全。她把填志愿的大任完全交给了爸妈，只提了一个要求：“不在四川上大学”。最后，爸妈选了北京工商大学的王牌专业和华南理工的环境工程。刘子毓自己决定这两所大学的志愿顺序。
　　她发消息给尹安辰：“北京工商大学，或者华南理工大学。”
　　尹安辰这边已经结束了考试，在酒店收拾行李，准备回四川。桌上的ipad消息提示音吸引了他。他很开心子毓选了这两所学校，两个地方都有适合他的学校：“都挺不错的。你去北京，我就去中央财经大学，你去广州，我就去香港大学。”
　　子毓没再回消息。
　　最终，子毓为了保险起见，把北京工商大学的会计学排在了最前面，华南理工其次。尹安辰因为香港大学的录取方式和内地不同，在第一志愿上也写上了中央财经大学的税收专业。

　　这天，蒋初南和子毓正在逛街，突然接到尹安辰电话：“子毓，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子毓：“我家小区？你怎么知道的？”
　　尹安辰解释：“我帮你买过漫画，你的地址会存在我的账号里，我顺着地址找过来的。”
　　子毓明显感觉被冒犯，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对方的错处。于是，简单跟蒋初南解释之后，俩人一起回了小区。
　　“你就是尹安辰吧？”蒋初南挽着子毓，没等子毓介绍，便开口问这个站在大太阳底下的男生。
　　尹安辰憨笑着：“是，是我。我是子毓的高中同学。”
　　“子毓的‘同学’啊……”蒋初南八卦的小眼神投射到子毓脸上，又转头看着尹安辰：“你好，我也是我宝儿的初中同学，蒋初南。”蒋初南刚想伸手，看见尹安辰两手不空，又收了回去。
　　尹安辰尴尬地笑了笑：“这情况，握手确实不太方便。”
　　尹安辰轻轻放下两个大袋子，从裤兜儿里拿出一条手链，递到子毓面前：“子毓，这是给你的毕业礼物，一个多月以前我就买好了，杨语芮说是你喜欢的款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希望你真的喜欢。”
　　刘子毓是有些吃惊的：“啊，可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
　　尹安辰：“不用的，不用的。就当是，我交的语文补课费。这次比我平时多考了20分，我应该好好谢谢你的。”
　　蒋初南忍不住问了：“那你大夏天的，提着这两大袋子在人小区门口等着，就为了送手链？”蒋初南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大袋子，接着说：“这是要赶着去下家？”
　　尹安辰慌了，生怕子毓误会，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不是的。这是我农科院的叔叔自己研究的新品种。这个品种的葡萄得明年才会大量上市。我觉得好吃，就从叔叔那儿拿了些来，这些都是送给你的。”
　　蒋初南见自己的淘气成功引起了尹安辰的慌张，有些得意地继续逗尹安辰：“呦？你怎么知道我宝儿爱吃葡萄的？有心机哦！”
　　子毓脸上不安得羞得通红。她知道这礼物她又必须得收下了，可是人家都到小区门口了，还专程提着这么重的东西，不让人到家里休息下实在太不礼貌了，只好说：“这太贵重了，谢谢你专程跑这一趟。要不，先跟我回家坐会儿吧？”
　　蒋初南可不想当这俩人的电灯泡，转身想回隔壁小区：“我先……”
　　子毓察觉蒋初南想溜，急忙抓住她：“那你先陪我一起回家吧，反正你爸妈也不在家，一个人多寂寞啊。”
　　三人一起上了楼。
　　学校放假了，子毓爸妈参加完各自学校的培训也放暑假在家休息。看见女儿突然带了新朋友回来，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的刘爸爸和刘妈妈一下子被迫精神起来，慌乱地整理着发型，开始忙忙叨叨地收拾家里，准备茶水、水果什么的。
　　一阵忙碌后，几个人终于都坐下来。
　　刘爸爸看着女儿从来没提起过的尹安辰，心里摸不清楚女儿的想法，只能老套地问：“小尹，高考多少分啊？”
　　尹安辰：“没有很高，659。”
