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一闪一闪亮晶晶》罗莱特

3、奇犽X忠犬新娘①

　　玛丽从被揍敌客家买回去开始，就一直被灌输着一个理念，她是为了成为奇犽少爷的新娘而存在的。

　　“为了成为配得上三少爷的新娘，玛丽你必须变得更强，这样才能产下优秀的后代。”基裘夫人这样对她说；
　　“玛丽，揍敌客的新娘必须要更加高效地完成任务才行。”伊尔迷少爷这样对她说；
　　“起来，继续训练，你这样怎么成为奇犽少爷合格的新娘。”梧桐管家这样对她说。

　　周围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将是奇犽少爷的新娘。玛丽觉得他们完全是多此一举，就算不刻意这样控制她，她也会为了奇犽做到一切。

　　她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修行。
　　五岁那年她就跟着伊尔迷开始出任务，与其说是出任务，不如说是伊尔迷给玛丽安排的试炼。

　　他把玛丽扔到被念定固定住的任务目标面前，对她说：“杀了他。”
　　玛丽拿出匕首，刀锋贴到柔软的皮肤上，男人涕泗横流，惊恐地看着她。
　　他大哭着，哀求玛丽不要杀他，玛丽犹豫了，杀人和杀兔子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即使是从小接受着揍敌客家族的传统教育，可是她下意识地排斥这样的行为。

　　“杀了他。”
　　她听见伊尔迷的声音，这次低沉带着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最后她完成了命令，这是玛丽第一次杀人，鼻腔充斥着难闻的铁腥味，让她恶心。

　　“玛丽，你是有资质的，因此母亲才会在那么多货品中选中你。不要让我失望。”
　　回去的飞艇上伊尔迷对坐在他身旁的玛丽这样说道，他无机质的眼睛像一潭死水盯着玛丽，让人透不过气。
　　沉默5秒，玛丽乖顺地点头：“嗯...我一定会成为合格的新娘。”

　　“好孩子。”
　　伊尔迷满意地拍了拍玛丽的肩膀：“今天回去后先休息吧。”

　　到枯枯戮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揍敌客买下了整座枯枯戮山，以黄泉之门为界限，居住于此。
　　玛丽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往佣人的住处走去，她沉默地行走，看见远方金色的晨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投下光束，有一双燕子彼此嬉戏着飞过光，投下影子，很快又消失不见。

　　年仅五岁的玛丽突然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一丝疑问。她一直以来都是听从着家主和伊尔迷他们的命令，训练和新娘课程向来是尽善尽美，但是在今天亲手割开人类喉咙后，她迷茫了。

　　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心里有声音告诉她一个人不应该，也没有权利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命；可是这些年收到的教育，接触的世界又告诉她，她的那个想法非常滑稽，这就是个强者决定弱者生杀的社会。

　　玛丽突然想到，在来到揍敌客家之前的三年，那三年里，自己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每当她试图回想那时候的记忆，脑袋里就会出现难以忍受的刺痛，记忆像是被淤泥堵塞的河道，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一丝片刻。
　　最后只有一个声音对她说，她是为了成为奇犽少爷的新娘而存在的。

　　“喂！你也是家里的佣人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玛丽的思考，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男孩，银色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蓝色的猫眼定定地看着自己。他的神色中还带着一丝属于孩童的天真，在这个家族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揍敌客家的佣人玛丽都认识，有着银色头发与她差不多同龄的孩子，只有那一位了，玛丽兴奋地微微发抖。
　　不过他果然不记得了呀……
　　她深吸口气压下情绪，靠近一步，提起不存在的裙摆，行了个淑女礼。
　　“我叫玛丽，是您未来的新娘，奇犽少爷。”

　　也许是玛丽不同于其他佣人的态度，奇犽也好奇地走近了些，问：“什么是新娘？”

　　“就是全心全意为您做打算，听您的话，您的矛，您的盾。”

　　“那不就是佣人吗？”

