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橙》念起平生

63、063

　　这群人骂骂咧咧的到处搜查，楚还橙缩在巷子堆放的杂物处一动不动。虽然堆放杂物在消防通道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但现在楚还橙只想感谢这位大爷或大娘。

　　楚还橙明显低估了他们的耐心，这群人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不找到她绝不会罢休。

　　这时其中一人往这堆杂物的方向走来！

　　其余人也渐渐走动，他们已经发现她的藏身之地，以杂物堆为中心往内收拢，再不跑就被当饺子包了，楚还橙冲着缝隙拔腿就跑！

　　见她又要钻进另一条巷道，其中一个人竟然掏出一把枪，“啪！”开了一枪，似乎并不想直接把她处死。

　　他自己手也被震得发麻，把枪扔到一边。

　　而楚还橙倒在血泊里抽搐，背后正中一枪，鲜血汩汩而出。

　　她再醒来时是被疼醒的，伤口草草缠了几圈绷带，根本没认真处理，白色的绷带被鲜血渗的粉红。

　　楚还橙手脚被捆住，额头上都是细汗，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猛地被人抬起下巴，“这就是上面要找的人？”

　　旁边小弟对着手机认认脸，“没错，就是她。”

　　楚还橙失血过多，眼神都无法聚焦，再次昏迷过去。

　　第二次醒来，伤口终于得到处理，但是人仍然被绑着。对面的人见她醒了，缓步走过来，楚还橙先听到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然后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

　　来人挑起下巴，容予权矜贵的脸出现在楚还橙视线，他启唇道，“真没想到是你呀。”

　　楚还橙苍白着脸，勾起唇角冷笑。

　　他坐回对面的椅子，刚刚他就在那里泡茶喝。

　　容予权开始细数容家被判的罪和相应的证据，讲到许家从成立到现在的暗账都被上交的时候，楚还橙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谁搭上她的顺风车？直接把她薄薄的证据扩充了好几倍。

　　楚还橙只能谦虚道，“我还没那么大能耐，容少高看我了。”可惜后背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挺不直上身，说得话便没法在从容。

　　容予权冷哼一声，静静看着她胸口的鲜血蔓延出来，他啜饮一口茶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理想主义，内心都是对我们这种人不切实际的期待。”

　　楚还橙跪坐在地板上，伤口疼得她直抽抽，勉强回道，“你不是说我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你，轻视你吗？”

　　“有轻视是因为你对我有更高的位置的期待不是吗？楚还橙，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容予权又喝了口茶，喉咙微动。

　　楚还橙觉得口干舌燥，紧盯着那小盏茶。她应该是发烧了，喉咙干的要冒烟。

　　容予权举杯示意，“想喝？”

　　楚还橙判断他的神色是否会真的满足她的要求，可惜容予权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很寻常的一问。

　　楚还橙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容予权端起小茶壶走过来，仰起头将茶水灌进自己嘴里，楚还橙在心里暗骂，这人果然是耍自己！

　　就见他把小茶壶一扔，大手固定住楚还橙的脸颊，嘴对嘴反哺给她茶水，楚还橙被他恶心的一颤，使劲摆头挣扎。

　　喂完水他的手就放开了，楚还橙迅速远离他，下颌骨上是他留下的指印，“普通人能让一堆人带枪把人绑回来，关在这里，侵犯我的权利，视法律为儿戏？”

　　“容予权，你要说你有普通人的情感我信，但你要说你只是个普通人，麻烦你把我先放了。”

　　容予权揉搓手上刚刚留下的楚还橙的汗水，微微皱眉，“你发烧了？”

　　楚还橙很想过去给他一拳，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容予权走过去将她抱起放到自己的位置上，轻轻说道，“你可能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别死。”

　　楚还橙警惕的看着他，生怕他突然发疯。

　　楚还橙在这里躺了一周，有人定时来给她的伤口换药、注射，还有人送饭。在楚还橙的要求下还给她带了几本书，就是不给她手机，也不允许她联系外界。

　　一周后容予权带着寒意走进她的房间，先把帽子脱下，然后把衣领的扣子解开，随后是肩章等物。

　　楚还橙把书收在手边，随时准备拿起来反抗。

　　容予权坐到她床前的椅子上，坐的很不端正，像是没有骨头似地歪在椅子上，他开口道，“我爸我见不到了，爷爷去世了。顾诗她要和我离婚，她说她真可怜我，她也可怜她自己。兰家也要和姐姐离婚，我让薄延煊娶我姐。”

　　“还好你们已经离婚了，不然还得放你出去一趟。”

　　楚还橙盯着他，“你们的婚姻这么随意的吗？”

　　容予权上半身往她那倾斜，“都为一个利字，有利时联合，无利时散场，很正常。你不怪我抢走薄延煊，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