　　刘爸爸和刘妈妈有些吃惊：“659很高了，小尹真是优秀啊。”
　　尹安辰也是第一次跟自己喜欢的人的父母聊天，多少有些尴尬：“还好啦，子毓也很优秀的。”
　　刘爸爸：“你们朋友之间多交流交流，互相学习。你报的哪所大学呀？”
　　尹安辰：“中央财经大学，也在等香港大学的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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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初南无奈地看向子毓，她是真的无聊。她的情况刘爸爸刘妈妈早就知道了，所以刘爸刘妈也不能像问尹安辰那样跟她聊天。子毓也不能在刘爸刘妈跟尹安辰聊天的时候只顾跟自己说话。蒋初南只能看着他们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时间到了饭点。蒋初南提议去小区门口的餐厅尝尝他们家的新菜品。刘爸刘妈晚上还有饭局，便让几个孩子自己去。子毓给蒋初南拿了些尹安辰带来的葡萄，三人便一同去了餐厅。
　　餐厅里，蒋初南刚点好想尝的新菜品，陈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蒋初南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神神秘秘的，让蒋初南速速过去找他们。蒋初南没办法，只能先行告退。剩下的这两个人，只能在餐厅尴尬地等菜。
　　子毓突然想起尹安辰说要替她“处理杜仲”那件事，打破了沉默：
　　“尹安辰，你跟杜仲都说了什么呀？”
　　尹安辰本就是个比同龄人老成稳重的人，子毓的问题，他并不打算回答：
　　“我认为你没有必要知道过程。”
　　子毓觉得这话有些无礼，有些生气，正想问他，尹安辰却先开口问子毓：“你的朋友们，包括他，最近都没再让你因为他不开心了吧？”
　　听到尹安辰这么问，子毓回想起这些天和朋友们相处，的确没人再说起“杜仲喜欢了她6年”这种话。她很好奇尹安辰跟杜仲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尹安辰不会说：“没有。”
　　尹安辰：“那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可以放心做你自己了。”
　　子毓不解：“做我自己？”
　　尹安辰眼波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子毓的眼睛：“嗯，做你自己，不用被别人的言语绑架的自己，不需要为别人的情绪负责的自己。你可以被爱、被喜欢，你也不需要喜欢每一个人。”
　　子毓愣住了：眼前的这个人，不，这个男人，是怎么把我心里那些疙瘩一个一个挖出来捋顺的？为什么，他说的这些，我无法更加赞同。
　　“您的菜，请慢用。”服务员打断了尹安辰满眼的温柔。
　　“谢谢。”子毓和尹安辰习惯性地谢过服务员。
　　“先尝尝吧，蒋初南推荐的，她又不在，一会儿你得给她反馈吧？”尹安辰克制不住自己的温柔体贴，把菜往子毓面前推了点。
　　“嗯，你也吃。”子毓好像没那么排斥尹安辰了。
　　“其实……”子毓吃了一口菜，犹豫着憋出两个字。
　　“怎么啦？”尹安辰的耐心只增不减。
　　“其实，我不喜欢杜仲。”子毓说出了她憋了6年的那句话。
　　“我知道。现在，你可以放心做你自己了。”尹安辰宠溺地看着子毓。
　　“我也不喜欢你。”子毓鼓起勇气，说出这句。
　　尹安辰停住了夹菜的筷子，缓缓放下筷子，宠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子毓，你有被爱的权利，当然也有不爱的权利。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不会强求什么。我希望，你可以开心地做自己。”
　　“这样，是可以的吗？”子毓知道这个问题很蠢，可是她想听到尹安辰坚定的回答。
