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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36
      所谓霜降煞百草,经过一夜霜打,满园的花草更加的萧瑟。
      所谓霜降煞百草,经过一夜霜打,满园的花草更加的萧瑟。

      今日倒是难得见着太阳,往日那些浓厚的阴云散去,阳光耀着草木上的白霜晶莹闪烁着。

      尉俊迟站在窗前拉伸双臂伸了个拦腰,又回头看去。榻上清酌正俯身穿鞋,见他瞅来便抿唇笑了笑,随即起身,让小童帮衬的穿上衣袍。

      一旁尉源递来杯温热的盐水,尉俊迟接过漱了口,然后踱到桌前坐下,翘着长腿看铜镜里清酌更衣的模样。

      清酌被那人瞧的不自在,不由低头四处瞅着,摸了摸衣襟又展臂抖开袖摆,却也没见着奇怪的地方。

      倒是弯腰绑系襟带的小童不住的出声抱怨:“少爷您别乱动,系襟带呢。”

      “你哪都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尉俊迟见清酌窘迫的模样嗤笑一声,“我在欣赏翩翩公子的神采,你倒是抬起头来让我好生看看。”

      清酌闻言对上镜中视线,摇头轻笑。

      “诶?少爷您是不是胖了?”清纹绕过一圈襟带,把量剩余的长短,“前几日我就琢磨来着,用这襟带一绕果然是。”

      “是么?”清酌低头瞧着,一面好奇的问道。

      “前几日用的是那条暗花的,比较不出来。今个这条莲纹的正中是流云蝙蝠,向来都是对准腰眼来系的,往日绕过圈都是到第五个小流云纹,现今过了得一寸呢,”清纹说罢掐着襟带给清酌看,又比划了比划,“不对,这都一寸多了,您这几日也吃的太多了……”

      清酌一时窘迫起来,近日食量大增,他吃的也的确多了些。前日里逛夜市,倒把尉俊迟给吃撑了,硬是服用好几日的消食化积丸才转好。

      想到此处不由又往镜里看,本是坐于桌旁的那人停在了身后,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双手扶在清酌要侧丈量着,尉俊迟了然的点点头,弯起一侧唇角看向镜中的清酌,若有所思道:“你说,是不是包子在里头了?”

      “……听人说有孕都会孕吐的。”清酌愣了愣,伸手抚上小腹,摇了摇头,又觉得不是。

      “嗯,我娘怀小弟时就吐得厉害,”清纹扎好襟带站起身,一面说着自家母亲有孕时的反应,“看什么都吃不下,一丁点鱼腥就会吐,那时候还瘦了许多呢,就是肚子大了些。”

      “那倒是,我见他人有孕也是如此,食欲也不怎好。”尉俊迟说罢看了眼清酌,摇头笑道:“看你能吃能睡的,的确不像啊。”

      尉俊迟说罢又叹了口气,从后环抱住清酌,手掌在小腹处抚摸,下巴拄着肩膀一阵嘟囔:“包子怎么还不来,急煞我也!”

      两个小童闻言一阵闷笑,清酌又红了耳根,挣脱那人的手臂径自向厅里走去。

      “走那么急,等等我啊。”尉俊迟随在后头笑道。

      “饿了,用早膳。”

      “……”

      用完早膳俩人便各忙各的去了,尉俊迟四处奔波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清酌对着各处来的账本一一核帐,再者年关已近,又要结算收来的租子和各人俸钱,于是一忙便是半日。

      正午时搁笔正要歇息会,适逢尉俊迟迈进了账房,瞧见堆放如山的账本,不由咂咂嘴。

      “这账本真多,怎不让账房先生来算。”尉俊迟走到清酌身后,给他揉捏僵硬的后颈。

      “这些都是算过的,个别账目不清楚,我再拿来看看。”清酌转动脖颈,向后摊靠着椅背,“逢到年关就是事多,这些个租子俸钱都挤到一起,进进出出的,算起来倒是麻烦。”

      “还剩多少?”尉俊迟听罢低头问道。

      “就这些了。”清酌伸手指向桌上七八摞账本。

      “这好办,用完午膳我帮你算。”尉俊迟笑道,“这样下午还能空出些时间,再陪我办些事如何?”

