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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 156 章 问讯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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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讯结束后的第二日,大殷国书送入边城。
乌维请求三日后接回呼延迅。
呼延迅的伤势已经稳定,能够承受短途车行。大殷会在界碑之外备下软车与医者,将他送回天朔旧都,安抚仍未归顺的旧部。
慕嵩依照两边先前订下的文书,准许交接。
消息送到燕王府时,元纤绰正在灯下看成烨的补充证词。
那几页纸她已经看过数遍。
元妗没有被人抛弃,呼延迅也不是真的负心人。元枫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女儿与外孙女,却用一场谎言,截断了三个人的一生。
事实已经清楚。可元纤绰仍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迟来的父亲。
“呼延迅离境以前,想再见你一次。” 萧翊道。
慕嵩没有替呼延迅求情,也没有劝元纤绰顾全什么血脉亲情,只将见面的请求原样送来。见与不见,都由她自己决定。
元纤绰的手落在腹上,孩子今日动得比往常频繁。她缓缓抚过隆起的衣料,沉默了许久,继而道: “见吧。”
她愿意见呼延迅,却不是以女儿的身份。
呼延迅被送入后堂时,仍需医官搀扶。屋中没有大理寺问讯时那么多人。
慕嵩留在外间,医官守在门旁。萧翊陪元纤绰进来,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没有介入两人之间。
呼延迅看见元纤绰,先停下脚步。
“燕王妃。” 他记得她上一次说过的话,没有再直呼她的名字。
元纤绰微微颔首。 “天朔王。”
二人之间仍隔着数步,呼延迅没有再往前,只是说道: “明日我便要动身离开大晟。回到旧都以后,我大概不能再随意离开。”
天朔已经覆灭,王印与兵权都在乌维手中。呼延迅虽能以旧主身份出面安抚部众,却不会再有调动兵马、重建王庭的机会。
元纤绰道: “那是你与乌维之间的事。”
“我只是想在离开以前,再见你一次。” 呼延迅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不舍。
元纤绰看着他淡淡说道: “ 你现在见到了。”
呼延迅却没有表现出失望。他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她更加亲近。
“我来,不是要逼你认我。” 他停顿片刻。 “我确实希望听你叫我一声爹。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向你讨这一声。”
元纤绰没有因为他的坦白而动容,她只是低声问: “若当年你知道母亲已有身孕,你会怎么做?”
呼延迅沉吟片刻后回答: “我会去临康,会想办法承担一切。”
元纤绰却摇了摇头。
当年的呼延迅并不知道有她,如今的呼延迅也无法返回二十年前,重新做出选择。
“我需要父亲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谁来告诉我,我是谁。我只是元纤绰,是元妗的女儿。” 元纤绰说道。
呼延迅静静看着她。
萧翊没有替她承诺会再见呼延迅,也没有替她拒绝往后的所有来往,只将选择留给她。
呼延迅沉默片刻,又问: “以后,我还能让人送消息给你吗?”
“可以。” 元纤绰道: “经过乌维与慕嵩,依照两边文书递送。至于送来的东西我看不看,由我决定。”
“好。” 呼延迅答应得很快。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抓住什么。
呼延迅离开后堂以后,元纤绰许久没有起身。
萧翊走到她身旁,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住。 “后悔见他吗?”
“不后悔。” 元纤绰低声道 , “可我还是叫不出那一声爹。”
萧翊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低声道: “他的遗憾,不该再成为你的负累。”
元纤绰靠在他肩上。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她将另一只手覆上去,过了许久才道:“我至少知道了,娘当年没有被人遗弃,她只是没能等到那个人,没来得及等到真相。”
叹息着,萧翊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次日,界碑前,交接完毕。
大晟守军将呼延迅送至小关门外。乌维与穆青等在界碑另一侧,大殷医者核验伤情记录后,才将呼延迅扶上软车。
乌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晟关门,又看了呼延迅一眼,命队伍启程。
软车缓缓离开界碑。呼延迅没有要求停下,也没有再次回头。
他已经失去天朔,也错过了女儿成长的全部岁月。往后唯一能够做的,便是不再以父亲之名,逼她接受任何东西。
成烨还需留在边城补充证词,等大理寺寺丞核验口供以后,再依旨返回临康。
而密报,在十几日后送达宁王府。
萧骧看完,又将当年那封天朔残信拿了出来。
这封残信的抄本,早在萧翊被废之前便已经被送上朝堂。
那时朝中群臣议论纷纷。有人怀疑元妗与天朔王庭有旧,也有人认定她所留下的女儿可能与天朔有不明牵连。
景泰帝一直没有查到写信和送信之人。
可正是这一句来历不明的问话,让他对元纤绰生出忌惮,也成为他当初不准元纤绰成为太子妃的理由之一。
当年的朝堂,只是猜测。如今北境送回的密报,却终于替那句残文补全了姓名与血缘。
所谓“元妗所遗之女”,果然就是元纤绰。
王渊的目光落在密报最后一行。“比身世更要紧的,是燕王妃的身孕。”
天朔已经覆灭。元纤绰即使是呼延迅的女儿,也只是亡国王族遗脉。可她腹中还有萧翊的孩子,一旦这个孩子出生,燕王所代表的大晟皇族血脉、元家将门与天朔王族的血脉便会汇聚在同一个孩子身上。
再加上萧翊如今在北境积累的军心与声望,这个孩子的存在,远比元纤绰身世本身更加危险。
王渊提醒道: “御前副本很快便会抵达临康。陛下看见证词,必会想起当年那封残信。此时若有人抢先提及身孕,陛下一定会追查消息如何越过官驿,先落入旁人手中。所以身孕之事暂且不动。”
萧骧将密报投入火中,火舌很快吞没纸面。
残信原件则依然被妥善保存。
宫中知道那句残文,却无人知道原件究竟藏在何处。
萧骧要等御前正式确认元纤绰的身世,也要等那个孩子真正成为景泰帝无法忽视的存在。
官驿上的卷宗仍在赶往临康的路上。旧事,终究会重新摆到景泰帝面前。
当年,他因一句残文将元纤绰挡在东宫之外。如今,完整的真相即将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