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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应是眉间不点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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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箫从未想过她还能再看到这个世界,她的身旁是被破坏了的一座坟墓,有些年头的墓碑上,依旧清晰刻着她的名字。
玉箫轻轻抚上墓碑上的字,随手就将坟墓恢复如初,心中泛起苦涩。
是啊,她已经死去,看着这已有岁月痕迹却被打理的很好的墓,想来大哥他们常来这里。
如今若在见到重返人世的她,他们又会是怎样神情呢?
这样想着,玉箫悲伤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意。
动身前往云海仙门,行至中途,却停止了前行的脚步,听了一路的谈论,玉箫脸色苍白。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云海仙门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玄尊已亡,仙门现由小师弟主持,大哥被困在了天宙之间,就连二师兄也因玄尊之故离开了仙门,反而去了德风古道,成为了守关之一的法儒无私。
变化真大,沧海桑田,已是物是人非。
玉萧已没了最初的喜悦,已经冷静下来。
仙门尚未入世,她不便打搅小师弟的清修。
大哥是看不到了,二师兄…………还是前往一会吧。
想了想,玉箫还是打算前往德风古道。
在德风古道外围的一间路边茶肆里,玉箫暂坐小歇,听着茶馆里的人,七嘴八舌的德风古道之事,倒让她了解一些德风古道之事,只是二师兄的变化,真是判若两人,看来玄尊身故,对他刺激很大。
玉箫垂眸抿着品质下等的粗茶,茶中淡淡的苦涩似乎也蔓延到了心里。
事到如今,还有相认的必要吗?
茶肆外,此时突然走进两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一者华贵不凡,一者肆意潇洒,二人落座,却还在打趣着对方,说的却是法儒无私君奉天。
让玉箫不由侧目多看了一眼,又是闯关者吗?
摸了摸幕笠,已失前往之心,在桌上放下银两,便起身离开了茶肆。
她既无相认之心,那玉家自然是不能再回了,即便回了,也无认识之人,难免会有嫌隙。
这世上总还有她容身之所。
玉箫走后,却引得两名年轻人之一的玉离经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出神。
“你在看什么?”一旁的云忘归有点好奇。
“那名女子,让我想到了一名故人。”
“哈?”
玉箫身上虽还有些银钱,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她在买下庭院后,就寻了个夫子的差事,教书育人,扪心自问,她还是很有心得的,还在仙门时,她可没少给吊车尾的大哥和二师兄补习。
这样的生活倒也充实,只是闲暇时,难免会忆起过往。
叩叩叩
大门被敲响,打断了陷入回忆中的玉萧。
“来了。”
开门之后玉箫脸上笑容一滞,面前之人却是她不认识的,打扮奇特,气质诡谲,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脚步悄然退了两步,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请问,你找谁?”
“当然是找你了,玉箫姑娘,冥冥之神有邀,请往恶魔眼泪一叙。”
“找我?”
玉箫最终还是去赴约了,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最先发现她存在的人,竟会是他,玄黄三乘之一的地冥,与她大哥玉逍遥关系恶劣。
此次邀约,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叙旧,但她根本地冥不熟,还有她大哥这层关系在,怎么可能会有旧可叙,她知道如今苦境发生的一些灾祸,就是由地冥一手策划,是想邀她入局吗?玉箫可不认为自己有能耐,在这里大有作为。
而且话里话外都是试探之意,对于她复生,却不回归仙门和相认,反而大隐于市有些好奇。
已经过去太久了,物是人非,她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真的不会怀疑她的存在吗?与其被怀疑,倒不如顺其自然,生命漫长,总该有相见之日,但现在她的存在已经被地冥发现,那被其他人知晓,怕也是早晚的事。
至于这个原因,玉萧自然不会告诉地冥,委婉的说了自己一心教书育人,无心他事,引来了地冥意味不明的一声笑,却也没为难她,她很顺利的就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玉萧看着面前安静的庭院,心知自己的清闲怕是不多了。
第二个发现她存在的,却是玉离经。
那日从茶肆回来后,玉离经心中便总是心绪不宁,后就去了玉箫墓地,这一去他就发现了异样,泥土有被翻新的痕迹,这里鲜有人迹,他却在坟前看到了一双属于女子的较为娇小的脚印,脚印奇就奇怪在只有离开的脚印,而不见来时的脚印,有人动了这座坟,泥土翻新程度已有些时日,若非当日下了雨,地上泥泞,他怕也看不到地上的脚印了。
莫名的,他就想到了那日在茶肆里遇见的女子,虽戴着幕笠看不清容貌,可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无论如何,都需告知亚父,我这可是正事,哈。”
第三个知道的人,就是君奉天,听到有人动了墓,就再难冷静下来,直接化光来到墓地,就看到了如玉离经所说的情景。
看着被翻新过的墓土,君奉天沉默一瞬,抬手就是一掌,顿时泥土四溅,露出了墓土下已有些腐朽的棺木,他没有再继续动作,冷沉的目光落在了棺木边缘十分明显的一道抓痕上。
玉离经赶来时就惊的一时说不出话,他没想到亚父居然直接挖坟验证。
“亚父!”
