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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

  •   第七十七章
      舒安旭裹着浴衣站在阳台上抬头望天,半干的黑发柔顺服帖地垂挂在头上,看着又乖顺了几分。刘海随着迎面而来的微风轻拂着前额,最长的地方已经扫过了眉梢,有一阵子没有修剪了,现在看来真的长了。

      袁深吃过晚饭后又出去了一次,说是帮里有些事情。现在袁深都会把自己的工作很清楚地分为两大块来向舒安旭解释,最简单地理解就是,帮里的那一部分是灰色的,甚至黑色的,它属于夜晚,是光找不到的一面,而公司里的则相反,是白色的,亮堂的,被光普照的一面。两个相加,才是完整的属于袁深的世界。

      舒安旭没在这处宅子遇到其他人,唐远不在,陈文磊也不在。没问原因,满足地吃了顿饱饭,看着袁深匆忙离开,独自回到了已经住了数月的房间。熟门熟路地走来,在握住把手开门那一瞬间,舒安旭居然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那个地方让自己全身心放松,那个地方,可以睡上最安稳的一觉,家不就该是如此?

      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后,舒安旭去浴室洗了个澡,头脑清醒地在阳台上吹风。烟盒和打火机就放在围栏上,手一伸就可以摸到,却始终没有真的拿起。心里浮躁过,头脑发热过,现在,真的平静下来了。

      如陆安朋说的,在M国,被Daddy软禁的房间里,舒安旭有大把大把地时间去思考问题,理清思路,那些所有发生的经历的事情,事情里所有遇到的人,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盖住了自己的整个天空。

      “我还是太过于依赖你们了。”舒安旭垂下眼皮,睫毛微微颤动着,连眉头也不自觉地靠拢。

      袁深站在舒安旭身边,身上还是出门时的那身衣服,带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在想什么呢?”

      “想……未来。”

      “未来?”

      “是啊,就是将来,想着将来的事情,以前觉得很远,现在……倒是自己过去太得过且过了。……深,仔细想想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规划过自己的人生,我是说,只和我有关的,属于我的人生。”

      “我们如何在没有他人的情况下生活和思考?”袁深转过身靠着围栏,对着舒安旭微红的脸颊,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折射出淡淡的光,迷糊懵懂的眼神,和年龄不匹配地单纯。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晚熟地,或者相较于同龄人来说要更加晚熟一些。他的身边有太多的人,为他好的对他不好地,都帮他做好了一件事,那就是规划他的人生,建构他生活的环境,他可以接触的价值体系。他在不停地接触新的人,新的环境,适应他们的存在,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更不用说去独立地思考自己的未来,他的未来里早就涌入了太多的人,甩不开,估计也不想甩开了。

      习惯是很可怕地,尤其是这个习惯里,缺乏和自己有关的认识。

      “那你想过自己的将来吗?”舒安旭转头看向袁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暖暖地像风一样拂过心头。

      “想过啊,和你一起。”袁深轻松作答,不等舒安旭做出反驳,伸手抓住对方的手,就那么握着。“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是吗?一次都没有当真过吗?还是现在又开始动摇了?……Eric,潘子也和我说过这个问题,他说在遇到你之前,一切都很正常。他所谓的正常或许是很多人认为的那种正常,壮大了χ帮,让公司上市,在F市站稳了脚,连警局的人都要礼让三分。他们觉得很有面子,我也觉得很有面子。你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不用担心睡到半夜被从被窝里揪出来,不用担心哪天拿着刀在巷子里斗时连对手都没有看清楚就那么翘掉了。……他们想要我这样下去,把大家的手都洗干净,都到台面上来,过那种真正体面的生活,上层人的生活,原本没有异议,直到……有一天你出现了,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我只是借口。”

      “我知道,你只是在关键的时刻出现了。……Eric,你也觉得那才是我的未来,和我奋斗的目的吗?”

      “我在想我自己呢,怎么就带上你们这一帮子人了?”舒安旭没有收回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上那几颗叫不出名字的亮点。“不想知道今天陆安朋对我说了什么?你们有什么把柄在警方手里吗?深,告诉我,你和陆Sir接触过吗?我是说私下里的,那种……你知道,协议?交易?……别这么看着我。”

      “我在给你答案。”

      舒安旭转过头,抽回了自己被抓着的手,热乎乎粘滋滋地,似乎粘了汗水。袁深看着他的眼睛里,带着所有他怀疑的答案,非常肯定的答案,第一次那么真实地从那双自己凝视了无数次辩读了无数次的黑眸里呈现出来。差一点,舒安旭就忘了袁深是什么样的人,不管这个人之前不爱自己还是现在又爱自己,他依然是他,不会成为别人。会算计的人一直会算计,会撒谎的人一直会撒谎,爱不爱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我会小心地,Eric,不用担心我,至于祝一涵那里……在M国时他有帮我,这次算还他人情。……和你没有关系,不是因为你产生的人情,是我和他的事,不是和你说,我们开始有合作了吗?”袁深没有去看舒安旭,望着他之前一直看着的那片天空,和里头几颗闪啊闪的小点。“我曾经听说,两个人如何相爱不是看他们如何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而是牵着手看着同一个方向,那里,是他们一起要去的地方。”

