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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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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免透过窗纱往院子处看,少年一抹红色的身影,被微薄的月光镀上一层哑光。
窗纱是绿色的,积着陈年的灰,顾知免脑袋从左边,慢慢地晃悠到右边。
他突然觉得,这和看视频的感觉别无二致。
他究不清楚对面那人的模样,心里痒痒的,明明近在身前,可勾着欠着,就是不让人仔细。
就像视频一经发布,所有观众都会猜想诡谲面具下,那段白皙美人尖儿,真正的全貌。
他也在猜,只是猜他什么时候转身,
再叫他一声……哥哥。
“来来来小老弟,喝杯感冒冲剂吧。”
顾知免被叫回来,只见王大端着长/粗的茶闷子,闷了一杯棕色液体走进房来,顾知免俊朗的眉目间稍有不妙,手摆了摆,“不用了。”
“啊,姜扇让我找药,找了老半天,你不喝啊。”王大瞪大眼睛,把顾知免赤条条一个人放进眼里,感觉这人真高啊。
一身好皮下的体格也不错,像是需要发点烧泄泄火的样子。
“姜扇找的?”顾知免目移到棕色液体间。
“对啊,我说喝完了,他头先拜托我再找找,刚从我妈房间找到了一包,过期没七天。”
“……”
“你要是不喝,那我倒了。”王大摇摇头。
顾知免沉吟片刻,“一番盛情……”
他迈着两条长腿就走过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顾知免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意这股味道,嘴角还稍稍溢出来一点水滴,他哼了哼鼻子,白皙修长的手指抹开了嘴角。
“你怎么跟喝血似的?”王大撇着嘴,一股莫名的笑容突然荡漾开来,“你还别说,挽佛青,红衣哥哥,杀人如麻,喝血眨眼,这设定,绝!”
顾知免冷哼一声,手指掐着杯子错过他,走出门去,不经意地带过一句,“你给我多少片酬?”
王大掰着手算:“两千?三千?两千五吧,腕儿价……”
依傍寺庙而生的村子,总带着几分难念的经声。
笸箩庙又不同于一般的寺庙,烧的香火鲜有复合材料的香,而多是孑然一身、时时刻刻将人环抱的松香。
五月的天,夜风凉瑟,将远处的香味吹开,弥散在林间,让人早早忽视村落筑基的泥土气息。
顾知免颀长的身形,被晕黄色的门灯照亮,他缓缓抬脚,矜贵的皮鞋踏在踩实的土地上。
他自认自己动作轻得很,可还是在姜扇背后五米开外,引得姜扇回头。
姜扇一双眼睛,细雪一般反射着面前的灯光,他问顾知免,“要洗洗吗?”
顾知免饶是行走,“嗯。”
“进屋洗吧。”姜扇像是早早帮他准备了一盆水,“别受凉。”
“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顾知免状似不经意地说,和姜扇并肩时,他看到水珠顺着他的颌骨下滑,“哎——”
他突然抬手,接住了那滴水,之后愣了一下,好像自己都在奇怪自己在干什么。
姜扇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掌,他这才注意到顾知免的袖口有处纽扣,是两个金色弧线交错扣合的,而自己红衣的领尖,也有一枚同样的纽扣。
他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个细节倒是能帮他认出顾知免,即使在纷杂的菜市场。
顾知免以为他笑自己奇怪,舔了下唇,蹲下来划水洗漱,并找补道,“你脸好小,刚刚拍视频捂你的眼睛,感觉都能给你……把头拧掉。”
姜扇歪了歪头,“要不试试?”
顾知免:嘶——腰疼。
愣了一会,姜扇问,“你觉不觉得今天的月光很奇怪。”
顾知免蹲在他旁边,停止了划水,抬头,“云层很厚,这是积雨云,像是西风送来的。”
“听说西边大旱三个月,最近才逢了甘露。”顾知免又说,他搁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有一些调研人员。
“嗯,我就是从西边过来的。”姜扇青涩的音色划过夜,四周多了一层安谧。
“要下雨了对吧。”
“我看到小虫的翅膀变软了,飞不起来。”
“我看到蚂蚁搬起土块,堵住了洞口。”
“我闻到了泥土松弛的味道”
顾知免第一次见姜扇这个样子。
他很少会去佐证什么,现在他给出一个结果,然后列举了很多依据。
他观察了这个夜晚很久。
像是对这场雨十分期待。
笼着一层不可言说的悲意。
顾知免当然不会试图探知姜扇的失意,这是愚蠢的做法,愚蠢而老套。
“姜扇,我你讲个笑话吧。”顾知免说出来,突然感觉这也是个愚蠢的做法。
姜扇垂眸看着他,“想听。”
顾知免感恩于姜扇的配合,“话说,一个小孩儿,期末考试考了45分——”
“他算了算,然后有理有据的向父亲要了五毛钱,父亲哭笑不得,你猜他是根据什么理论要的?”