很快就缓过来的玉离经赶紧上前,就看见了君奉天站在墓前不知在思考什么。
玉离经也好奇,视线没忍住往棺木上扫过,松了口气,棺木没有被打开,但,居然有抓痕,玉离经还想细看,坟墓却被君奉天一挥手恢复原状。
君奉天神情如旧,“此事先勿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我自会调查,你且忙去吧。”
“是。”
虽说应是,可玉离经私底下还是在调查此事,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以德风古道为中心开始排查,苦境灾厄不断,不可能专心寻找,等有结果之日,已是许久之后。
因着灾害影响,学堂难以正常上课,许多人都拖家带口的逃难,玉萧便只能歇业在家。
地冥那日一会之后,便对她再无动作,玉箫摸不准地冥想干什么,看着原本热闹的巷子,变得冷清,她也动了离开的心思,而且她感觉暗中有人在监视她。
是谁?地冥吗?那也没有监视她的必要,她的存在又不会阻碍他什么,那会是谁?
可还没等玉箫有动作,血闇新的一波灾祸就开始了。
她还在院中,耳边响起了一阵嗡鸣,玉箫抬头就瞧见自夕阳下,与晚霞几乎融为一色的飞虫铺天而来,愈发密集,颜色最后变成了大片暗红,很不祥的颜色,给她一种极大的危险感。
那些飞虫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功夫,玉箫耳边就隐隐传来人们的惨叫声。
玉箫脸色发白,她从小就不喜欢这些小虫子,以前有大哥在,会为她驱赶,而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推开门没走多远,玉箫就看见被飞虫追逐吞噬的人们,目光所及之处皆惨不忍睹。
玉箫目光一凝,她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发现存活着,仔细寻找一番后才在一具被残缺不全的妇人身下找到了一名小声啜泣、五六岁模样的幼童。
玉箫将他抱了出来,他都还在哭泣着呼喊地上早已死去的妇人。
“娘亲……我要娘亲…………”
玉箫心中是惊是怒,这就是地冥的手笔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思及间,又是一阵嗡嗡声,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的暗红色飞虫,所及之处,遍地陈尸,似乎是嗅到了生者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向玉箫这边靠近。
“又来了。”玉箫抱着孩子的手微紧,单手一掌短暂的阻碍了飞虫们前行的速度,因为数量庞大,她这一掌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玉箫看出这点,趁着空隙抱着孩子飞速逃离。
飞虫们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野兽,一路紧追不舍,途中虽有被其他逃窜的人们吸引分走一些,但数量过于庞大,期间还有不少飞虫相继加入。
玉箫的脚都有些在发软,但她知道不能停下来,一旦被咬上,就绝无活路,她只能咬紧牙关再提快速度。
可玉箫的运气,这个时候着实算不上,她的前方是倒下被吞食几个人,那边来的飞虫群不比她这边来的少。
顿时呈前后夹击之势,玉箫愣在原地,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对付这么多飞虫,光看到它们就是一阵头皮发麻和心慌脚软,何况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哭累了睡着的孩子,更是束手束脚。
玉箫看着愈发逼近的飞虫,手中幻化出了平时几乎就是摆设的剑,她剑法其实还可以,只是有大哥和二师兄在,根本就没有她出手的机会。
玉箫挽了个剑花,就持剑挥向身后,打算从中开出一条生路来。
就在此时,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玉箫毫无准备,内息被震的淆乱,剑险些都没拿住,那些飞虫也被威压震的动作一滞,下一秒就是一道凛然剑气从她面前划过,剑气所到之处,皆是飘落如飞絮的飞虫尸体,飘飘洒洒的落了一地,眨眼的功夫,飞虫就已被灭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三两只成不了气候。
“无事吧?”一道沉稳威严的男声响起。
“多谢,我无事,就是这个孩子……”玉箫松了口气,看向来人时感谢过后,话越说越慢,出现了迟疑。
这个人……是谁?怎么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玉箫?”万年不变的法儒尊驾脸上,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与记忆中无二的容颜,若容貌只是巧合,那么这把剑,也会是巧合?
