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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157、半夜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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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觉得岁月无比静好:忧虑的人没了,自己明面上可能被诟病的不足也要消失了,陆小凤身边最亲近的男人是自己……
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幸福的人吗?
在他整体独自甜蜜的时候,陆小凤终于到了京城,也见到了雪疏影。
就是见面的场合有点子……一丢丢……微微的……尴尬。
夜色漆黑,天还在下着大雨。
陆小凤顶着一张郁郁寡欢的脸,撞见了一窗心事重重的声音。
她本来就是听到有人大晚上不睡觉,如泣如诉地唱歌,又是在清楼,就顺便先过来看看,谁这么有闲情逸致,然后发现:能干出这么别出心裁的,也只有特立独行的雪疏影了。
雨下得很大,哗啦啦的,导致陆小凤一开始真没听清楚雪疏影在唱什么。
等到能听清楚的时候,也是她能看清楚的时候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面面相觑,雪疏影面露窘迫,嘴巴倒是没停,还在唱,“我已剪短了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叉……”
“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
陆小凤心想:还行,还知道丢脸,说明入戏没那么深。
雪疏影别开脸,继续扮演伤心人的角色,“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
她就是唱给苏冉的眼线们听的,本来没觉得有病,现在视线里多了个人后……她才发现这个行为简直像脑残!
她快唱不下去了。
可都演了一阵了,要怎么收场……
陆小凤爬墙了:反正只要雪疏影不尴尬,她也绝不尴尬。
雪疏影坚持不懈,一直唱到嗓子都哑了。
老天爷也跟着较劲,雨也没见小,打在地上、窗棂上,稀里哗啦咚恰嘿。
终于,雪疏影先投降了。
开着窗唱歌,真得很容易受天气影响,特别是雪疏影脸上还绣了一朵花,整个脸湿漉漉跟从地底下爬上来似的。
气氛格外安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一人一鬼,所以无法对话。
陆小凤瞅瞅不擦脸的雪疏影,再感受下自己身上的黏腻,主动搭话,“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谚语。”
雪疏影短暂地瞥了她一样,还是给了回应,“什么?”
陆小凤兴致勃勃地龇牙:“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雪疏影面无表情:……
“不好笑吗?”陆小凤用表情传递自己的不理解,还倒了一杯茶,推向雪疏影的位子。
“你来做什么?”雪疏影拒绝无营养对话,也没有动杯子。
“来看看你是不是需要我。”
“你已经看到了。”雪疏影言外之意,那就可以走了。
陆小凤心里自我嘲讽:哦豁,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话说她不是向来招女人喜欢吗?现在是这个超能力没了?
“听说你为了给苏冉求药,吃了不少苦头。”陆小凤继续热脸。
“做戏罢了。”雪疏影还是冷屁股。
“他要尚公主了?”
“嗯。”
陆小凤:啊——她是不是对自己使用冷暴力?这就是冷暴力吧……
她不满,“是谁跟我说,我们这里车马很慢,一辈子遇不到一个神经病的?”
雪疏影还是冷冷淡淡,“忘了。”
她知道陆小凤来这里是关心自己,可她真得好累啊……没有多余的能量再给她了。
而且,她也的确不希望陆小凤留在这里。
其实陆小凤也把握不好,现在是陪着雪疏影好,还是让她一个人待着好。
自己当初自我封闭的时候,谁也不想搭理,恨不得自生自灭;可后来回想起来花满楼坚持不懈、如绵绵春雨润物般的照料,也有一种格外的怀念和感动。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何况……雪疏影现在还有复仇的一条线。
陆小凤整理了表情,正色道,“那我能做什么,让你开心一点吗?”
一句话,雪疏影差点破防到流泪。
可也只是眼眶微微有泪意了一瞬,她又恢复到了铁石心肠的样子。
雪疏影记得自己当初担心陆小凤的安危,苦寻到她的时候,陆小凤很温柔体贴地说,无论什么时候,要记得她爱她。
哪怕在自己说了,自己要走一条不归路……一条陆小凤不会认可的路。
她的复仇,会带着很多很多不相干的人。
陆小凤说她可以,可雪疏影不愿意赌。
她宁愿关系就结束在这里,她看自己的眼神还有关心和爱护。
外面的雨声真得很清晰,雪疏影觉得她要是脑子足够好使,都可以数出来有多少颗雨滴。“我很好。”
陆小凤专注地看着雪疏影,声音更软了一些,“那要不,换你关心关心我?”
雪疏影睫毛抖了一下,头朝她偏了偏,最终还是没有把眼神转过来,“你怎么了?”
“石观音……好像死了。”陆小凤的语气怅然。
“你为什么要在意她?”雪疏影不为所动。
“花满楼要成亲了。”陆小凤继续怅然。
没有什么感情是可以戛然而止的,花满楼如覆水的感情能一下子收回来肯定是装的。
堵不如疏,只是花满楼的性格,娶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不过说真的,能打败滔天悲伤的办法,一种是有不得不振作的要事需要当下处理,再就是再来一个足够大的打击。
所以她在来的路上,都没怎么为石观音伤心了。
可现在翻出来后,还是……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这次雪疏影终于有反应了,“他要成亲了?”怎么听这语气,成亲对象不是陆小凤呢?