　　“当然可以。如果你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处理方式，也许我们可以像在学校里那样，保持朋友关系。”尹安辰非常清楚他心里的丫头要的只是一句肯定，他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他愿意等，也等得起。
　　“好。谢谢你，尹安辰。”子毓第一次这么刻意地叫了尹安辰的名字。
　　餐毕，尹安辰邀请刘子毓明天陪他去区教育局领奖学金。刘子毓思考了一下，为了踏出“做自己”的第一步，答应了。

　　另一边，蒋初南赶到陈诚家附近的广场。她不知道陈诚想干嘛。
　　“土豆，我看见你了。”是陈诚的电话。
　　“啊？你在哪儿啊？”蒋初南站在太阳底下转着圈找陈诚。
　　“你往你的右手边走，前面有一家冰粉店，我们就在店里。”陈诚给蒋初南指着路。
　　七月的盛夏，短短的100米距离，差点把蒋初南烤熟。
　　“这么热的天，非得让我出来干嘛啊？”蒋初南热得满脸通红。
　　“聊天啊。来，坐。想吃什么，我请客。”陈诚站起来迎接蒋初南。杜仲在一旁没有说话。
　　“大哥，有啥不能手机上说，非得让我跑过来？”蒋初南有些小情绪。
　　“哎呀，来都来了，先坐下歇会儿。这哥们儿好歹是你初中同桌，关心一下老同学总是可以的吧。”陈诚也说不出个具体原因。
　　蒋初南见对方扔出了这个理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敷衍地应着。
　　“你别丧啦，晚一年而已，人生那么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蒋初南拍了拍杜仲的肩膀，想让他振作一点。
　　“你别逼他说话了。他你还不知道吗？除了对刘子毓能多几个字，我们想听句整话都难。”陈诚看着等回应的蒋初南。
　　“人家会说话，要你替人回答？”蒋初南的小情绪还没消失。
　　“我爸。”杜仲突然说。
　　“什么？”蒋初南问。
　　“他说他爸。他所有的奇怪都是因为他爸。”陈诚又替杜仲回答。
　　“你这人，听不懂别人说话吗？非得替人回答？念个高中念傻了啊？”蒋初南不喜欢陈诚总是自作主张替杜仲回答。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聊。”陈诚自觉闭麦。
　　“杜仲，你怎么会觉得都是你爸的错呢？”蒋初南问。
　　杜仲看着眼前的冰粉，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说话，Ok？喝酒能喝那么多，话却不舍得说，别说子毓了，我觉得是个正常人都不太想搭理你。”蒋初南不太理解杜仲的变化。以前做同桌的时候，杜仲并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的，至少，他还勇敢跟子毓表白过。
　　“我……”杜仲深呼吸了一下：“我不配喜欢子毓。我一直在让父母失望、让你们失望、让老师失望。我也很想成为正常人，可是我害怕回家。”
　　“害怕回家？为什么？”蒋初南不太理解。
　　“我怕看见我爸。他喝了酒会揍我，我妈也劝不住。别人眼里，我们家很正常。可我知道，我们不正常。子毓的家人可以给她很多很多的爱和鼓励，所以她可以笑得那么温暖。但我……”杜仲很难得在蒋初南面前坦诚地面对自己。
　　“可你已经成年了。你可以跟父母沟通清楚吧？”蒋初南原来只知道杜仲有些害怕杜爸爸，今天第一次察觉，杜仲好像一直生活在阴影里。
　　“如果我的沟通有用，我还跑去陈诚家干嘛？”杜仲脸上尽是无奈。
　　“我申请发言。”陈诚忍不住了。
　　“说。”蒋初南看着陈诚。
　　“其实那天，这哥们儿根本没喝酒。是我编的。是为了让我爸妈能跟他爸妈聊聊，希望起点作用。”陈诚说。
　　“然后呢？”蒋初南想知道后续。
　　“然后，我们发现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只能自己消化，但好像，自己又消化不了，所以想到了找朋友。”陈诚回答。
