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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风尘荏苒音书绝 札记 ...
“不知小女子可否向蔡三郎讨要一碗凉茶?”
日头西移,行人陆续归了家,凉茶摊前也没了人。
蔡渊独自蹲坐在树影下,定定地发着呆。
听得来人声音,他恍然回过神来,笑着起身招呼道:“梅四娘来了——”
梅如霰虚倚着竹竿,朝他点点头。
“怎么伤了?”蔡渊瞥见梅如霰手上缠着绷带,忙不迭询问,“可曾让你李二哥瞧瞧?”
他转念一想,李咸自己还伤着,又摆摆手。
“罢了,他也伤了,还得请了郎中来看看。”说完就要抬脚去找郎中,边走边絮叨,“来炅州不过两日,怎么一个两个全都挂了彩!”
“你且歇歇。”梅如霰含笑扯住了他的袖口,“我这不碍事,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勾当,胡乱缠上两日就可摘了去。我可不像二表哥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任人欺辱。”
“也是。”蔡渊知道梅如霰的身手,不是那么容易被伤着的,又听她如此这般说了,必是无碍,当下便松了一口气,又问,“事情可都了了?”
“嗯,差不多了。”梅如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剩二三,过不了几日,便可全都了结了。”
“那就好。”蔡渊又瞥了眼她的伤手,惭愧道,“晌午听闻四娘失踪了,我也没跟了他们去寻你,还望你莫要怪怨。”
“一诺千金的蔡三郎若是变了,就不是蔡三郎了。”梅如霰挨着蔡渊,寻了个石墩坐下,又拉他坐回原位,“你可是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这个摊子。”
马儿循着青草,踱到脚边,俯身食草。
蔡渊伸手抚上马背,苦笑着摇摇头:“我若真是一诺千金之人,就不会来炅州了。”
梅如霰并不接腔,而是看着马儿笑问:“‘白焰’也有十几岁了吧?”
“恩,十八岁了。”蔡渊回说。
在梅如霰的印象中,这匹马一直陪伴在蔡渊身边,但他很是宝贝,鲜少骑行。
如今,“白焰”已垂垂老矣,他却骑着它踏上这趟远途。
这令梅如霰颇感意外。
其实,梅如霰甚至没有料到蔡渊真会同行。毕竟,他是一个“一诺千金”的人。她以为,蔡渊当年既已许了诺,便不回违背诺言。
可李咸笃定,蔡渊一定会同行。
这一局,是他赌赢了。
当然,蔡渊此行确有目的。
“那卷游记,当真刊不得吗?”蔡渊问道。
梅如霰面露难色:“牵扯太深,非一人之力所能成。况且你知道我的,我与三哥素来不对付,这游记在他手中,我当然是不能看他刊刻,定会与他周旋一二。”
蔡渊闻言,脱口而出:“四娘若能设法促成这卷游记的出版,我便答应为‘云岫’作序。”
“我素来不受他人的挟制。”梅如霰冷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蔡渊忙解释。
梅如霰笑了笑,没有接话。
蔡渊心下懊恼自己说错了话,却是覆水难收。近来总是这样意气用事,莽撞了许多。
“四娘——”蔡渊小声唤她,“就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情分……”
“你蔡三郎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我梅四娘难道就是个不讲情义的?”梅如霰回道,“能帮衬的,我自会帮衬。帮不了的,我也不会轻易许下诺言。”
蔡渊得了准话,忙连连致谢:“正是这个理儿,还望四娘能帮就帮一把,蔡三必是感激不尽。”
梅如霰心中自有计较。
这卷游记的确在玉林堂那干人手中,于她无利可图,但这并不重要。一卷好书,只要能刊刻,出自谁的手,又有什么分别呢?
可是,梅如霰方才从梅深处得知,这卷游记确实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但问题究竟出在何处,她尚不能确定。况且她连这卷游记的全貌都未能窥见,又如何能助它刊刻呢。
但她还是决定帮这个忙。
她是了解蔡渊的。
他们虽只是泛泛之交,但梅如霰对蔡渊有着天然的信任。他为人处世成熟稳重、爽朗大方,很是合她的性子。相识这些年,他也从未变过,从初见时的一身布衣到而今虽已得了官身,仍保持着少年心性,待人和善,从不与人起争执,在他们中间永远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
他是一个真诚的,值得深交的朋友。
当然,成熟稳重的蔡渊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他有点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愿来,但他还是来。
蔡渊是这世间最希望游记能够刊印成册的人,梅如霰不想让他失望。
她为的,又何尝不是相识一场的情分。
梅如霰笑说:“三郎有点怕我。”
不是猜测,而是笃定的语气。
蔡渊微愣,随即点点头:“四娘很能洞察人心,我总觉得在你面前无处遁藏。”
从初见时,梅四娘还是个半大孩子,蔡渊就有些惧怕她,尤其惧怕她那双如琥珀般幽暗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眸在梓州不常有,那是炅州人特有的。但炅州人的琥珀色眼眸通常与同样的浅色发丝相配,倒不显特别。而梅如霰一头青丝,却配了琥珀色的眼眸,便显出几分清冷与神秘。旁人看来有些不易亲近,蔡渊却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
但亲切之外,又有几分惧怕。
她的眼睛太像“那人”了。
此刻,她坐在余晖下,微光映照着她的眼眸,几与本地人无二。她又穿了本地的服饰,打眼瞧着真像是炅州的姑娘。只是她比炅州姑娘略瘦些,也更白皙,便显出了些微不同。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蔡渊轻声说。
他是一个真诚的人,不会说谎。
梅如霰闻言笑说:“想必我并不识得这个人。”
“是的,你不认识她。”蔡渊的声音压得越发低了,几近喃喃自语。
“我会有机会见到他吗?”梅如霰问。
“我不知道。”蔡渊摇摇头。
“那你呢?”梅如霰又问,“还会见到他吗?”