      “到挺像是说你和涵哥的。”舒安旭转回头,直愣愣地凝视着袁深的侧颜,眨巴了两下眼睛,笑了。

      “怎么了?看出花来了?”袁深也笑着回过头,只是神色还是有些严肃。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再也轻松不起来,那些之前轻易出口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被卡在了咽喉里,只是看着对方,就那么看着,看着他做什么,看着他看的地方,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好像已经无需再说什么,之间的那段距离也无法再近一点,到了一个临界,这样看着彼此,知道他们是两个人,永远都是两个人。

      祝一涵的事,谁也没有和舒安旭细说。祝一涵不说,一来是他实在抽不出时间和舒安旭解释目前复杂的情况,如果不能说清楚,他也不想给舒安旭敷衍的答复。二来是他自己也确实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会发展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M国不是他的势力能及,也不是他父亲所能顾,从欧阳透露给他的信息里,父亲似乎有意想要借此机会把大儿子弄到身边接管他在欧洲的场子,而这个骄傲贪婪又智商欠高的大哥依旧沉浸在他多年前的M国梦里清醒不了。三是他还没用摸透陆安朋的真正用意,不清楚洪韬所站的立场,一下子两边都挂掉一个大人物,场面乱是正常地,但乱到什么程度,乱到几时,影响自己多少,全没用结果。

      而袁深无法和舒安旭解释,原因就更加简单,那是祝一涵的事,即使他们有了合作,就舒安旭和他的关系他也知道自己插不进去,更何况袁深对于自己目前的立场和处境也没用确定的认识。他是要帮祝一涵的这一点没用疑问,但是帮到什么程度,要帮出一个什么结果,就值得推敲了,况且之前两个人结下了那么多的梁子,不是他一个人说算了就能算地,手底下那么些人,能留用到今天,都不简单,再加上之前唐远的事情还没用彻底平息,他自己的位置都开始有些动摇,即便心胸开阔到对祝一涵不计前嫌,时局也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施恩德,装大度。陆Sir离开后,很多平衡都被打破,很多约定都自动失效,警方会有什么动作,陆安朋会影响多少,洪韬会有什么举动,这些都是未知地,他不可能知道。

      这个时候很自然还会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在警局没有祝一涵或者袁深的卧底?其实这点也并不太难理解,建立的时间不够长,没用办法从最低层培养一个有能力的卧底,更无法保证这个人在警局那么多年耳濡目染的生活后依旧对自己忠心不二。收买警局里的某个人,或者设个陷阱握个把柄来支配,都是最简单直接有效的方法,但是对于这两个内心骄傲,都有自己宏大目标的年轻人来说还是多少被他们自己嫌弃。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玩儿什么□□,当当什么老大就可以满足地,他们要的是在这个城市立足,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被阳光普照着。某些手段和买卖不过是最初的垫脚石,成不了非走不可的那条路,何况还有陆Sir,何况还有那些私下的见不得人的协议,如若不是,谁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站到那么高?

      所以其实也可以说,他们在警局里最大的卧底,就是陆Sir自己,只不过这个人,不受他们控制。

      这样的情况,舒安旭自己其实也是明白地,所以一直到现在,除了见了陆安朋一面,他什么都没用多问。

      “这几天我可能不会回来住,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联系……我。”袁深停顿了数秒后才说出“我”这个字,之前在脑海里过了很多人,最后还是只有自己才最可靠,舒安旭的事,自然是顶顶重要。

      “还有别的交代吗?”舒安旭低头看了眼下方的绿化带。“小天,潘子,欧阳,陈文磊,或者……唐远,都不用和他们联系了吗?我已经没事了,面对小天不会有什么阴影,也应该和他见次面,我们之间落下的空白太长了,多少要填写东西,以后才能下去。潘子应该不想接到我的电话,是有在讨厌我吧?欧阳是祝老先生的人,联系他找你是不合适。陈文磊……是不是溜走了?也是,他这样的人,神神在在,不是你或者涵哥绑得住地。至于唐远……唐远目前的处境不比涵哥好吧?……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他如果觉得现在处境不好,就不会那么做了。”

      “你也知道?那……涵哥一定也知道,就……更不好了。”舒安旭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在为什么叹息,说是为了唐远,也不尽然,虽然可以理解他的行为,但牵扯到祝一涵,舒安旭还是有些不满地。

