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15、想家

　　但是——这话怎么说的来着？生活总有意外，这一点对魔鬼也不例外——小威廉突然生病了。

　　发现这事儿的是毛球——柯林哪还能注意到别的事啊——它看了看已经升起来的太阳，又看了看仍然缩成一团似乎睡得挺香的小威廉，胖乎乎地跳到了小威廉身边。

　　“天呐，我可真不忍心这么做。”毛球严肃地说，“但是连魔鬼都知道别溺爱孩子，这都啥时候了你还在睡懒觉，小威廉，快点儿醒过来，咱们得出发了！”它努力地试图叫醒小威廉，可五分钟过去了小威廉还是没反应，接着毛球终于注意到了不对。

　　“这事儿难道会传染吗？”毛球纳闷地说，“怎么你的脸也红了？”不过紧接着它注意到小威廉的脸泛着的是不正常的潮红，并且嘴唇干裂，他看上去明显是生病了，而且病得挺严重。

　　毛球的毛一下子炸开了。

　　“柯林！”毛球惊恐地说，“他生病了！一个人类幼崽生病了！他是发烧了吗？他会死吗？我的天天天天啊！我就知道咱们不该带上他！他会死吗？他会死吗？？”

　　它这动静把柯林拽回了现实，不过因为他刚才一直处于在思考“那个笨蛋骑士！！”的状态，所以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毛球在说啥，这导致了他没有立刻说话。于是毛球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天呐！”毛球发出一声响亮的啜泣，它说，“是因为我没照顾好他吗？我说过我从没照顾过小孩儿，现在我把这事儿搞砸了，完了，彻底完了……”

　　这时候柯林终于反应过来发生啥事了，不过鉴于毛球这会儿情绪实在激动，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俩才成功解开了这个误会——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总之，虽然搞不到药剂，但在柯林给小威廉用了个恢复类法术之后他也看上去好多了，只是仍然没醒。毛球一直看着小威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所以他为什么生病了？”毛球郁闷地说，“我真的没照顾好他吗？”

　　这事儿对它的打击挺大，它整只球看上去无精打采极了。这模样可真不适合它。

　　“这年纪的孩子本来就容易生病。”柯林说，“他之前的生活环境也不好，他遭受虐待，并且长期挨饿。”

　　虽说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活下来的孩子的生命力会更坚韧一点儿，但那些伤害从没有消失，只是一直被压抑着，等待在某个安全的时间爆发出来——要小威廉在他被饿了好几天的时候生病，他恐怕没办法活到遇见他们了。

　　“难道他是想家了吗？”毛球小声嘟囔，说，“他昨天还问我是不是不会回小麦村了。”

　　这事儿柯林也有印象。当时他们已经在离开小麦村之后走了几个小时，这期间小威廉一直像他一直以来表现的那样，安静、毫无存在感地默默跟着。

　　他没问他们要去哪儿，也没有提出什么其他的疑问，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有点不太讨人喜欢的好奇心，但他除了特别喜欢毛球之外再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别明显的感情。他看着莉娜，看着西蒂斯，可也就这样了。如果不是柯林看过莉娜最后的那个梦，说不定也想不到这事——他们仨可能有过一段还算不错的日子。

　　这孩子一直以来表现得都挺麻木，或者说冷漠也行：西蒂斯说莉娜要死了那会儿，他想的只是该上哪儿去找吃的，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他活得可真够没心没肺的，但说实话——

　　要一个孩子在他这个年纪光是活着就挺费劲的，那尽量地保持安静、不怎么思考确实是个好选择。他也的确就是这么个迟钝、似乎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所以他昨天的表现确实有点儿不太寻常。

　　他最开始只是停下了脚步，眼神里露出点迷茫——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从他出生到现在他从没离开小麦村到过这么远的地方，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很陌生，而这会儿回头再看已经看不见小麦村了。

　　“怎么了孩子？”毛球趴在他脑袋上，说，“你走累了吗？”

　　“我们不回去了吗？”小威廉问。

　　“什么？”毛球说，“天呐，你这就开始想家了吗？要我说那村子真不值得留恋，但要是你打算以后再回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它有点惊奇地说，“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问这事儿了呢！”

　　小威廉摇了摇头。

　　“不。”他小声说，“我不想回去。”

　　他这句话说得声音小极了，简直是害怕被谁听到一样，不过鉴于魔鬼的听力挺好，柯林听清楚了这句话。毛球则是完全没听见——当然啦，它就是只可爱的猫咪——所以它这会儿对昨天的那场谈话产生了误解。

　　柯林想了想——说实话这事儿可真不容易，那个笨蛋骑士——“不是因为这事儿。”他说。

　　“那他到底为啥生病了啊？”毛球说，它有点不大确定地说，“这事儿总有个理由吧……”

　　然后它突然沉默了。

　　“天、天啊！”毛球结结巴巴地说，“我得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是不是……”

　　“啊。”柯林说，“他醒了。”

　　毛球马上安静了，它立刻转头去看小威廉，简直是要趴在小威廉脑袋边了，而小威廉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猫咪？”小威廉虚弱地说。

　　他说：“我是生病了吗？”

　　“是的。”毛球期期艾艾地说，“这都得怪我——”

　　“不是的，猫咪。”小威廉说，“我之前也经常生病。”他安静了会儿，喃喃说，“莉娜会给我药。”

　　“天啊，真的吗？”毛球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它高兴地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等等，你怎么了？”它一脸惊悚——炸毛——地看着小威廉，而后者没再回答它了。

