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橙》念起平生

12、012

　　送别了室友，两人走在夏风渐起的南川大学梧桐道上。
　　树叶支起绿茵，光从缝隙溜出，散落在地面玩耍。

　　楚还橙开口问薄延煊，“庄心悠认识你？”
　　“嗯，见过。”

　　“她忌惮你。”
　　“我父亲叫薄怀瑾。”

　　楚还橙会想起初见他那天，在文湖大学经管院一楼阶梯教室门口，而那里举办的分享正有薄怀瑾，文湖大学知名校友，竹院社会导师。

　　“所以那天你是在等你父亲。”是啊，怎么会正好遇到，薄也不是什么常见姓氏。早该想到的，只是心里有所期待，蒙蔽了大脑。
　　“是的。”

　　楚还橙叹了口气，“他是我们竹院导师。”
　　薄延煊不明其意。

　　楚还橙扯开话题，“姜岸，就是庄心悠的男友，他说他与庄心悠的关系并不平等，庄心悠需要掌握他的把柄，才有安全感。”

　　“她并不懂得爱情，姜岸愿意摸索着教导她。无疑这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他在燃烧自己的心力，目前还在信心满满阶段。”

　　衬衫穿着有些热，薄延煊解开下摆和衣领的扣子，“我与庄心悠并不熟，但是看她表现还是有喜欢的。”

　　楚还橙点点头，“或许吧。”
　　她停住脚步，“我欣赏他的一腔孤勇，却也期待他粉身碎骨的结局。”

　　两人短暂对视一眼，在光线明亮下，她看到薄延煊的瞳孔是浅浅的琥珀色，平静而有禅意，仿佛能够洞悉人心。

　　楚还橙别开眼睛，“就送到这吧，谢谢你了。”
　　她的背影透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留薄延煊一人在夏日的梧桐绿荫里久久伫立。

　　*
　　那日虽然没有直说，但就是拒绝的意思。

　　俗话说瓜田李下，楚还橙只想安安静静学习，并不想被扣上什么走后门的帽子。并且，薄延煊的家世有些超出楚还橙想象，她无法保证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不受伤害。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楚还橙快刀斩乱麻，直接宣判这段关系的死刑。
　　她正在修改简历，准备投两到三月的实习岗位。

　　履历精彩，就是时间上比较短，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工作。

　　简历群发出去，这一周都在忙着面试，什么情情爱爱的遗憾酸楚都被抛掷脑后，只剩下一分钟自我介绍，工作优势……

　　最后是一家咨询公司拍板了她，他们有个短期项目，市场部分正好需要一个经济专业的实习生，需要尽快到岗，保证能工作到八月底这个项目结束。

　　时间契合、专业契合，楚还橙立马入职。
　　带她的人要七月初到，项目负责人先给她发了资料。

　　正是桐江新开的那家游乐场，短暂促销狂欢后人流量暴跌，就找到这家咨询公司帮忙看看原因，调整一下业务。

　　楚还橙记得自己去过这家游乐场，设施很完善，服务也很周到，里面的鬼屋项目在网上也颇有好评。

　　连着几日朝九晚五去公司打卡阅读资料，沈青研一天给她发来消息：这是我的微信号，还橙姐可以加下我吗？

　　楚还橙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想到高考成绩应该出来了，问他：成绩出来了？
　　他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并且表示：考的很好，我们文湖大学见吧！

　　然后按照沈母的吩咐给她发来了宴会邀请，这比上次吃的家宴正式要正式的多，宾客的名单都是核对过的。

　　依旧是桐江大酒店，沈母的御用酒店。
　　时间在六月二十八号下午五点开始，楚还橙正好下班赶过去，所以跟沈青研说：我下班要五点，但是离得很近，可能会迟到几分钟。

　　沈青研秒回：没关系，你暑假是留在这实习嘛？
　　楚还橙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

　　沈青研有些窃喜，他回道：那挺好的，我暑假还能找你玩。
　　楚还橙开了个玩笑：反正不会找我补习。

　　沈青研顺便咨询了一下大学生活以及军训需要准备些什么，楚还橙都一一作答，无不耐心。

　　等到二十八号当天，楚还橙打卡下班，匆匆赶往桐江大酒店。虽然很多连锁酒店都开到了桐江，但在老桐江人的心中，在桐江大酒店办个席面才是最有面的。

　　酒店外面已经竖起展示板：热烈祝贺沈青研金榜题名！
　　小字写着宾客请上三楼状元阁。
　　到了状元阁门口，楚还橙出示自己的邀请函，顺利进入。

　　今天既是沈青研的升学宴也是他的成人礼，沈母要把他推到更高的社交圈，所以邀请了不少桐江名流。

　　沈青研也邀请了自己的同学和老师。
　　不同于传统席面的一大桌子菜，这场宴会主要还是在交际上，所以采用西式自助餐模式，宾客自由走动。

　　沈青研穿着得体的西装，跟在父母身后走上台。每场宴席，主人总是要致辞的。如果只是请一些亲朋好友，选在家里办宴会也未尝不可。

　　有些身份的人要来坐坐，沈母不正式也不行。
　　考虑到请的宾客身份太杂，还是自助式宴席比较轻松，带着沈青研挨个敬一下，就不用大张旗鼓的给所有人介绍上宾的身份。

　　台上，沈父讲自己这几年在京城工作，照顾不到孩子，多亏了沈母的教养，让沈青研能够有所出息，感谢妻子的付出云云。

　　沈母也是眼带泪花，笑着摇摇头，表示都是应该的，他工作幸苦，自己照顾家里。

　　然后就正式推介沈青研，“这是我的孩子沈青研，如果没有意外，马上就要去文湖大学读航空航天工程专业，我在这方面一无所知，希望有相关了解的朋友们可以指点指点。”