　　“不，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把玛丽问住了，她只知道自己要做奇犽的新娘，但实际上新娘是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得去查一下，以后知道了我就来告诉您。”玛丽说完鞠躬告退，准备去问下梧桐，在她心里梧桐管家是个学识很渊博的人，总之不知道的事情问他就对了。
　　“等等。”奇犽又靠近了些，还向玛丽伸出右手，一脸狡黠：“你包里是不是揣了糖果，我闻到味道了。”

　　玛丽歪歪头，眼前的奇犽少爷是猫吗，鼻子真灵啊……
　　“嗯，出任务的路上顺手帮一个阿姨抓到了小偷，她送我的水果糖。”

　　“老妈不许我吃零食，真是的，玛丽，你分我一点怎么样？”

　　“这是那个阿姨给我的谢礼，而且夫人不准您吃零食是因为您之前差点蛀牙吧。”

　　“嘁，小气鬼。”奇犽扭头就要走。

　　她有些失落，玛丽还想再和他说两句话。
　　于是玛丽叫住了他：“请等一下，奇犽少爷。”

　　玛丽伸出双手，向奇犽展示手中的一颗水果糖，说：“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来猜糖果会在哪只手里，如果猜对了我就把糖果给您。”
　　说罢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奇犽，生怕被拒绝。

　　“OK。”
　　好在奇犽一脸感兴趣的表情。

　　玛丽松了口气，她偷偷又拿出一颗糖果，左右手各一颗，然后将右手的糖拋上天，以让人看不清的手速抓住，然后举起了双手：
　　“左手还是右手？”

　　奇犽全神贯注地看着玛丽，笃定道：“左手。”

　　玛丽偷偷将右手的糖果滑进衣袖，然后满脸敬佩展开双手露出左手的糖：“锵锵！猜对了，喏，糖果给您。”

　　一直玩了五六把，全被奇犽猜中了，他满足地吃着糖果，对玛丽说：“你这家伙作弊了吧？”
　　“哎呀，果然瞒不过奇犽少爷。”

　　“既然这样一开始就直接给我啊。”

　　“欸，可是那样奇犽少爷拿到糖果就会直接离开吧？我想和您多玩一会。”

　　！！！或许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话，奇犽一时半会有些惊讶，好久才结结巴巴回道：“什么啊…你如果想和我玩就直说，我，我有空的时候也不是不能陪你玩一下…”

　　“好啊。”
　　玛丽笑了：“说好了哦。”

　　当然，那一年里奇犽和玛丽都没有完成这个约定，奇犽的杀手课程本来就排的很满，而玛丽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在训练之余的时间几乎全部都在跟着伊尔迷实习。

　　直到六岁那年，玛丽被打包扔去了天空竞技场，席巴一方面是说着让她跟奇犽一起在那修行，另一方面也是让她监视奇犽。
　　对于揍敌客家的安排玛丽从来都没有任何意见，而和奇犽一起去天空竞技场修行的任务她很是开心，终于有机会和奇犽一起玩了。

　　天空竞技场的比赛比她想象中的要无聊些，遇到的参赛人员目前都不是她的对手，在玛丽打到120层后就减少了比赛场次，改为每天去替奇犽加油。

　　“奇犽少爷！”
　　看见奇犽比赛结束她提着巧克力豆开心地迎上去，然后被完美无视了……
　　但她并不在意，只是乖巧地跟在奇犽后面，两个人走路都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只能听见玛丽不停的说话声。
　　“奇犽少爷的身法越来越利落了，真的好帅气呀。”

　　“今天赢了比赛我就到130层啦。”

　　“比赛下注我买了奇犽少爷赢哦。”

　　“奇犽少爷，我给您买了竞技场的巧克力，您要吃吗？”
　　“吵死了。”奇犽双手插兜，停下脚步面色不好地回头看着玛丽：“你不要跟着我，很烦。”

　　“欸...”玛丽面色有些为难，她拽了拽装着巧克力的口袋，小声但是坚定地说：
　　“可是我想跟着奇犽少爷。”