陆小凤勉强扯扯嘴角。
雪疏影终于不再是一味被动回复了,“和谁?”
“上官飞燕吧。”
雪疏影这次终于看向陆小凤了,而且长长久久地看着。“什么燕?”
陆小凤答,“上官飞燕。”
雪疏影继续,“上官什么?”
陆小凤无语,深吸一口气,“上官飞燕。”
雪疏影皱着脸,“什么飞?”
陆小凤板起脸,“你够了啊。”
雪疏影满脸都写着: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有病。
过了一会,她方才吐了一句感慨,“他要这么做的话,那将失去我这个粉丝。”
陆小凤将椅子朝雪疏影挪了挪,“听完我的经历,你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雪疏影露了几分震惊,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觉得你过得不好,我会开心呢?”
陆小凤哑口无言:雪疏影是真得难哄啊……但她说得还真的很有道理!
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问题,“所以你承认你不开心了?”
但雪疏影抓住了更关键的问题,“所以花满楼娶别人,你不开心了?”
果然,人心软的时候,就容易犯错。
陆小凤身姿笔挺,嘴巴也笔挺,“他娶的不是别人,是差点搞死我们两个人的上官飞燕。”
雪疏影回了个干巴巴的“哦”。
陆小凤:我怀疑你在讽刺我……
陆小凤表情一变,做了个“嘘”的动作,她偏头看向门口,陡然翻身藏在屋梁上。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怎么不睡呢?”
雪疏影哑着嗓子,“你还来做什么?”
苏冉把蓑衣摘下,扔到门外。“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我放心不下。”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雪疏影冷言冷语,“不过一条贱命罢了。”
“你别这样……”苏冉只觉得一腔愤懑无处释放。
他想说他也不想,但又说不出口。
师父让他娶,他无法拒绝师父,又不能告诉师父,雪疏影活着,就在自己这里;雪疏影不能接受他有其他女人,他得来安抚她,还不能被师父发现……
当初就是他们对不起她,如今……到了他掌权……他也还是站在了师父那边。
“你别再来了。”雪疏影再次表达自己的抗拒。
苏冉无奈,坐在了陆小凤刚刚坐下的位置。他怎么能不来?她如今就是一个弱女子,这个客栈要没有他来撑场子,她根本就管不起来。
雪疏影声音弱了下去,“就当我当年就死了吧。”
苏冉心头一沉:她是……想起多少了?她的记忆不是只停留在送她走的前一年吗?
雪疏影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真得好神奇,无论多少次,回忆起这个场景,只要她稍稍放任自己,就一定能哭出来。
“当初说没办法,是骗我的吧……”她的声音是那么凄婉无助,“我就算有几分姿色,又哪里值得他对着江湖中人大放厥词?”
那什么将军,再趾高气昂也是朝廷给的权力。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可江湖中人,嫉恶如仇的愣头青格外多,他既然汲汲营营,自是贪慕权贵,她可不值得他承担这出生入死后享受不了的风险。
苏冉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样子:他是想过她能想起来,但他没想过她能知道!
因为他们需要,她心甘情愿地去神水宫。
因为神水宫带走了他的母亲,也是师父的师娘。
神水宫的弟子,要么从小培养,要么骨骼清奇。
还得满足性别是女。
雪疏影是师父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希望。
所以师父把她从父母身边诓了来;所以师父会对她格外好,好到其他人都排挤她,她也愈发依赖师父;所以师父会试探,她为了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并同时假装为了她丢掉了生命……
所以,雪疏影一定会为了师父报仇,而报仇,就要进杀了师父的神水宫。
她见过娘亲的画像,她会认出娘亲。
而且,据师父多年的探查,神水宫控制弟子的方法,靠的是毒,而雪疏影……不怕毒。
可如今她出现了,脑子却丢掉了一部分记忆。
其实他对所谓的娘亲没有什么印象了,而且这么多年,他很难相信她还活着,却从来没有过一点消息。
可雪疏影给自己的印象却是历历在目:她太鲜活,也太独特,稀有到无法忘怀。
而且她回来后,用那样柔情依赖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怎么可能不沦陷……
她甚至为了自己还毁容了……
只是师父执念,这么多年了,他起码知道,就算装也要装得在意。
本来这么久,他两边平衡得挺好的,只是师父致力于扩大本教势力,又折腾出了尚公主一事……
雪疏影朝着苏冉凄惨一笑:“怎么不说话了?”
苏冉嗓子眼紧绷着,嘴唇碾来碾去,方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我们对不起你。”
雪疏影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汹涌而下。
苏冉再也承受不住屋里的低压,起身往外走。
在他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满是哭腔的问句,“你真得……爱过我吗?”
苏冉放在门框的手一顿,然后用力地推门出去了。
他没有资格告诉她,她在自己心里的份量有多重。
既然给不了,又何苦给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