君奉天的视线从玉箫脸上落到了她手中的剑上,眼神微沉。
玉箫突然被唤了名字,微微一愣,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剑上,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没想到,久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玉箫平复心绪,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是玉箫,你是……二师兄?好久不见了,不认识我了吗?”
听到了这个只存在于回忆里的称呼,君奉天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
玉箫哪怕心里悲喜交集,语气却是故作轻松平常,“我回来了,惊讶吗?我想大哥见了我,也会很惊讶。”
君奉天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玉箫。
玉箫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轻叹了口气,她最不希望发生的场面,还是发生了,质疑是应该的,谁让她是一个离世多年的人呢?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回德风古道吧。”沉默许久的君奉天开口了。
“嗯。”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君奉天默默接过了孩子,视线从玉箫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落到地上大片的飞虫尸体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小师妹,是怕这些小东西的。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君奉天还时不时出手处理了遇到的虫群,出手比之前更加利落,那些小小的尸体还没落地就成飞灰随风飘散。
德风古道里,玉离经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神情微微一滞就迎了上去,视线总是落在君奉天一旁的玉箫身上。
“亚父。”
君奉天微颌首,孩子在进德风古道时就已被儒生抱走,“带你义母休息去吧。”
玉离经恭敬回应,心中暗暗惊讶,却没有表露出来,“是。”
君奉天交代完后就转身离去。
君奉天一离开,有些僵硬的气氛逐渐缓和了下来。
“离经?”玉箫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那日茶馆的初遇,轻叹了口气,原来那么早就遇到了,只可惜她认出来。
“义母。”玉离经有礼又努力克制自己激动欢喜的情绪喊了一句。
他本想过些时日再与义母,可架不住天灾之害,提前了许多,还是被亚父带回来的,既然带回来,那么是义母真的回来了。
玉箫微微一笑,“那次遇见你,我都没敢认呢,变化真大。”记忆中个子只到她腰位置的孩子,现在竟比她还高一个头,和印象中的模样没有重合点,她会认不出来也正常,这些年,发生很多事了吧。
“既然回来了,义母为何不来找我们?”
“有去过云海仙门,只是仙门尚未出世,便未去打搅小师弟清修,大哥被困在天宙之间多年,二师兄都没有救出大哥,大哥应该很难出来了,熟悉的人也寥寥无几,二师兄变化很大,如今的模样让我觉得我的出现是不应该,一个早就不存于世之人,怎好意思去打搅你们,你们对我的复生,真的能不存疑虑吗?而且,我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玉离经有一瞬的沉默,怀疑自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暗处观察至今,义母是这样想的吗?才不愿与他们相认。
“义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算是我的一点小私心吧,毕竟我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见了还不如不见的好。”
“义母,不要这样说,德风古道有凤儒尊驾坐镇,尊驾医术精湛,若义母还心有芥蒂,明日便请尊驾一观,说不定就有解决之法。”
“是吗?”
…………………………
…………
外界天灾不断,玉箫被寻回了德风古道,她的身体状况经凤儒诊治,身体状况十分奇特,介于生与死之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出现问题,而现在刚刚好,因此也不敢妄动。
玉箫在君奉天的陪同下去了天宙之间,听着被关在里面的玉逍遥的声音从震惊到欣喜再到可怜兮兮的过渡,玉箫有点哭笑不得,大哥这么多年过去了,性子还是没变化呢,只是被关在里面,这么多年,真的没事吗?闷也得闷坏了。
对此玉逍遥表示一点都不闷,天天在里面看小电影呢,并疯狂暗示君奉天早点救他出去,被君奉天面无表情的拒绝了,不是待的很舒服吗?那又何必着急出来。
玉萧不明白小电影是什么,但也猜到那是能解闷的东西,看着面前的大哥和二师兄隔着门在互刺,无声的笑了。
有点回到了从前的感觉,无论再怎么变,爱她的人终究还是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