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橙》念起平生

52、052

　　老话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楚还橙接到老师电话，说他赶飞机，在办公室等着她，让她务必尽快送达。

　　楚还橙不敢耽搁，拿着护照开始小跑起来。

　　这是他们弱联系的半年，断联的一个月，两人都没有强行挽留这段关系，有时会点进最后的聊天界面，那是薄延煊问她吃了什么，楚还橙隔了几个小时回的他：食堂。

　　这样的尬聊只发生过这一次，之后两人就陷入默契的沉默。

　　薄延煊会偷偷跑回文湖，谁也不告诉，只是在她寝室楼下看一会儿，或者在文湖别墅那里等一会儿，虽然早就知道她不会来。

　　他心想，一直见不到人也许某天楚还橙这个人就会变成他心底的一个符号，然后又被时间的洪流冲刷的面目模糊。

　　这次他回文湖倒是公事，薄怀瑾已经把他身边的人配齐，干什么事都有趁手的人，他们的父辈就已跟着薄怀瑾，背景可信。

　　搁古代，这就是太子亲信。

　　酒桌上气氛热烈，薄延煊恰到好处的暖场、敬酒，把控着桌面的节奏，驾轻就熟，事情谈得很顺利。

　　旁边薄延煊新交的朋友章豫戈接到个电话，兴致盎然地跟他们分享，“我刚刚接到哥们电话，他说文山下面一个街道刚刚发生一起凶手案。”

　　文山大学离这里很近，又是刚刚发生的事，众人都竖起耳朵听他讲。

　　“说是和邻居积怨已久，激情杀人，现在逃文山上去了，警方已经布控，派了好多人上山搜捕。”

　　酒桌上有人瞪大眼睛，“文山不是有一片和文湖大学连着，连围墙都建的很敷衍，我以前还翻过。”

　　薄延煊眼皮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章豫戈哇靠了一声，“他要是翻进去伤了学生就不好了，那些可都是栋梁。”

　　酒桌上有人脸色白了白，估计是利益相关，连忙和薄延煊告辞，打电话问家里人这件事怎么样了。

　　薄延煊拦住他，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这位文湖市某位官家的孩子脸色很不好，放下手机和他说道，“在围墙上发现了他翻墙的痕迹，估计是进学校了。”

　　薄延煊急忙问道，“通知学生了吗？”

　　他摇摇头，“来不及了，没来得及在文湖大学内布控，肯定有学生在山上。”

　　薄延煊神色一变，楚还橙呢？楚还橙她会去文山吗？她不是会心血来潮爬山的人吧，如果今天突然上山了呢？

　　薄延煊不敢往下想，拨打楚还橙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听。

　　楚还橙拿着护照狂奔的时候，被东西一绊脚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刚想问谁这么缺德，就被人拿着刀子一指。

　　刀子上还有鲜红的血液，来人却没有刀伤，不知道是谁的。

　　楚还橙举起双手，顾不得头上滚滚而落的血流和磕进皮肉里的碎石块，“你……好？不要冲动。”

　　他在这守了有一会儿，不是没有人经过，而是只有楚还橙是一个人，还是个女生。

　　他用刀比划着她的脖子，把她拖进草丛里蹲着，茂盛的灌木将两人的身形掩盖。

　　楚还橙低声道，“您杀了我吧，我不想活很久了。”

　　他充耳不闻，仍是紧盯四周，还厉声道，“闭嘴，小心我现在就捅死你。”

　　“我说的是真的，”楚还橙的声音变得很镇定，也很消沉，“我小的时候就被扔给外婆，因为我长得像外婆，而我母亲最恨我外婆。”

　　“我外婆是下乡的知青，是被那个男人强女丨干后嫁给了他，很大年纪才生下我的母亲，外婆从未教养过她，因为外婆恨她身上的另一半血。”

　　“我身上也有他的血，所以外婆也是恨我的。我也憎恨我自己，一刻也未停止。”楚还橙的眼睛被额头上的血染红，显得她此刻的神情晦暗又怪异。

　　拿刀比划着她脖子的凶手都有些无措，他本就是激情杀人，现在还在应激阶段，但让他在清醒阶段再杀一个人，有些困难。

　　楚还橙又道，“你知道吗？我外婆死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死是什么，以为她在练武林秘籍上的龟息大法，我就把她搬回床上守着，直到她变臭，村里人没看到她寻过来，才把她安葬了。”

　　“她早有预感，所以给我存了一笔钱读书，厚厚的一叠碎纸钞，我才刚拿到，就被我母亲抢过去，之后我再也没看到过这笔钱。”

　　“后来我读书都是自己挣得学费、生活费，我还在景区捡过瓶子，有个老头说给他摸一下，他就给我买汽水，我逃走了。”

　　“我外婆埋下土的时候，我就死了，你现在动手吧，麻烦利落点，谢谢。”