　　“反正你只是听从老爸的命令监视汇报我的动向吧？”奇犽面无表情道。

　　玛丽小心翼翼揣摩奇犽的情绪，不知所措地开口：
　　“抱歉，奇犽少爷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这样做了。”

　　“诶？”
　　玛丽太过干脆的态度反而让奇犽有些惊讶了：“但这是老爸他们的命令吧？”

　　“可是奇犽少爷不喜欢呀，您不喜欢那我就不会做了。”
　　玛丽理所当然的语气反而把奇犽给哽住了，他眼神奇怪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确定她并不是在撒谎，突然笑到：“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才不是‘奇怪的家伙’，我是奇犽少爷的新娘。”

　　“什、什么新娘啊！恶心死了。”

　　“才不恶心，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您的新娘子！”

　　“你果然是个怪人！”
　　奇犽一把抢过玛丽手中装着巧克力的口袋，拿出一个撕开包装扔进了嘴里，红着耳朵回了房间。

　　不过从那天起玛丽觉得奇犽对自己的态度好了起来，至少他没有再拒绝玛丽买的糖（在天空竞技场挣的奖金她几乎全部拿去买了巧克力），有时候还会来看玛丽的比赛。
　　奇犽说她是个奇怪的人，虽然奇怪，但是并不让人讨厌。

　　从比赛场地到房间的路上会经过有些玻璃落地窗的走廊，从那里望下去正好是天空竞技场的广场，每到下午就有很多孩子在那里做游戏。
　　奇犽在经过走廊时总是不经意地朝他们看去，一来二去玛丽就上了心。

　　隔天奇犽打开门就看见玛丽傻笑着站在他房门口，怀里还抱着两个滑板：“奇犽少爷，我们来玩这个吧？”

　　“不要，傻死了。”

　　玛丽眨眨眼睛，说：“啊…莫非奇犽少爷不会滑板？”
　　说罢还一脸无辜地捂住嘴：
　　“我真是笨蛋，这么简单的玩具奇犽少爷怎么可能不会。”
　　“激将法对我没用。”奇犽不屑道。
　　……

　　玛丽保持着抱着滑板的动作，两人相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奇犽败下阵来，他接过滑板，动作潇洒地踩了上去：
　　“真拿你没办法…就陪你玩一会儿吧。”

　　她知道，奇犽少爷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玛丽看着奇犽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豚跳，然后在滑板上冲她扬了扬下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什么嘛，超级简单的。”

　　“奇犽少爷好厉害啊！！”玛丽配合地拍手，非常捧场。
　　她知道，奇犽少爷是喜欢这些东西的。
　　她就喜欢看奇犽露出开心的表情。

　　花了两年时间，她和奇犽终于到了两百层，必须回去了，玛丽暗自叹息，如果时间可以再慢点就好了……

　　回到揍敌客宅邸后，玛丽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的地下室，家里的惩罚还是老三样：鞭子，电椅，小黑屋。
　　第一天的鞭子是伊尔迷亲自抽的，抽到第三十下的时候他问玛丽为什么擅自终止了关于奇犽的监视报告。

　　“抱歉，伊尔迷少爷。”

　　“我以为玛丽你是个听话的孩子。”

　　“终止监视报告是我八年所受新娘教育下所得出的答案，我认为是合理的。”

　　伊尔迷周身气压更低了，强烈的杀意和压迫感让玛丽有些喘不过气，她只能被吊在原地，垂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与其说是认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

　　那天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地下室，很痛，被鞭子划开的皮肤开始发热，火辣辣的痛。
　　但是伊尔迷明显对惩罚的度把握得非常好，卡在玛丽最痛苦的阈值上还给她留了口气。

　　之后的鞭子都是由女佣卡娜莉亚来负责的，她看着浑身没一块好肉的玛丽眼中划过不忍，但还是尽职地挥起鞭子，因为她清楚，如果她不这样做，玛丽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月中旬，每天直到惩罚结束，玛丽都是一声不吭，卡娜莉亚劝她：“我以为你是更加圆滑的人，这次的事情大少爷现在只是需要你的一个态度。”
　　玛丽终于有了反应，她抬头，无力地半搭着眼睛看向前方的卡娜莉亚，思考了很久。

