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深山古路无杨柳 清明 ...
“你又来我这军营做什么?”梅霄站在图纸前,头也不抬地问。
“我与大哥多年不曾亲近,你也不主动关心关心自家小妹的近况。我难得来看你一次,你却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太令人伤心了!难道我就不能找你聊聊天?”
“我这些日子算是看透你了,真真长成了一个老奸巨猾的‘小狐狸’。无事献殷勤,非奸其道。说吧,你又有何事找我?你的颜初哥哥还没回来呢!”
“我不是来寻他的。这不,我新近得了一卷书,但其中文字实在佶屈聱牙,难解得很,我想请大哥帮我解一解。”
“你一个读书人,让我这个武人替你解书,怕不是还没睡醒?”
“大哥不妨先看看。”
梅霄接过书卷,随意瞟了一眼,见是炅州文字,笑骂:“当年教你的炅州文字,全都喂给‘独放’了?”
“独放”是梅霄当年奖励梅如霰的炅州文字学得好,赠与她的马。
因性子像她,孤傲,不合群,大哥便做主,起了这么个名字。
至今也快十年光景了。
想起旧事,梅如霰唇角噙起一抹发自真心的浅笑:“大哥,你今儿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骂人也忒难听了,比读书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能有什么烦心事,除了战场,就是你。”梅霄随手将书卷丢在案台上,“书先放在这儿,等我改日得空了再帮你看。”
“大哥没见过这卷书吗?”梅如霰幽幽开口。
“这是什么话?你拿来的书,我从哪里得见去?”梅霄听出了她话里的异样,狐疑地拿起那卷书,又翻了两页,只觉头晕目眩,险些跌倒。他不动声色地扶住案台,堪堪稳住身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卷书?”
“大哥果真见过这卷书啊——”疑问变成了笃定。
“没有。”梅霄果断回道。
梅如霰又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小的刻板:“那大哥可曾见过这个?”
梅霄眉头一紧:“是谁给你的?”
梅如霰并不藏虚,如实道:“我见过安十娘了,是她交给我的。大哥可识得她?”
梅霄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问:“游记也是她给的?”
他的反应,间接印证了梅如霰的猜测:
大哥识得安十娘,也见过这卷游记。
梅如霰摇头道:“游记是我从三哥那里偷来的。”
“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梅霄疑惑道。
“大哥可能读懂这卷书?”梅如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我今日军务繁忙,先搁在这儿吧。”梅霄摆手道,“你也先回去吧,等改日得闲了,我再叫你。”
“大哥莫要哄我,你何日才能得闲,我过不了几日便要启程回钦州了,可没那些功夫等着你。”梅如霰急着就要收回那卷书,“你若是不得闲,我便去找营中懂炅州文字的兄弟帮忙看。”
梅霄起身,快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哥可是有事瞒着我?”梅如霰轻轻握住梅霄伸出的手臂。
“没有。”梅霄身子一僵,顿觉自己方才失态了,不该脑子一热,被对方瞧出了端倪。
“真的没有?”梅如霰追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梅霄突然冷下脸来。
“大哥觉得,我该知道什么呢?”梅如霰笑问,“姑母的身份?还是这卷游记的来历?大哥若是问这两样,那么小妹的确不知道。我想,大哥或许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些。”
梅霄叹了一口气,后退两步,跌坐在太师椅上:“从上次回京,你问起姑母的事,我就料到会有今日。说吧,你想问什么?”
梅如霰笑着坐在他的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为梅霄斟了一杯,又为自己满上:“大哥知道我想问什么。”
梅霄认出,那酒壶还是他上次见面时带给梅如霰的。
他越发觉得,这个“小狐狸”是有备而来,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她设下的套。
梅霄心有怒气,呵道:“不要打哑迷!”
“这卷游记,我本是在三哥府上做客时,无意间得来的。我研读了许多时日,总觉得不太顺畅,字里行间似乎缺了些什么。昨日,梅深临行前,将这卷原本的游记交给了我。他再三叮嘱我,绝对不可刊印这卷游记,恐有性命之忧。可我读了一夜,却不觉得有什么。我想,大哥或许可以指导一二。”梅如霰抿了一口杯中酒。这是叶青塘派人送来的酒水,有些辛辣,但很和她的胃口,“对了——还有这幅版画,又或者该称之为‘牌记’。这应该是姑母请安十娘特意为‘玉林堂’设计的牌记吧?可我在玉林堂刊刻的书籍中均未看到,想来并未正式使用。我想,这个牌记上的人,就是姑母吧。”
“你猜的没错。”梅霄点头,又问,“这卷游记,你能读懂多少?”
