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木棉与橡树》鸡毛小毽子

49、雨天

　　一个人的时候我想还是应该诚实点。
　　次日晨离开赤木家后，我便放任自己沉浸在仙道转学的消息中。
　　今天并不晴朗。在路上走着，我只能看到铅灰色的厚厚云层和同样铅灰色的街道。
　　但凡从牙齿到肚脐眼出现疼痛，都要除外心绞痛。这句大学课上老师的话反复在我耳边出现。
　　我用手再触及脖颈那处，好像疼痛真的不是那里传来的。不可能一直疼下去吧……我突然担心起来，这种情况会延续到现实世界吗……

　　想到此，我突然打定一个主意。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见他一次，以往后的身体健康为由。
　　嗯，就这样办。

　　我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因为我转头就坐了电车前往湘南海岸。
　　我的动作是如此顺畅，好像这是一种使命。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忘记了原始动机，唯留一个念头在脑海：

　　好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眼。

　　我来到他常常钓鱼的栈桥上，遗憾的是这里并没有他的身影。
　　我又去了那个海边一隅，仍然没有人迹，海边篮球场他也没在。
　　我甚至去了陵南篮球队，彦一说仙道已经很久没来了，之前家里有事就已经回东京了。

　　已经回东京了吗？果然……
　　可能是我的神情过于落寞，彦一告诉我仙道这几天可能回神奈川拿点东西，说不定在家。然后他把仙道租住的地方写给了我。

　　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境，我还是循着地址前往了。
　　几经寻觅后，我绝望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纸上书写的地方。这年代没有百度地图啥的，路上也问了几个路人，但我就是找不到。为什么我的方位感会如此差劲啊。

　　周围慢慢变得阴霾了。
　　我抬头望向天空，要下雨了吗？
　　果然，淅淅沥沥的小雨铺洒而来。
　　走在长长的巷道上，我没有刻意避雨，仿佛希望这冷冽的雨滴能让焦躁的心安静下来。

　　但，失魂落魄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来到一处建筑的荫蔽处，一手撑着墙壁，眼观鼻，鼻观心，等了一会儿。
　　好像不这样也不行了。
　　我终于蹲下身去，埋头紧紧抱住膝盖，放声哭泣起来。
　　我哭得很努力，好似要将近日来所有的郁抑倾泻出来。

　　“桃子？桃子！是你吗？”

　　我应该幻听了，竟听见了仙道的声音，直到肩膀传来温暖的力量。
　　我抬头，居然真的是仙道，他关切地看着我。
　　“桃子，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哭得跟小花猫一样……”
　　仙道轻柔地擦去我的眼泪。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似他会马上消失。
　　“仙道，我在找你……”我看着他，喃喃道。
　　“桃子，你全身都湿了，这样会着凉的。先到我家来，擦擦干吧。”仙道特别温柔地看着我，我也特别乖巧地点点头。

　　我懵懵地，任由仙道拥着来到他家。
　　原来住址就在这座建筑后面，为什么我之前就是找不到呢。
　　进入他家，我发现这里宽敞整洁，是质量很高的单身公寓。
　　仙道让我坐在沙发上。然后他从卧室里拿来了干净毛巾，解开头绳，认真帮我擦头发。
　　我仍是呆呆地看着他，这样的仙道好真实啊。
　　“桃子，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仙道脸一红，“这样我会忍不住想要吻你……”