“她并不愿见我。”他说完,默了片刻,才又说,“我好像错了。”
十年前,他曾赌气发下誓言:此生不复踏足炅州。
而今,他却违约了。
罢了,已是前尘旧事。
就当是早已了结了吧。
蔡渊忽然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该收摊子了。”
“不再等等吗?”梅如霰说,“日头还未落山。”
“不等了,”蔡渊苦笑着摇摇头,“没有人会在日头落了之后再来喝凉茶。”
梅如霰按住他:“天色尚早,三郎再陪我聊会天吧。我走了好些路,累了,想再歇歇。”
蔡渊微愣,旋即点头坐下。
梅如霰伸手指了指蔡渊怀里露出一角的札记:“可以给我瞧瞧吗?”
蔡渊稍作迟疑便递给了她:“没什么好瞧的,只是一些见闻。”
那是一卷很厚的札记,梅如霰在手上掂了掂,颇觉有些份量。
这卷札记她近来常见,蔡渊平日里都随身带着。可此番,她却是第一次亲自翻看。
翻开札记,笔记从稚嫩整洁变得沉稳潦草,从事无巨细、没有章法变得简明扼要、图文并茂。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分明是些没有温度的文字,竟透出一股儿震撼人心的力量。
梅如霰顿觉头皮有些发麻,她将札记不动声色地还给了蔡渊。
梅如霰知道,蔡渊的札记,必是像李咸的医书一样,都是于他们而言非常重要的物件。
蔡渊这个人,面上虽是性情随和,其实最是有主意。他认准的事,从不会放手,也绝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轻易放弃翻译那卷游记。
蔡渊念旧,这个“旧”不只有旧衣、旧人,还有旧地。
她想帮他,真的很想。
方才,她对梅深说“会刊刻游记”,并不是信口雌黄,说说而已。
她梅如霰想做的事,从没有做不成的道理。
梅如霰拿定主意,缓缓开口:“三郎有没有想过,这炅州游记从来不止一卷。”
蔡渊接过札记,狐疑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札记,又未尝不可编作一卷游记呢?”
梅如霰声音清朗,面色如水。
却在对面之人心中泛起涟漪。
蔡渊默了。
故地重游,蔡渊的话少了很多,常常沉默,一坐就是一天,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坐在路旁,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客商,间或与一些老者和小孩闲话家常。
他是在与炅州交谈。
梅如霰对蔡渊的旧事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与叶青塘一般,生长于炅州但并非炅州人士,又于十年前回了京,再不曾踏足这里。
炅州于他们而言,算是第二故乡。
蔡渊看似简单,却不是一个能让人轻易看透之人,他不像李咸、刘晦那般,什么都写在脸上。
这或许与少年时的经历有关。他和叶青塘在某些方面倒更像,不是脾气秉性,而是对某些事物的看法,他们更包容,但也更执拗。
“容我想想。”蔡渊默了许久,才道。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并肩席地而坐,静静地望着日头渐渐西斜。
炅州的天,黑得要更晚些,虽已到戌时,却还大亮着。
三两行人打他们眼前走过。
这里气候偏冷,虽将夏末,却已有些微凉意。当地人穿得偏厚,衣服上多多少少都打了补丁。
炅州人的衣服都是层层叠叠的,花花绿绿,样式繁复,虽然打了补丁,但都绣着本地特有的花纹。
蔡渊这身行头,在梓州看上去有些不合时宜,来到了炅州,反倒颇为自然,能够完美融入当地人。
炅州人的笑,就像这衣裳,也是爽朗热情的,迎面走来总是热络地打着招呼,亲切地交谈,与所谓礼仪之邦的梓州又别有一番不同。
这里的人虽然穷苦,却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随处可见的欢声笑语。
如果说,梓州是君子,那么炅州更像是侠客,骨子里带着一股儿不羁与狂放。
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养出蔡渊和叶青塘这样的人。
既通透包容,不拘小节。
又重情重义,一诺千金。
“我允了。”蔡渊忽然将札记塞进梅如霰怀里,继而展臂长舒一口气。他再度起身,拍净衣裳沾染的尘土,取下撑着摊子的竹竿,“咱们走吧。”
梅如霰接过札记,方欲再言,眼前忽而一亮。
“小郎君,老身可否讨一碗凉茶喝?”
注:
唐·杜甫《宿府》: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难。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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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风尘荏苒音书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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