梅如霰估摸道:“大约能读懂七八分。”
“你比我厉害。我跟着姑母学了十年的炅州文,却未能完全读懂这卷游记。”梅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我的炅州文是姑母教的,我也是姑母带大的。她整理古籍时,我常常坐在一旁读书习字。你或许也猜到了,玉林堂是姑母一手创建的。起先只是刻印古籍善本,但姑母并不限于此。有一天,姑母对我说,她想要印一些新鲜的、有趣的书。于是开始四处花高价,搜罗时文。这游记,便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外商手里买来的。姑母很喜欢这卷游记,她想让这卷游记成为玉林堂出版的第一卷时文。那时,玉林堂还没有牌记,姑母便画了这幅小像,请安十娘制成了牌记。她原打算将牌记放在游记中,让它成为玉林堂独有的标识。”
“我读过这卷游记,但正如你所说,它有些晦涩难懂,许多文字都不大通。姑母决定将其整理润色后,再行刊印。这卷游记很长,要耗费不少精力。尽管如此,她从未想过要删减游记。”梅霄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直到那日,姑母脸色苍白地从外面回来,怀里还抱了一卷书。从那以后,她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没日没夜地删减游记。我心中非常疑惑,但又不敢询问姑母。我知道她的性子,看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必是不愿告诉我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压抑。
“后来,游记还未删减完,姑母便病逝了。而游记和那卷书,却不易而飞了。直到那日大雪,我躲在灵堂里睡着了。”姑母过世之后,他便患上了失眠症,常常整宿整宿睡不着。只有呆在姑母身边,他才能得半日好眠,“恍惚间,我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是纸张被烧焦的味道。浓烟之后,我看见父亲将一卷书,一页页撕开,丢进火盆里。眼看着那卷书就要被烧尽了,门外突然传来的姨的呼喊——母亲临盆了。父亲匆忙离去,留下那几页尚未烧尽的纸墨。”
忆起那日,一切好似冥冥之中注定的,只为今日。
“我鬼使神差,扑灭了火盆,拾起那几片残骸。那一瞬,我几乎可以断定,这残骸正是姑母那日得来的那卷书,那卷令她寝食难安的书。即便,在此之前我从未翻看过那卷书。即便,我从不是一个凭直觉做事的人。”
梅深说罢,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良久未出。
就在梅如霰即将耐心耗尽之时,他眼眶泛红,双手捧出一个木匣。
木匣挂了锁,梅霄从贴身的荷包上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木匣。
里面摆着几卷泛黄的书籍。书籍之下藏着一个夹层。
掀起隔板,内里用手帕包着一个轻薄的物件。
梅霄轻柔地展开手帕。
——几页残骸,静静地躺在那里。
“姑母是怎样的人?”梅如霰看着残骸,愣愣地问。
她心中有惊涛骇浪,末了却只化成这么一句。
“你可知白桐开在何时?”梅霄反问。
“清明?”梅如霰回道。
梅如霰记得,母亲院里的白桐,总在春日萌发,清明前后,便已飘香满院。
梅霄点头。
“清明者,天地澄澈,万物生发。入眼之处,皆清洁而明净,呈欣欣向荣之色。”
在他心中,姑母便是这般。
“那日回京,官家同我谈起姑母。问她葬在何处?可有人替她修葺墓碑?”
“她葬在女儿坟。”梅如霰答道。
她有些气恼,当然不单是冲着梅霄,但眼前只有这一个梅家男儿,气便全发在他的身上了。
“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埋骨之地。”梅霄似乎读懂了她的情绪,解了她一直以来的困惑,“她说,若天下女儿尚有一人不能入祖坟,那她入祖坟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一个幸存者而已,她不愿当所谓的幸存者。她愿意与她们一起,堕入地狱。便是永不得超生,又有何妨?这人间于她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炼狱?生既如此,死又何惧。”
梅霄苦笑道:“生为男儿,我永远都无法懂她的心境。我想,你或许会懂她。所以,她将玉镯留给你,也将玉林堂托付于你——这是她交出‘落鸿’的唯一要求。可惜她的希望终是破灭了,她死后不久,玉林堂就归二叔所有,而今又传于三郎。还好,‘落鸿’辗转又交还于你,也算告慰了她的在天之灵。”
梅霄用帕子包裹着残骸,递到梅如霰手心里:“这卷残骸,因你的降生,而得以保留,如今我便将它物归原主。过去,我们不愿同你讲姑母的事情,是不愿看你步她的后尘。可我发现,我们错了。你是她选中的人,即便她什么都没有对你说,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你却在冥冥之中,成了她的后继者。”
“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我知道,我阻止不了这一切,也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
那日叶青塘说,他们这些所谓“为她好的家人”,才是她前行路上真正的“绊脚石”。
梅霄当时嘴上不承认,回来后却思忖了很久。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令人讨厌”的叶七说得没错。
过去,竟是他们错了。
“既然如此,你便走自己想走的路吧,我不会再去阻拦了。”
梅霄如是说。
注:
唐·戴叔伦《送吕少府》:共醉流芳独归去,故园高士日相亲。深山古路无杨柳,折取桐花寄远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深山古路无杨柳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