　　杀手是一个中年男性，他手抖了抖，一时分辨不出楚还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真的想死？”

　　楚还橙真诚道，“真的，只是我不敢自杀，如果有意外，那真的太好了。”

　　他勒紧她的脖子，在她脖颈留下一道血痕，问她，“有什么遗言吗？”

　　楚还橙认真想了想，“没有，我无牵无挂，所有人都有归处，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

　　这时有人走过上面的小路，停留了一会儿，好像捡到什么东西，然后对着对讲机喊道，“这里。”

　　上面出现很多脚步声，楚还橙心想应该是掉的护照被看到了，真是可惜。后面的男人捂紧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警方联系上这个老师，确定有一个学生来送护照，中途人不见了，很有可能是被那个翻过围墙的杀手绑架，他们确定学生的身份。

　　“楚还橙，在国际事务部勤工俭学，今天她值班，有老师护照落了，她过去送。”

　　闻言，电话对面的人惊道，“楚还橙？”

　　国际事务部的老师不明所以，只是回道，“对，是她。”

　　对面匆匆挂断电话通知上级，因为他也是刚收到消息让他确认文湖大学学生楚还橙的安危，说实话，他本来觉得上面人也太多此一举了。

　　结果还真是这位同学，他心想上头可有的折腾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宝贝。

　　薄延煊接到确认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赶到了文湖大学。

　　控线处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群，有人在现场维持秩序，并劝同学们回去，同学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扬言，“有警察叔叔在这，我们不怕。”

　　前面站着的警察被她搞得哭笑不得。

　　薄延煊掀起警戒线，被人接了进去，“他们就在山上，找到护照的位置离山腰很近。”来人姓许，旁边人叫他许队。

　　薄延煊问道，“怎么还没找到人？”

　　他气压过低，许队闻言有些惴惴不安，“我们已经在收拢包围圈了，只是需要时间。”

　　“是需要人手吗？”

　　许队摇摇头，“最好不要干扰目前的抓捕计划。”

　　薄延煊点点头，“我只要结果，生要见人，死……”他没说下去，许队闻言说道，“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楚还橙同学已经遇害，她很大概率还活着。而且凶手需要人质，他没有杀楚还橙的动机。”

　　许队的行家之言并没有宽慰到薄延煊。

　　一直收拢到傍晚，一队人终于把凶手逼了出来，他拎着楚还橙在灌木丛里东躲西藏，期间还险些被人踩到脚。

　　好在楚还橙很不闹腾，没有任何求生的举动。

　　灌木丛中的尖刺还是划破了楚还橙的手脚，衣服都有些破烂，她显得异常狼狈，也异常安静。

　　如果不是她鼻下还有气息，他都以为自己拖了具尸体。

　　直到他感觉四面都有人在走动，才知道已经进了警方的牢笼，他带着楚还橙跳出来，刀横在楚还橙脖子下，“都别动，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很经典的警匪对峙桥段。

　　楚还橙心想。

　　薄延煊是飞奔到楚还橙对面的，许队暗想一个穿着西装皮鞋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少爷跑起来可真快呀。

　　周围没有狙击点，只有一柄柄手枪对着他。

　　楚还橙看到一圈的手枪指着自己头皮都有些发麻，暗自祈祷能一枪先崩掉自己，不然射成刺猬还活着真是遭罪。

　　然后她看到了人群身后跑来的薄延煊，他大声的喊她名字，“楚还橙！”

　　随着他的叫声一起到来的，是准备已久的子弹，枪声几乎是一同在楚还橙耳边炸开，溅到楚还橙脸上几滴鲜血，然后楚还橙惨白着脸瘫软下身子，不敢回头看身后人的死状。

　　薄延煊跑到她面前，把外套罩到她头上，整个人包裹住她，“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别害怕。”

　　一直不停的念叨这几句，像是古代巫师的咒语，念的越多，越消灾解难，但是楚还橙只觉得耳朵旁一直是轰鸣声，还有薄延煊的嗡嗡声。

　　然后眼一翻，人晕过去。

　　薄延煊把人抱起，准备前往山下停的救护车，去医院。

　　许队在那边忙乎着善后，他跑来和薄延煊说道，“笔录等人醒了再做，不过薄少，我提醒你一句，这位楚同学很是奇怪啊，她不止一次机会可以暴露行踪，而且以嫌疑人的精神状态，根本不会发现她的小动作。”

　　“但是她没有，而且她和嫌疑人绝对是不认识的。”

　　薄延煊蹙着眉头道，“你什么意思。”

　　许队又道，“欸，也有可能是楚同学胆子比较小，不敢轻举妄动，也能理解。但是我建议你还是带她去找个心理医生，也是小心创伤后应激障碍。”

　　薄延煊手收紧，起步往山下，他回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