　　小威廉躺在那儿，他一副愣愣出神的模样，可是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眶里冒了出来，一滴一滴，接着就变成了一缕一缕，然后那眼泪就是完全止不住地直往外流，他咳嗽了两声，还哭出了鼻涕水儿，但他就是还在那儿哭，那伤心劲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昏过去了。

　　“呃，”毛球小心翼翼地说，“孩子，你怎么了？”

　　小威廉一把抱住了它，这会儿被泪水打湿的变成毛球了，不过他好像不是特意报复毛球，就纯粹是个因为生病了所以格外脆弱的小孩儿，需要抱着点什么才能安心。

　　“天呐，”毛球绝望地说，“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猫咪……”小威廉抽噎得厉害，他说的话含糊不清，不过柯林听清楚了。

　　“我的朋友……”小威廉说，“也走了……”他顿了一下，接着哭得更厉害了，毛球在他怀里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哭了挺长一段时间，中途甚至脱力，柯林又给他补了一个恢复类法术他才撑下来。不过似乎发泄这些情绪起到了点作用，他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烧也退了，这会儿睡得挺安静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刚才有多伤心。

　　——唯一的受害者就只有毛球，它的毛打湿了大半，全靠柯林给它擦干，它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小威廉，小声和柯林说话。

　　“人类幼崽真是太可怕了。”它说，它又朝柯林抱怨，“你刚才都不帮忙！”

　　“我没什么可帮忙的。”柯林说，这是句实话，就刚才小威廉哭成的那模样，这孩子不知道心里压了多少事了，让他痛快地哭一场才是最好的办法，不然他迟早得再生一次病。而且他也没办法代替毛球去被抱着哭，他也不想这么干——那滋味尝试过一次就够了，他打定主意绝不会再来第二次。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这么说——虽然毛球气呼呼的样子也挺可爱——柯林想了想，用尽量真诚的语气开口。

　　“安慰小孩子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呢？”柯林说，“你可是世界上最好的猫咪。”

　　这话肉眼可见地挺有效果，毛球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吧……但是我真的得再强调一次，”它毛茸茸地说，“我才不是猫咪！”

　　它有点儿高兴，又有点气呼呼的……也没有特别生气啦！它就是有点别扭，虽然这事儿确实像柯林说的，除了它还有谁能做到呢……它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小威廉再次醒过来。它盯着小威廉的一举一动，真怕他再次哭出来。

　　可是出乎意料，又挺在意料之中的，小威廉表现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就这么默默地收拾东西、吃了东西、继续和他们一起出发——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他们走得也挺慢的。

　　当然啦，他的行李还是他自己背，适当的锻炼总是有益的，他都一直这么生活着长大了，还是别轻易改变——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体确实才刚好，柯林给他的行李加了个小法术减轻了点重量。小威廉发现了这一点，他有点儿茫然，不过他还是啥都没问。

　　直到他们走到第六天的时候小威廉才有了点不太一样的地方——当时毛球和柯林正在讨论按理说哪怕中途他们耽误了点时间又走得挺慢，但这时候怎么都得能看到萨利度城的影子了，可他们啥都没发现，完全是走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所以现在是啥情况？”毛球迟疑地说，“咱们不会迷路了吧？”

　　小威廉抬起了头，看向坐在柯林肩上的毛球。“魔鬼也会迷路吗？”他问。

　　柯林和毛球同时看向他，这让他有点儿紧张，不过他确实——确实是在好奇。他这会儿脸色好多了，加上现在这好奇的神色，他这模样看上去和莉娜梦境里的小威廉还真有点像。

　　“噢，”毛球惊讶地说，“你在提问？”

　　天呐！这孩子终于开朗点了，他居然会提问了！毛球感动地想，接着它有点儿高兴说：“当然啦，你对魔鬼有什么误解？咱们只是魔鬼，当然也会迷路，咱们做不到的事儿可多啦，比如这个这个和那个……”

　　它就这么和小威廉开开心心地聊起来了，一点儿都不担心接下来该咋办，这事儿也确实轮不到它操心，总之，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点——超期了十天吧；虽然中途吃的东西不够了、找不到水源了、下雨了刮风了还有一些各种情况啦，但最后当他们抵达萨利度城的时候，小威廉也没有受到啥影响，他甚至还白了点胖了点，脸色红润了点，还知道好奇地看四周的建筑，看起来有点像个普通的小孩了。

　　而这会儿柯林也一点儿都不着急找那个笨蛋骑士了——要着急有用那他为什么还是迷路了这么久啊！他真是太久没来人界都忘记这茬了……所以在他这么艰难地来到萨利度城之后这儿最好真有点有用的消息……

　　“噢！”毛球高高兴兴地打量着这地方，它说，“所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找个能打听消息的地方。”柯林说。

　　他这会儿没用屏蔽法术，就站在城门口打量附近的告示，有挺多人在注意他们——没人能看到毛球——于是他这话被听到了，接着有人马上做出了反应。

　　“亲爱的朋友！”有个声音惊喜地说，“瞧我听见了什么？你们要打听点消息？”那个站在城门附近、长相机灵的小伙子凑了过来，他看上去是个专门招徕客人的伙计，他热情地笑着说，“那么来罗伯特的酒馆吧！咱们这儿可是萨利度城最热闹的酒馆。”

　　“我保证你能听到你想要的消息！”他自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