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共渡双归去》寒山一捧雪

13、剑下魂

　　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停息，柳纤云下山后，第一次动了杀心，她并非圣人，虽知生命可贵，可是他人生命也不容随意践踏。

　　这样的人，该杀。

　　长莹本就胆小，身体疼痛加上过度惊吓，此时直接昏死过去，廖无双手指一松，表情略感遗憾，“哦～看来不太经折腾呢。”

　　那具身体轻飘飘的跌在地上，他神情挑衅，舌头舔了舔唇上留下的血液。

　　身后的姑娘们看他转过身来，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脚下胡乱蹬着身体连连后退。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长莹的身体向一团烂泥瘫被弃在地上，都以为长莹死了，死在面前这个恶魔的魔爪之中。

　　“别杀我，别杀我……”

　　有的吓得赶紧捂住了眼睛，将头埋进膝里嘤嘤哭泣，“爹，娘……”

　　那个胆子大些的姑娘，此时也被吓得有些傻了，愣在原地，盯着长莹的身体，半天才反应过来。

　　“长莹！”

　　廖无双离她越来越近，她全然不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向长莹走去。

　　柳纤云拔出巧月玲珑剑，将剑鞘扔给慕如风，此刻，她的目标十分明确，她手中的剑，也真正有了意义。

　　蕴含着内力的长剑发出争鸣，柳纤云脚踩殿中红柱，回身挥出一道剑气，知道白如霜的身子现在不宜动用内力，柳纤云道：“师姐，这次轮到我来耍威风了，你退后些，今天我定要将这人间邪魔斩与剑下。”

　　那些想要拦住她的人被白如霜用银鞭拦截，俩姐妹擦肩而过，白如霜回到人群中去，奔向叶晚知身前。

　　“师弟，这下换我护着你们。”

　　银色长鞭有些丧气的垂在地上，白如霜已有些体力不支，自从中了毒后，总会觉得体力有些不济，她微微喘了口气，生怕被人发现。

　　慕如风捧着柳纤云方才扔过来的剑鞘，朝白如霜温声笑道：“师姐，这次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黑衣人不断朝他们攻来，有着不死不休之势。

　　面前的少年拿起剑鞘，出手利落无比，一顿猛击，专攻各处穴位，打的黑衣人无法起身，有的躺在地上捧腹大笑，有的手上兵器脱落，不住的甩这胳膊，有的姿势怪异动弹不得。

　　围观的众人不免惊奇，“还有这种打法？”

　　慕如风体内涌动的是慕尘和西晴雨为他留下的内力，一招一式间，暗含的内力都无比汹涌。

　　当年白玉城为了帮他将体内两股内力调和，还费了不少功夫。

　　白如霜将九曲银霜鞭收回腰际，“师弟，你藏的够深啊。”

　　慕如风听到后头也未回，“师父教的。”

　　白如霜这才能细细查看叶晚知的伤势，嫩如葱白的手上，那一圈圈红印看起来十分可怖。

　　她着急的问道：“晚知，你刚刚被拖拉在地，可还能走？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着。”

　　随着这声询问，叶晚知刚刚所有的坚强在一刻都溃不成军，她哽咽的说不出来话，倒在白如霜怀中，放声大哭。

　　柳纤云向廖无双袭去时，廖无双顺手拉过那个摇摇晃晃的身体挡在前面，剑尖在距离那具身体只有一寸的时候停了下来，廖无双从那具身体背后露出得逞的笑容。

　　“卑鄙小人！”

　　柳纤云收剑时，廖无双将那具身体猛然向前一推，情况始料未及，剑身没入女子的胸膛，女子口吐鲜血，闷哼一声，神情痛苦，却又像是得到了一丝解脱。

　　“呀，你杀人了。”

　　廖无双作惊讶状，随后露出戏谑的笑容，缓缓道：“杀人的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哈哈哈。”

　　柳纤云连忙将剑拔出，扶住那女子倒下的身躯，女子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呼吸微弱，“还是要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只是小女子福薄，我不怪你……”

　　她这才看清这女子的样貌，是在门口同她道谢的那位。

　　“多谢姑娘，姑娘大恩，我们没齿难忘，日后若是有机会，定当报答。”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定当报答……

　　可她却死在了自己剑下。

　　柳纤云慌乱的喊着，“慕如风，慕如风！”

　　慕如风注意到这边动静，很快便过来了，柳纤云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你救救她，你救救她。”

　　然而这一剑直入心脉，已是无力回天。

　　“阿姐来陪你了……”女子望向倒在不远处的长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柳纤云眼中杀意渐盛，放下巧月玲珑剑，赤手空拳去击廖无双，廖无双见她怒气冲冲已经失了章法，这才出手相迎。