      “我会安排唐远离开。”袁深说道,没有特殊情绪透露,瞄了眼拿盒烟,又很快移开视线。“我在内地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和这里的人事没有关系,正好,让唐远过去帮忙看着。……他想要的东西其实不多,正好我可以帮倒忙,只要这几天不出现意外,能够平安离开,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如果你心里怪他,那就怪吧,我不能责备你,就如同我不能责备唐远,你们都有道理,就我……能力范围之内,就不说其他了。”

      “如同?”舒安旭笑道。“我和唐远在你袁深的心里,原来是那么……平等的存在。”

      “吃醋了?”袁深伸手将手指插进舒安旭耳侧的头发内,轻压着。“一时的痛快确实很痛快,之后呢?唐远也想要帮你,只是没有料到陆安朋会那么狠,当然也可能,陆Sir的死只是一个意外。三岁看老,你也不会相信真的和陆安朋有关,对吧?那就不是,别再想了。我问过当时在场的人,场面真的很混乱,谁也控制不住,子弹不长眼睛,不会认人,出去了也不会打弯,人都是肉做的,再好的防弹衣也不能把你整个包裹起来,不是吗?……Eric,别去纠结已经发生的事了,真相留给那些代表真相的人,他们会出面向大众解释,而我们要做的,只和我们自己有关,只和我们最初的目的有关,可能对可能错,也只和我们有关。”

      “不可能地。”舒安旭摇了摇头。“再不可能了。……我哥哥……他们怎么样了?”

      “还在M国。”袁深抿了下唇,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脸色又差了一分。“他们可能回不来。”

      “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在我们这里,他们的真实身份都已经过世,而新的身份……被拒绝入境。其实,Eric,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好事。这意味着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他们可以在另外一个地方过正常的生活。陆Sir的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解脱,所以我之前说了,唐远要帮。”

      “那也意味着……”舒安旭仰起头,大睁着眼睛,眼眶里湿湿地,泛着红。“这二十年的隐忍,一下子没有任何意义了。”舒安旭快速地抹了下眼睛,再看袁深时,尽是在笑。“有些人就是这样,到死了,也能掌控着别人的生活,而有些人一辈子都被他人控制着。……我不想走我父亲的老路,你呢?”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Eric,我刚刚才说地,我们看着同一个方向。”袁深一步靠近舒安旭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抬头看天。“看到那颗星星了吗?过去人们在海上,就是靠星星来判定方向,所以那时天气很重要,风向很重要,水手的经验很重要。……Eric,你有我,我的,都是你的。”

      “都是?那我要不起,就要一部分,而且你给得了,我也拿得动。”舒安旭从容地从烟盒里取出两根烟,将其中一根直接塞进袁深嘴里,另一根自己含着。点烟的动作潇洒自如,吐烟的动作更带了些明媚。没有太多的愁要烧,烧地,吸地,吐地,如舒安旭说的,都是他要得到,也要得了的。

      “你的将来。”袁深舔了下唇,看着烟头那点红光,问道。“是什么样的?我回来前你想的将来?”

      “它一定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一步步过去,自然就到了。”舒安旭弹了下烟,眯着眼睛,特意瞅了袁深一眼,眉头微微一蹙。“我的回答和你预想的不一样,所以心里头不快了吗?……我都知道了,别装了。”

      “真的都知道?”袁深憋着笑,拉过舒安旭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飞快地吻了下舒安旭的唇角。“我不在乎你把我算计进去地,把我算计进去吧,舒安旭。刚刚来这里时,我怀疑过我父母,他们的价值,他们那一辈子的信仰,我说我要和他们不一样,现在我才知道……他们所教给我,展示给我的,都是最好的。”

      “你有很快乐的童年,我相信,但是……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没关系,我知道,我说了,我的就是你的,所有我知道感受到的,你也会知道会感受到,当然,你会有属于自己的新的感受和认知,一定会的,不要怀疑,好吗?” 袁深说完,也不等回应,又直接亲吻了下舒安旭的唇,然后将两个人的烟都灭了,指指卧室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什么?”舒安旭转过身,眉头微蹙,看着袁深献宝似的从卧室里拿出他所谓的礼物,眉头拧得更紧。

      “别皱了,跟小老头似的。”袁深将那件礼物挂在曲着的手臂上,从容地走回到舒安旭身边,手指按了按那靠拢的眉心。“不要觉得我杞人忧天,Eric,目前的情况我都告诉你了,答应我,不要让自己有事儿。”

      “那你呢?”舒安旭没有接过袁深手里的礼物,脸色略显凝重。“是不是太夸张了?”

      “乖,最后再听我那么一次,舒安旭,我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了,这辈子,做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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