姜扇蹲下来和他肩并肩,盯着他看。
…………
“四舍五入。”
顾知免说。
时光如逝,
安静如斯。
顾知免自己抿着嘴角笑,边笑头边往姜扇那边蹭。
姜扇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不肯给他眨一下,只在认真盯着他看。
“……”
顾知免有点尴尬,手指在水盆里勾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姜扇突然将手探了过来。
顾知免狭长的眼眶放大了那骨节分明的指尖。
他的呼吸一停。
姜扇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嘴角,“流血了。”
顾知免吞噎了一下干涩的喉结。
想用舌头舔一下被指出的血腥,结果一不留神,舔到了姜扇的指尖。
引得他的舌头猛地一缩。
“可能山里气候的原因吧,嘴唇有点干裂。”
……
啪——
“小二,干嘛呢?”
王二举相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王大过去瞧,发现弟弟的镜头正正对准了屋外的两人。
随着快门的按下,他把红衣“妹妹”给红衣哥哥擦抹嘴角的一幕,给拍了个正着……
王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是已经编织好了一个充满偏见的故事轮廓,炫耀一般露给王大看。
“哥,看看,看看。”
“看什么?”王大皱起眉头,因为弟弟笑得有点贱。
“”这么暧昧的身体接触,无疑了!”
“哎哥,你看啊,这可不是拍视频,这是抓拍。”王二有点疯。
王大眉头褶皱程度加剧,“无疑什么无疑,没事吧你!”
“哎哥,哥,”王二把王大拉到一边,“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姜扇有点娘吗?”
王大被他扯着袖子,盯着他。
王二:“大晚上的,一个大男人,穿着一个红裙子跟着另一个男人,还是情侣装——”
“你是没注意,他刚才搁那洗漱,擦裙子那劲儿,搓裙摆的样子,爱惜得跟什么似的,你说,小伙子哪有这样的?”
王大:“你脑子让裹脚布缠了是不是,这事跟你有关系吗?你怎么能偷窥人家呢!”
“我好奇啊!!这人不是娘炮就是gay你信不信!”
王大嘶起牙。
“别说,这种人猛地看上去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不知道他俩一会住一起的时候会不会……”
门口的脚步急促迈了一下,那一米九的身影,生出的气压似乎能碾死狼群。
而就在他的阴影要覆盖臆想者的那一刻,姜扇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知免回头,却发现姜扇面不改色。
他却不是忍,面上也没有一点被误解和委屈的意思,而是简单地递给他一个眼神。
顾知免顺着眼神向一旁看去,发现在不起眼的角落,有张老照片。
氛围像极了全家福。
但只有一个年迈的妇人,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让人马上联想到,这照片背后,应该是一个单身母亲,拉扯三个孩子辛苦长大的故事。
顾知免扫了一眼。
他不是什么好人,全家福谁家都有,这必不是臆想者肆意造谣的理由。
而姜扇却在此时,先他一刻踏入房门。
王二猛然转头,“哎——”
话没说完,他心虚地把照相机往身后藏。
顾知免胳膊长腿长,走了两步一搂,就先于姜扇,掐着王二拿相机的手举了起来。
“哎疼疼疼——哥——”
姜扇夹在其中,按住顾知免的手腕。
顾知免把相机顺到手里,垂下眸子一瞧,眼色突然晦暗不明。
“素材不够吗?”顾知免忍着脾气没有使劲,但也没放。
“我我我,我就是,拍一拍——”
“还想怎么拍?”
“不不不——”王二紧急求助王大,王大左右不是,求助可能有用的姜扇。
姜扇叹了一口气,退出两人的夹缝。
顾知免以为这是姜扇的委屈和默许,手指看着姜扇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王二正鬼哭狼嚎。
此时此刻。
万众瞩目的姜扇竟然提起裙摆,像是刻意印证王二刚才的话,皮皮又优雅地施了一个屈膝礼,头还随之颔了一下。
然后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走入王大给他们准备的房间。
房外三人都愣住了,王二甚至已经忘记了嚎叫。
顾知免犹豫了一瞬,之后像是宠溺似的笑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划划划。
划完把照相机一抛,跟着姜扇进了屋。
王二冲上前去,赶忙接住那不菲的机器,发现相机刚才拍的照片,已经一毛不剩。
王二贼心不死,探头过去。
顾知免适时回过身,直接吓得他躲在了王大背后。
顾知免单手横在门框上,冷冷地说,“今天夜里有雨,姜扇我姜哥说,赶紧把衣服收了吧。”
等顾知免把门关上,王二把头龟探出来,蛐蛐地说,“胡说八道嘛,月光这么亮,下什么雨……”
王大:“闭嘴狗草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大门外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