      清酌思量片刻点点头,交代好事情,便同尉俊迟一起用膳去了。

      有人帮忙到底快了不少,尉俊迟接过单目查对后租子,又从中划出一部分作为各处俸钱,却是不用算盘,只执笔在纸上记下几个数目,便分好各处的总数和红利,细至毫厘,竟是一分不差。

      “尉少爷心算了得啊,就是我这多年的老账房都会算错些,您是丝毫不差。”老账房先生接过账目又重新核对,不由点头赞道。

      “只是平日算的多了,自然熟络些。还是您老给的数目准确,这零碎的增减我若再错岂不是对不住大家了。”尉俊迟说罢众人一齐笑起来,清酌也适时放下了账目。

      “算好了?”尉俊迟走到桌前倒上水递给清酌。

      “你都算好了我又岂能落于人后。”清酌笑道。

      “你这嘴……我是说不过你。”尉俊迟摇头笑了笑,牵过清酌的手,“既然忙完了,便陪我办事罢。”

      二人出门雇了辆马车,尉俊迟朝车夫低声道出去处,便拉着清酌上了车。清酌虽是疑惑但看那人神神秘秘的模样,也不多问。车外却是越发的嘈杂喧嚣,铜锣声,鼓槌声,人声鼎沸喝成一片。

      直到下车清酌这才发现原是瞿冉田溪街的宝兰斋,门口舞狮吹打的,好不热闹。

      清酌回头正要去问,眼角余光恰好瞅见一旁尉俊迟买下的店面,却是重新装建过的,一色的砖瓦,一色的漆柱,门楣一色挂着红幕遮挡匾牌。

      “这是……?”

      “我与瞿冉一同开市。”尉俊迟凑到清酌耳边道,“先去见瞿冉,稍后与你说。”

      外面实在嘈杂的厉害,话语也听不清切,清酌点了点头,随尉俊迟自后门进入宝兰斋。瞿冉在院中忙和,见到二人笑了笑,便将他们引进二楼的厢房,徐半仙正坐在桌前喝着小酒。

      “本以为你们不来了,让我担心了老半天。”瞿冉擦了擦头上的汗,一面抱怨,“我说俊少啊,你拿我宝兰斋四成的分红,还要我这老板给你打理店铺,你怎好意思!”

      “这不你是名义上的老板,你不打理谁打理。”尉俊迟摊手笑着。

      瞿冉闻言只摇头,坐到清酌身旁拉着不住抱怨:“你看你家俊少,不待这样的啊!他要做买卖,行!我给打扫库房,我给安排货运,如今要开张了,我还给出钱找来舞狮响器的,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天可怜见啊啊——!”

      瞿冉趴在桌上一阵干嚎,收声又作势拭去眼泪,拍上清酌肩头委屈道:“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今晚,不,起码一月不能让俊少进房!”

      不待清酌答话,一旁半仙摇头叹道:“啧……一月不让进房,这主意不错,好!”

      清酌见他三人胡闹笑着摇头,看向瞿冉道:“今日开张的事我也是方知晓的,虽是晚了些,还是恭祝瞿老板开业大吉。”

      “承蒙吉言,客气客气。”瞿冉拱手笑道,又推了把清酌,扬起下巴指向尉俊迟,笑道,“这话你也应与俊少说,你看,他坐那等着呢。”

      清酌看向对面的尉俊迟,一时到不知要说些什么,越是熟识越发不好客套。尉俊迟也是赧然起来,笑着不发一语。

      于是过了半晌,清酌道了句“恭喜”,尉俊迟咳了声,回了句“多谢”。

      俩人模样生涩,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旁瞿冉半仙两头瞧着,又不约而同的拍案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尉俊迟啐了声,伸出长腿一人踹上一脚,又对清酌道,“别理他俩。你来猜猜我作何买卖,猜对了有奖。”

      清酌敛目笑,思忖了片刻道:“你之前说与那娃娃有关……”

      尉俊迟一手拄着桌案撑在脸侧,点了点头:“不错,你想那娃娃前都放了些什么。”

      “香案,果子,玩具小物还有……”清酌一面回忆一面道,说着灵机一动,“杂货铺!”

      “谨休果然机智,一点就通。”尉俊迟盈盈笑着,一面点头。

      一瞿冉二人听罢“啧啧”的打趣,学二人说话。尉俊迟拿起一个石榴砸过去,圆滚的石榴掉到地面,滴溜溜的滚到门口。

      “你们这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啊。”

      雯山低头看着脚边的石榴一面笑道,俯身捡起走到桌前坐下。

      “雯老板来了,失礼失礼。”瞿冉拱手笑道。

      “本来小厮是要来通报的,雯某嫌麻烦就径直上来了,失礼的应是在下。”雯山拱手道,“先向瞿老板道声恭喜,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承蒙吉言,多谢。”瞿冉让过座位,示意雯山坐下。

      “晚些岚风楼的冬至茶宴也开始了,等这边开张大家不如一起去看看。”雯山看向窗外热闹的街市向众人提议。

      “好好!我们这桌定要多上些茶点!”本是喝酒的半仙一听双眼放光,饿狼扑食似地。

      瞿冉私下很踹了一脚,众人又是大笑。

      不过三刻便到了开张吉时,众人一齐下了楼,立在宝兰斋门前看舞狮。正刻时分,各个商铺门前一起燃响炮竹,由各自掌柜同时拉下匾牌前的红幕。

      除了宝兰斋外,其余店铺是齐刷刷一色招牌——广源记杂货,各自铺门上挂着营卖的种类,淹臜的,蔬果的,针线的,衣帽布料的……可谓是应有尽有。

      围观的百姓倒从未见过如此排场,一时间人生鼎沸,图新鲜好奇的前去的人不在少数。另有穿着“广”字样的小铺沿街敲锣吆喝:

      “广源记杂货,全省城最低价嘞!”