　　“那为什么是我？”蒋初南很好奇自己被选中的原因。
　　“因为我只有你们三个朋友。”杜仲主动回答。
　　蒋初南明白了。他们不能让子毓来，不然杜仲会更难受，而自己，成了唯一的人选。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有很多朋友的，只是你自己不承认他们而已。”蒋初南想让杜仲阳光一点。
　　“子毓也这么说过。可我爸说，我不配。”杜仲左手握紧了拳头。
　　“你值得。就算子毓不喜欢你，她也愿意和你做朋友，因为你值得。”蒋初南的性格和子毓很像，她没想过自己身边会有杜仲这样很难感受到家人的爱的孩子。
　　“好啦，说再多都没用。再来一年，上个好大学。自己独立了，就会好起来的。”陈诚右手搭在杜仲肩上，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陈诚知道，杜仲从来就不知道被人好好爱过什么感觉，更不用说被人疯狂担心了。杜仲所有的感动，都是从子毓笑着对他说：“没关系，没听懂我就再讲一遍。”开始的。
　　“吃点东西吧。再过两天就要去复读的学校了，到时候可就不那么好联系我们了啊。”蒋初南心里清楚，现在说再多，也不可能帮杜仲解决任何问题，只能陪着他缓解情绪。

　　翌日太阳初升，子毓刚收拾好餐桌，尹安辰已在小区外等候。子毓简单梳洗了几下，跟爸妈打了招呼便出门去。两个人乘坐公交车去往区教育局。尹安辰考进了全市前50名，这几千元的奖金对他来说“礼轻情意重”。至少，他也算是自己挣钱了。领奖学金不费多时，10分钟就好了。尹安辰提议在附近玩会儿再各自回家。刘子毓这三年只想着学习了，对区教育局附近并不熟悉。
　　尹安辰：“虽然这附近比我小学的时候有好些不一样，但总的变化不大。今天日头也挺毒的，干脆我们在室内玩会儿？”
　　刘子毓：“好啊，可我不熟悉，也不知道玩儿什么好。”
　　尹安辰：“看电影？”
　　刘子毓：“行。”
　　说着，尹安辰拿出手机：“那我看看有些什么电影。”
　　阳光落在尹安辰身上，烤着尹安辰的衣服，洗衣粉的香味混着温热的味道在光柱里跳动，像小精灵似的跳过子毓的鼻息之间。子毓觉得有些口渴：“想喝什么？我去买点。”
　　尹安辰有些尴尬：“就普通矿泉水吧，常温的。”他不想再强调一边自己的特殊。
　　刘子毓买了两瓶常温矿泉水，递给正在买电影票的尹安辰。
　　尹安辰见刘子毓这大热天也同他一起喝常温矿泉水，内心自觉欣喜，接过矿泉水，顺手拧开瓶盖，递给子毓：“子毓，以后尽量少喝冰水，好不好？”
　　刘子毓接过那瓶拧开了瓶盖的水，轻轻仰起下巴喝了口。光线里的刘子毓像与尹安辰初见那般，青春灵动、干净自然，尹安辰像是欣赏风景一般呆呆地看着刘子毓。
　　“为什么？”刘子毓咽下一口水，问。
　　“啊？什么为什么？”尹安辰回过神。
　　“为什么要我以后少喝冰水？”刘子毓回答。
　　“哦，因为喝冰水对身体不好，特别是夏天。我希望你，一直健健康康的。”尹安辰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哦。你也管不着啊。”刘子毓小声嘟囔。
　　尹安辰听清了子毓的小声嘟囔，心里想着：我以后一定会管着你这小丫头。
　　“十点有一场《小时代》，可以吗？”尹安辰问。
　　“现在9点半，赶过去应该刚好。”子毓看了看时间。
　　“行，那就这场吧。走。”尹安辰抱着子毓的肩，往电影院走去。
　　刘子毓第一次被除了爸爸以外的异性搂住肩膀，她轻轻地躲闪，但没躲掉。尹安辰察觉了这轻微的动作，立马放下了子毓肩上的手，转而替刘子毓撑遮阳伞。
　　没多会儿，俩人就到了电影院。
　　“尹安辰！”是敖盛的声音，杨语芮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取票机前。
　　“你小子来这儿追女神啊？”尹安辰同敖盛打着招呼。两位女孩子笑着挥手示意。
　　“你小子不也是吗？”敖盛冲尹安辰坏笑着，扬了扬下巴。
　　刘子毓并没听见这句，径直走向杨语芮。
　　“别瞎说，还没追上呢，别把人吓到了。”尹安辰赶紧制止了敖盛的玩笑。
　　“有够慢的啊，兄弟。要不要，我帮你一把？”敖盛的眼睛等着尹安辰的回应。