　　“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会。”

　　“那好，请问为什么要让你姐姐嫁给薄延煊呢？”

　　容予权笑了，“因为薄家欠我们家一个人情，而且你也知道对家做久了，手里头总有一些致命的把柄，薄家要么直接把容家摁死，要么只能怀柔。”

　　“你不怕你姐姐过的不好吗？”

　　“她在哪都能过得好，而且我相信薄延煊的人品。”

　　“那你为什么要抓我呢？”

　　容予权笑得更灿烂了，“因为我相信他的人品，却不相信他的心。你会和我结婚，以后跟我绑在一起，这样薄延煊这辈子都摸不到你。”

　　楚还橙不寒而栗，建议道，“我可以申请个边境的研究所在那里待一辈子，不回京城，没必要搭上你自己的幸福。”

　　容予权摇摇头，“我这一生都没有幸福的可能。”

　　他向前握住楚还橙的手，好似在汲取一些力量，“我知道这件事不只是你的手笔，但你绝对猜不到这后面有多少人，甚至连我爷爷都在里面。”

　　“他们把不破不立的期望放在我身上，可曾想过我的想法。”

　　楚还橙暗道是了，容予权对她的态度一直不是要报复她，原来是容家自己也早有这种打算，把自家的黑历史彻底洗刷，留下容予权干干净净的往上爬。

　　楚还橙试探的用手摸摸他的脸，以示安慰。容予权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旁蹭蹭，严肃的表情有些软化。

　　楚还橙趁热打铁，“你能让我去看看我的舅姥爷吗？我之前接到他的一通电话，我很担心他。”

　　容予权神色一僵，“楚还橙，他已经下葬了，你不能去看他。”

　　楚还橙只觉得两眼一黑，手有些微颤，“你在开玩笑，报复我是不是？不行，你得让我去看看他，你可以派人跟着。”

　　容予权摇摇头，吻了吻她的手背，“我爷爷死的那天，他派人找了个垫背的，就让他们都好好走吧。”

　　楚还橙使劲捶他的肩膀，他一动不动的锁住她，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绝望，心里的疼痛也渐渐发散出来，他把楚还橙脸上的头发梳理回去，“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去领结婚证。”

　　楚还橙总算知道容予权病得不轻了，她疑心他在骗她，便怼道，“我有一个心理医生，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容予权笑道，“我没事，就是有些恶劣罢了，我还挺喜欢看你紧张和哭的。”

　　楚还橙直接一闪身逃出他的包围。

　　又过了两周，楚还橙不太确定日期，因为中间治疗时她昏睡着不知日夜。容予权终于带她出去了。

　　民政局很近，两人坐在后座出去结婚。司机打量了一会儿楚还橙，脸上惊疑不定的。楚还橙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被关这么久不知道薄延煊收到消息没。

　　两人填好表拿完证，楚还橙提议道，“我想吃点好吃的，去下个馆子。”

　　容予权把证贴身收起来，同意道，“好啊，你想吃什么？”

　　楚还橙报了个馆子名字，容予权让司机开过去。排队的人很多，容予权乖乖取号坐在等候位上，司机还建议他们去走走，自己在这等。

　　容予权摇摇头，“你自己去吃饭吧，等候也能让食物更美味。”

　　司机一走，楚还橙陪着坐了一会儿便说要去上厕所。

　　容予权望着她，“别在厕所挖个洞直接跑了吧。”

　　楚还橙回道，“怎么可能，现在你可以持证上岗，可以天涯海角的找我。”

　　容予权被她逗得一乐，放手让她走。

　　楚还橙从后厨门溜出去，往舅姥爷家跑。容予权等在门口，与烟火气息的街道格格不入。

　　楚还橙推开舅姥爷家的门，没有人，桌面上有层灰，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居住了。她轻轻喊了一声，“周馆长？”

　　四处回荡着她略带企盼的声音。

　　她又喊道，“舅姥爷，我回来了！”

　　楼上的邻居下楼看到她，“你找周卫国？”

　　楚还橙点点头。

　　“欸，”邻居是个老大爷，估计是燕云大学退休的职工，并不避讳老人的死去，“他去世了。”

　　楚还橙撑住门框。

　　“那天夜里太冷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开暖气，发现的时候都被冻僵了。老人本来就体虚，他省这些……哎！“
　　大爷长叹一口气，又道，“你是他侄孙女吧，我听他说起过你。他一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找他妹妹找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团圆，又没享几天福。”

　　楚还橙的泪水刷刷而下，大爷见状也不好多留，赶忙找借口去遛弯。

　　推开门，楚还橙对着卧室的床喊道，“舅姥爷，我来迟了。”

　　楚还橙好像看到外婆和舅姥爷坐在一起，微笑的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顽童胡闹回来，她想到外婆，心忍不住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