　　她确实是听话的，从被买回揍敌客，无论是什么样的训练和命令她都完全服从。展示自己的资质，听从家主的命令，成为完美的新娘，这些都是她这些年展示出来的让自己立足的资本，揍敌客家不养闲人。

　　她有天赋，又够努力，揍敌客家塑造和控制她的同时，她也在利用揍敌客家的资源充实自己。
　　在玛丽的逻辑世界中，她的努力强大都是为了成为奇犽的新娘，她会成为奇犽的利刃，那么奇犽的态度与想法就是玛丽的态度与方向。
　　而天空竞技场得以相处的两年，玛丽敏锐地察觉到了奇犽现在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对现有家族和生活的排斥。

　　“卡娜莉亚，你是个胆小鬼。”
　　玛丽说：“你明明是想和奇犽少爷做朋友的，可是在奇犽少爷主动向你靠近一步时，你却能往后退十步。”

　　“奇犽少爷是主人，我是仆人，我自然不能做出那么失礼的举动。”
　　卡娜莉亚依然面无表情，但是玛丽听出她的语速加快了些。

　　“你受到主仆关系的束缚，害怕改变害怕惩罚。”
　　玛丽扯出一个笑容，一改往常的乖顺，看起来十分不驯，她说：
　　“可是我不怕，在我的世界里奇犽少爷是所有逻辑与出发点的组成公式，如果奇犽少爷向我走出一步，不，就算奇犽少爷不走向我，我也会用跑的拼命追上去。”
　　“奇犽少爷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奇犽少爷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

　　卡娜莉亚看着眼前的女孩，浅金色的卷发柔软地披下，碧色的眸子清澈又天真，看起来像一只乖顺的羔羊。
　　八年里所有人都以为玛丽是头被驯服的小羊，直至今日，卡娜莉亚才幡然醒悟，这家伙原从来都是一身反骨。

　　一个月后玛丽被放了出来，这次惩罚让她几乎是脱了一层皮，更要命的是出来还没一个小时就接到了第二天出任务的消息。
　　她躺在床上，卡娜莉亚在一旁帮她处理伤口。

　　“嘶！痛，痛！轻一点啦！”

　　“闭嘴，这样你才长记性！”
　　嘴上这么说，卡娜莉亚手上的动作却轻了许多。

　　玛丽笑眯眯地看着她，说：“谢谢你，卡娜莉亚真温柔啊…痛！！”
　　她被卡娜莉亚瞪了一眼，乖巧地闭了嘴。这家人真是，从少爷到佣人都是傲娇吗？

　　不过没关系，她最擅长的就是直球了。

　　那天晚上她梦到了三岁那年的事，她和许多小孩一起被装在一个铁笼子里，周围充斥着氨水与铁锈味，她饿了两天，滴水未进，虚弱地蜷缩在笼子角落。

　　其他孩子的脸色也非常差，绝望，死气沉沉，她们都是商品，没人人权，没有尊严，死了马上会有其他商品补上。
　　她们是没有被选择的残次品，如果不被选择，等待她们的就是慢慢腐烂罢了，她会痛苦而孤独地死去。

　　“奇犽有没有中意的呢？”

　　玛丽挣扎着抬头，看见一个身着洋装的女人，脸上带着奇怪的机器，她怀里抱着一个漂亮的孩子，蓝色的眼睛让她想到了曾经在富商卧室里看见的某种宝石。

　　女人问那个漂亮孩子，有没有中意的货品。
　　那孩子看起来还有些懵懂，他随意扫过笼子里的小孩，最后视线停在了玛丽身上。
　　“就她吧。”

　　他只是不经意地一句话，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永远会记得他从一群孩子中选择她的样子，是奇犽选择了玛丽。
　　玛丽想要当奇犽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