　　“帮？怎么帮？”尹安辰不解。
　　“一会儿看我的吧。”敖盛自信又神秘地拍了拍尹安辰，转身走到正在聊天的杨语芮和刘子毓身边：
　　“芮芮，一会儿我们四个一起吃个饭吧。等过了这个暑假，咱们四个见面的机会可就少了。”
　　杨语芮自然不会拒绝。刘子毓还在犹豫。尹安辰一个箭步来到她身边：“好啊，我觉得敖盛这个提议挺好的。”
　　“好吧。那我去跟我爸妈说一下中午不回家吃了。”刘子毓转头看着很期待似的尹安辰，又拿出手机给爸爸妈妈报备。
　　“电影快开始了，咱们是同一场，准备进去了吧。”杨语芮拉着子毓往放映厅走，四个人一起往里走去。

　　电影结束时，正是日头最盛的点。
　　“叫好车了吗？”杨语芮热得有些烦躁，催着敖盛。
　　“其实餐厅也不远，这会儿电影刚散场，又是饭点，打车的人太多了，我们走过去吧？”子毓提议。
　　“不行，太阳这么大，万一中暑了呢？”杨语芮坚持打车。
　　“好吧，听你们安排。”子毓看了看尹安辰，尹安辰没说话，只看着子毓的眼睛，略带些无奈地笑了笑。
　　“车来了，上车吧。”敖盛替杨语芮撑着伞，护着杨语芮上了车后排，子毓跟着坐在杨语芮旁边。尹安辰让敖盛坐副驾驶位，自己坐在子毓旁边。尹安辰努力避免跟子毓有不经意的身体接触，他担心子毓因此抵触自己。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对他来说，像是过了好几个小时。
　　敖盛选的是一家西餐厅。四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敖盛熟练地替杨语芮和自己点好餐，又把菜单递给了刘子毓。夏天太热了，刘子毓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份沙拉，便把菜单给了尹安辰。敖盛给尹安辰使眼色，让他替子毓多点一些。尹安辰看着菜单想了想：“两份牛排，一份七分熟，一份九分，再来一杯橙汁，不加冰，谢谢。”
　　“两份牛排”，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份是刘子毓的。
　　菜上齐了。尹安辰把橙汁推给刘子毓：“天气热，多补充点维C。”
　　刘子毓看着尹安辰：“那你呢？”
　　“我只喝柠檬水。”尹安辰没有多解释。
　　“可是……”刘子毓刚想说什么，便被敖盛打断。
　　“他要想喝自己会点的，你就喝吧。”敖盛替尹安辰解了围。
　　“你们都报了那所大学啊？”尹安辰问坐在对面的敖盛和杨语芮。
　　“我随便填了个离芮芮近的大学，学校也挺不错的……”
　　……
　　餐毕，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风吹得人惬意。杨语芮提议大家去江边吹吹风。刘子毓被迫吃了好些，肚子有点撑撑的，正好想去遛遛食。四个人来到江边的广场。
　　刷——
　　一道闪电闪过，不一会儿，闪电的轰鸣声传来。刘子毓吓得捂住耳朵，转身闭上眼睛。雨霸道地倾盆而下，不一会儿，积水堆了满地。尹安辰见状赶紧把大家带到室内。子毓一直捂着耳朵，躲在尹安辰身后。
　　“等会儿雨小了，你先打个车回家，好不好？”尹安辰凑近子毓，跟她商量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子毓这么怕打雷，他想抱住她，可他不能。
　　“那你呢？”子毓看着尹安辰。
　　“这么怕打雷，还想着我，你这丫头，真是磨人。”尹安辰心想。
　　“一会儿有人来接我，我们俩不在一个方向，接我的车不是我家的，所以今天不方便送你。一会儿我先送你上车。”尹安辰解释。
　　“嗯。”子毓看着尹安辰的眼睛，第一次觉得安心。
　　雨小了，尹安辰和敖盛把两位女孩子送上车，便各自回了家。
　　没过太长时间，大家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尹安辰没有拿到香港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心甘情愿地选择了中央财经大学。接下来的日子，尹安辰除了练车就是找刘子毓。虽然每次都得编各种理由，能和子毓待会儿，他已经很满足了。