      这方除了瞿冉知情的一行人神情自若,其余人皆是看傻了眼,瞿冉看着目瞪口呆的清酌,凑到一旁笑道道:“那个“广源记”可是俊少起的,不关我的事啊,是不是土气了些?”

      清酌瞟着尉俊迟笑着点点头,瞿冉见着搭上半仙肩头一阵闷笑,却把尉俊迟气的哭笑不得。

      于是就这般笑闹着,一行人乘车来到了岚风楼。

      茶楼里早已坐满各处来的乡绅商贾贵胄,说是茶宴,倒不如说是商贾相互结识的酒宴。只不过这些三四两银子的茶点,也只有这些个人方吃得起。

      雯山与在座熟识之人客套了几句,便引众人来到一间雅室,临着窗,街市繁闹的景色尽收眼底。

      “晚时会有焰火,这里看的清切些。若不显寒冻可去顶楼看看,哪里四面无壁,只是立柱围栏,不过景色大好。”雯山指了指拐角处的楼梯道,一面退下毛皮披风,向众人举杯,“明日便是冬至节,在此敬诸位一杯。”

      一杯黄酒下肚,清酌却觉得不适,胸闷难受,另喝了杯茶水,吃了点饭食才稍好些。只是过了片刻却又反胃恶心起来。

      “怎么了?可是不适?”尉俊迟探头问道。

      “胸闷。”清酌皱眉道。

      “莫不是又要变天了吧。”雯山看向窗外的天空,却是黑透了,“来时我看天色沉了些,怕是要变天雨雪了。不如你们去顶楼坐坐,透透气也好,这楼人多到底闷了些。”

      尉俊迟点了点头,拿过毛皮的披风穿好又扶着清酌向顶楼走。桌前雯山低头笑了笑,又跟瞿冉二人谈笑着。

      扶着清酌凭栏坐着,尉俊迟眯眼看着远处灯光点点的江面,一面笑道:“你啊,就跟那晴雨花似地。”

      “什么晴雨花?”清酌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舒坦了些。

      “是那京师匠师温歌奴新制的东西,来蒲州前我方见过,蓝色的小花,雨雪时会变成桃红色。”尉俊迟笑道,“他只说是秘法,不能外传,未曾告诉我原因。”

      “这倒稀奇。”清酌靠向长柱,一手撩开被江风吹乱的长发。

      “你说你与它谁更稀奇?”弯起唇角笑着,尉俊迟在旁落座,揽过清酌的肩头。

      “……你说。”

      “这答案你还不知晓?”尉俊迟笑问,凑到清酌耳旁低语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自然是……”

      恰逢最后一个字眼,砰的一声巨响,临江的天空豁然炸开一团团的焰火,五光十色,绚烂而夺目。

      清酌凭栏看去,不由忆起数月前中秋之夜灿烂的景色,于是扬唇勾画出一抹温润的浅笑。

      “忆起了何事?”尉俊迟侧目问道。

      “焰火……中秋焰火。”清酌回头笑答。

      “明年中秋,我陪你一齐看。”尉俊迟低头在额上印下一吻,低语着。

      “嗯。”清酌出声应道,空中悠悠飘落些许焰火的碎末,摊掌接落的瞬息,却化为晶莹的水滴。

      清酌探出栏外仰头看去,只见漫天纷繁的白雪轻盈飘落。街外喧嚣人声,焰火炸开的轰鸣,好似被这冬雪淹没了声息。

      “下雪了。”尉俊迟扬起唇角,看向远处万家灯火。

      “今冬的初雪。”清酌抬眼看去,抿唇轻笑。

      “是啊……”

      “下雪啦!”楼下瞿冉趴在窗前嚷道,半仙举杯一口饮下,眯眼笑着。

      雯山摇晃杯中暖酒,却听一男子陌生的嗓音。

      “少爷您找我。”素白衣衫的男子腼腆笑着,挠头看着瞿冉。

      “唐书,来来,见过雯老板。”

      …………

      窗外大雪漫天飞舞,只是这个冬季,却是满满暖意。待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时,想必又将是另一番的美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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