　　过了几招后，廖无双自知不是柳纤云的对手，一柄精巧的短刃从袖中而出，藏在手中。

　　那柄短刃挥过来时，柳纤云看见有牡丹花纹在剑首处绚丽绽放。

　　柳纤云后仰躲过，一脚踢到廖无双拿短刃的手上，短刃落与地上，廖无双还想去抓地上的女子作挡，被慕如风瞧见。

　　一柄长剑插入他身侧的墙壁之上，离他的喉咙不过两寸，剑身不住震动，柳纤云拔出巧月玲珑剑，逼上他喉间，声音嘶哑，喉中涩然。

　　“你视人命如草芥之时，可曾想过，你的命又会留在哪里。”

　　巧月玲珑剑没入他胸膛时，柳纤云听见廖无双问了她一句，“巧月玲珑剑……你为何会有这柄剑，你是谁的女儿。”

　　柳纤云眸色冷然，拔出长剑，并没有回答他。

　　廖无双缓缓滑坐在墙壁上，眼睛渐渐失去聚焦，他将带着他这一生的遗憾，去往另一个地方。

　　那一年草长莺飞，正是三月春，廖无双遇见过一个少女，那少女身负长剑，从尸山血海中救了他。

　　他记得这柄剑，可他后来再未见过那个人。

　　廖无双本身武功平平，全靠身边护卫与楼中暗藏的影卫才能称霸一方。

　　方才缠斗时，慕如风拿着巧月玲珑剑拦住了这些人，另他们无法脱身去救。

　　剑影缭乱，血流成河，场景触目惊心，一切已成定局。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谁要伤他心中悸动，他就要谁的命。

　　地上的姑娘们早已蜷缩到一旁的角落去了，长莹是在血水中醒来的，鼻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令她几欲作呕。

　　一转头，不远处躺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也顾不上地上血污，快速爬了过去。

　　那地上的人，是她的阿姐，她抱着阿姐的尸首，失声痛哭。

　　其实那天这些人要掳的是她，只不过长玉恰巧看见，想救她的妹妹，结果被一道掳了过来，便有了这无妄之灾。

　　巧月玲珑剑光洁如初，就像从未沾过血一般。

　　柳纤云走到长莹面前，愧疚道：“你阿姐之死，十分抱歉。”

　　长莹缓缓抬起头，学着长玉的模样道：“姑娘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阿姐之死，非你之过，姑娘勿要自责。”

　　柳纤云这才发现，这对姐妹面貌竟如此相像。

　　她俩乃是双生子，只是性格大相庭径，姐姐豁达知理胆子也大些，妹妹矫揉任性胆子却极小。

　　柳纤云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长莹，我叫长玉。”

　　从此世间，只有长玉。

　　姑娘们都被吓得不轻，浣花楼终于恢复了平静，一大批人马行至浣花楼前，是莫黎带着玉柳山庄的人到了。

　　“没想到最后玉柳山庄渔翁得利。”

　　“你胡说什么呢，这玉柳山庄是当年柳珏和白玉城闯荡江湖时立下的，那柳珏如今已是我国大将军，镇守北境，功业之伟，江湖朝廷中人谁敢不服。”

　　“难道是你不服？”

　　“我可没有。”

　　说话之人顶了顶身旁之人的胳膊，“还在看呢？我就说这小娘子看起来绝非凡物吧？也轮不着咱们去英雄救美。”

　　绿沉衣衫的男子收回目光，连声回道：“是是是，流光兄说的极是。”

　　玉柳山庄的人将这些姑娘送回各自府中，柳纤云看着悄悄往门口挪动的掌柜，不知这厮何时醒来的。

　　她朗声道：“掌柜的这是要是去哪啊？”

　　掌柜的僵硬的转过身，讪笑了两声后连声求饶，“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还请姑奶奶饶命啊，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要怪就怪那廖无双，是他逼我们如此行事的。”

　　柳纤云有些累了，闭上眼笑着摇了摇头。

　　慕如风道：“善恶都是你各人的选择，他人无法强求。”

　　白如霜掏出一块刻有柳枝的玉牌，朝玉柳山庄的人吩咐道：“带走，将他们送去衙门。”

　　“是。”

　　玉柳山庄顺其自然的接管了浣花楼，成为浣花楼新一任主人。

　　叶晚知哭的累了，不知何时，竟趴在白如霜怀中睡着了，脑中紧绷的弦终于得以休息。

　　莫黎对于白如霜掏出的玉牌还是略感意外，没想到她竟有玉柳山庄的令牌。

　　看见妹妹性命无虞，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要是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回去爹娘还不得把他耳朵拧下来。

　　小心的从白如霜身上将叶晚知抱起，莫黎对三人道：“多谢诸位舍身相救，在此替家妹谢过诸位，家中来信，急催我们回程，山高水长，我们江湖再逢。”

　　几人就此道别，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