　　时间到了七夕，敖盛撺掇着尹安辰再次表白。尹安辰内心虽觉不妥，但也想知道答案，便大着胆子准备起来。
　　七夕那天，刘爸爸刘妈妈两人出去过节了，留子毓一个人在家。尹安辰打电话约刘子毓看夜景，子毓正觉得无聊，便答应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沿着江边走走停停，江风很舒服，不急不躁。
　　“没想到我们这儿也有这么好看的夜景。”子毓缓缓的步子里满是轻松。
　　“北京的夜景也很好看。”尹安辰回答。
　　“当然了，毕竟是首都呀！”子毓心情很好。
　　突然，尹安辰让子毓闭上眼睛，带子毓来到江边的一处没人的台阶。子毓轻轻睁开眼睛，地上用荧光石摆出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尹安辰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束玫瑰花：
　　“子毓，我知道我这样很傻。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我……我就是……”尹安辰不知道说点什么，紧张到结巴。
　　子毓也没有吃惊，只是静静地等尹安辰说完。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在你抬头即见的远方’。”尹安辰强撑着说完。
　　“原来，那张纸条是你写的。”子毓冷静地看着尹安辰。
　　“你看见了？”尹安辰问。
　　“嗯。你想说的，就这些？”子毓平静地问。
　　“嗯……这些，你喜欢吗？”尹安辰不敢直接要答案。
　　“不太喜欢。下次别这样了。”刘子毓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等等，下次？你说了‘下次’，就是我还有机会的意思？”尹安辰惊喜。
　　“你可以这么理解。”刘子毓微微低头看着地上。
　　“那，子毓，现在，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刘子毓的话给了尹安辰很大的勇气要这个答案。
　　“如果这样你会比较开心，那我答应你。”刘子毓最终松了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在那个时刻往下沉了许多。
　　“你答应了！谢谢你，子毓！以后在北京，我一定好好照顾你！我早就查过了，我们学校都有两个校区，海淀区的校区特别近，我们都得大四才能回老校区，前面几年，我们隔得有点远……”尹安辰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做过的准备。
　　子毓也不打断他，脑子里不断地想着尹安辰说过的“你有被爱的权利，当然也有不爱的权利。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不会强求什么。我希望，你可以开心地做自己。”
　　“那现在，这是商量，还是强求呢？我好像并不开心。”刘子毓看着尹安辰暗自出神。
　　刘子毓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尹安辰说，以后每晚10点半就会提醒她睡觉，11点就要睡着，这样对身体好。
　　之后的日子，尹安辰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带上各种好吃的。他说，开学之后，他父母又要离开四川了，这边家里的东西都得处理。那些吃的，都是上好的食物，扔了也怪可惜的，每次来，就忍不住带点过来。子毓准备着开学的事情，对尹安辰的到来，和他对于牵手、拥抱之类的身体接触的要求，只日渐生厌。可她又觉得尹安辰对她那么好，她“应该”要和他好好的。
　　她的心结，被尹安辰解开以后，又被他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