　　简短的发言结束，就张罗着让大家吃好喝好。
　　楚还橙早就瞄上了餐桌上的小甜品，拿着盘子夹了块，车厘子夹心，果然财大气粗。

　　整个状元阁的布景是自然花卉风，是沈母的喜好。正是六月份，常见的绣球品种无尽夏点缀在席面间。长长的自助台上，花团锦簇。

　　不时有服务生来往期间，补充上空位和送上酒水。
　　楚还橙看到除了甜点，还有一些意面、汉堡等主食。她工作完实在有些饿了，拿着夹子抓了一盘。

　　这时沈青研还在被父母带着拜访这个伯伯那个婶婶的。
　　拜访完还要去高中那堆人里敬老师，谢谢他们三年的教导。

　　小小的状元阁里，觥筹交错间人群分化明显，只有那些懵懵懂懂刚成年的准大学生们才是真正的快乐。

　　沈青研穿着通勤休闲装，上身白色短袖衬衫，下身就是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和沈青研的同学没啥区别。

　　“你是沈青研的家教还橙姐姐吗？”应该是沈青研的同学，楚还橙礼貌应对，“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他室友翟煦文，他经常提起你。我是今年上南川大学，你还是我的学姐，嘿嘿嘿。”他挠挠后脑勺，显得有些憨厚。

　　楚还橙也笑道，“我是南川大经管院的，你是报了哪个专业呀？”
　　“我把南川大学大部分志愿都报了，不想出省上大学。”

　　楚还橙点点头，“那应该稳得，如果专业不喜欢，大一下也可以申请转专业。”

　　他们在这边聊着，沈青研敬完老师遥遥望见他们俩，顿时有些紧张，赶忙跟父母告辞，脚底抹油跑走了。

　　沈青研搂住翟煦文的肩膀，“你小子，没说我的坏话吧。”
　　嘴上玩笑般的语气，眼睛里盛满警告。翟煦文丝毫不让，“当然不会，我正问着还橙姐姐南川大学呢，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呢？好兄弟。”

　　落在楚还橙眼里，只觉得高中生果然很可爱，斗嘴也很可爱。
　　沈青研转过头，“还橙姐姐吃的意面好吃吗？”

　　楚还橙端着空盘子，“饿了，什么都好吃。”
　　一听楚还橙说饿，沈青研便招呼她去吃点其他的，不动声色的把翟煦文落在身后，隔开他们。

　　还是楚还橙想起来，跟翟煦文说，“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微信问我，我的微信沈青研有。”

　　翟煦文立马抓住机会跟上，“沈青研哪会给我你的微信啊，我现在扫你吧。”
　　楚还橙停下把手机打开，一旁的沈青研暗暗着急，皱着眉与翟煦文对峙：你怎么回事？想挖我墙角？

　　翟煦文奉上一个白眼。
　　一扫完沈青研立马把人带走了，不给翟煦文任何机会。

　　一路上这个好吃，那个来点，给楚还橙夹了满满一盘子。端着盘子实在太重，他们不得不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中央都是餐台和人群，只有四周摆着一些座位供人使用。
　　沈青研的老师同学们就在一个环形沙发处聚集，除了拿吃的也不经常走动。

　　位置使用花卉绿植做隔断，桌面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支无尽夏，蓝紫相间的梦幻色彩让寡淡的白色餐布更有生机。

　　楚还橙埋头吃自己的晚餐，不知道对面的年轻人脑子里已经转了几轮。
　　直到她拿出餐巾纸擦嘴结束战斗，沈青研才开口，“楚还橙。”

　　竟然叫了自己大名，楚还橙警铃大作，就听见他继续说道，“我对你来说只是个弟弟吗？”
　　那时候弟弟还没成为不行的代名词，却在这个场景中莫名的契合了。

　　楚还橙很想跑，她不擅长应对任何需要结果的局面，特别是自己处于主导地位时。也就是不擅长拒绝追求者，所以在他们起心思之前，冷漠表示拒人千里之外。

　　沈青研还在说，“我喜欢你很久了，未来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他能够上文湖大学，还是让父亲肯定的专业，他希望能够追求自己喜欢了很久的女孩，这是他努力的结果。

　　可是感情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事。
　　学校只会教他知识，楚还橙也只会给他查漏补缺巩固复习，没有人教过他告白失败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楚还橙很想叹气，看着他祈求的眼神，陷入沉默。
　　沈母带着人满场子的找沈青研，正巧听到他的话，绿植的隔断影藏了她的身影却不能阻隔声音。

　　她从后面走出来，笑着打破沉默，“找了你好久，你是主人，怎么能把其他宾客丢下自己吃东西。”
　　楚还橙看见她，就知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