　　突然叮铃铃电话响了。
　　“桃子，你等一下。”
　　然后仙道过去了。
　　“嗯，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的。”
　　我听见他对电话说。
　　我不知不觉站到了仙道身后。
　　他马上要回东京了吗？
　　我再也克制不住了，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我把头靠在他背上，“仙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桃子你说什么？”仙道转过身来，握住我的肩膀，认真地看着我。
　　“仙道我说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呜呜”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句话。
　　“桃子……”仙道一下紧紧抱住了我，“桃子，我好高兴啊，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那你可以不用走吗？”我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当然，桃子，我心爱的女孩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松开怀抱，注视着我。
　　“可是他们都说你马上要转学回东京了……”
　　“之前家里出了点事，但我已经处理好了……本想电话告诉你的，但一直没有机会。后来我想还是先把事情解决了再去找你。”
　　“但是刚刚电话里，你说要尽快回去……”
　　“只是过去把东西带过去，当天来回的……”
　　欸？原来是这样吗……
　　我又冲动了……
　　“桃子，你不会反悔吧……”仙道发现我懊恼的表情。
　　既然已经决定了，不管前路如何，就携手一起面对吧。就像姐姐说的，顺从本心，何必患得患失呢。
　　想定后，我拾起标志性笑脸。
　　“不会，我不会反悔。仙道学长，我想好了。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站在走廊里，我看着仙道，他也冲我笑着。突然周围都明亮起来，我看向他身后的窗台。“是太阳，天晴了！”我不禁想去看看天空。我越过仙道，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
　　“桃子……”
　　我一回头，发现一个俊脸迅速在眼前放大。我被仙道圈在了过道的墙壁处，他双手握住我手臂，额头抵着我。我感觉脸烧得厉害。我垂着眸，不敢看他。
　　“桃子，看着我……”
　　我只能依言，然后便陷入那饱含深情的眸子里了。
　　“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吗？”
　　我内心激荡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桃子……”仙道叹了一声后便再次抱紧了我，我默然接受着。
　　“桃子……”仙道松开怀抱，灼热的目光看着我，“我现在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请你一定要同意。”
　　我点点头。
　　“我现在就要……吻你……”

　　仙道双手捧着我的脸，他的吻很温柔。
　　他吻过我的额头，然后是双眼、鼻尖，最后来到唇边。
　　这次好像是真正意义的接吻了，我毫无经验，不过仙道也没比我好多少。
　　起初的动作是稚嫩的还带着试探的意味，但是过了一会儿，他便无师自通了。
　　我被动地仰着头，其实还有点走神。也许还有点紧张，因为我发现自己紧紧攥着仙道的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在我感到脖子有点酸的时候，仙道终于从唇上离开。他喘着气，两颊处还出现了难得的红晕。
　　仙道双手撑在我两侧的墙上，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太尴尬了……总得说点什么啊……
　　“好像……”
　　“桃子……”
　　默契如我们，居然同时发声了。
　　“桃子,你先说……”
　　“好像……舌头……有点麻……”
　　“我也是……那个……”仙道脸撇向一边，“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噗……这是经验教训总结会吗……我感觉脖子根都红透了……
　　“这里好闷……”我也看向另一边。
　　“嗯……”仙道终于解开了这个狭小的圈子。

　　因为衣服被雨淋湿了，仙道建议我还是先洗个澡。
　　洗完后我换上他的白T恤，发现好大啊，简直跟裙子一样嘛。

　　浴室旁是他的卧室。换洗出来后，我不自觉走了进去。
　　卧室和客厅一样干净整洁，墙壁上张贴着好几张NBA运动员海报。
　　我来到书桌前，很自然地坐在了近旁的椅子上。我双手放在木质桌面上，仙道平常就在这里学习吗？
　　我注意到桌上靠窗台处摆了一个相框，似乎是一个女孩。我拿过来一看，竟然是那天和他一起拍照时我的单人照，照片上的我笑容灿烂。

　　“伤脑筋哎，被你发现了……”仙道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回头发现仙道站在门边。他也洗完澡换了干净清爽的衣服，不过他今日来不及弄发型。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头上，看上去很奶狗。
　　他看到我时脸微微发红。
　　我才发现自己光着两条腿，似乎有点诱惑的滋味。
　　“咳咳，仙道学长，你家有短裤啥的吗？”
　　然后他找了条运动短裤，但腰实在太宽了，完全穿不了，只能就此作罢。
　　我只好等换下的衣物尽快烘干。
　　于是我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仙道也面对我坐在床边。
　　不过在他卧室里，我又滋生了新的兴趣。
　　“仙道，那个是迈克尔·乔丹，对吧。”我指着右侧墙上进门第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个红色球服球号23的黑人篮球运动员。
　　“嗯，Michael Jeffrey Jordan。”仙道也朝海报看去。
　　“公牛队的灵魂人物，司职得分后卫和小前锋，公认的NBA史上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我思索着说出。
　　“嗯，”仙道重新看向我，“21世纪的乔丹也这么出名吗？”
　　我疯狂点头，“连我这种对篮球了解不深的女生都知道他，”我起身走到那个海报前端详着，“乔丹的动作干净漂亮且实用，很多人都以他为榜样。我猜每个喜欢篮球的男生家里应该都这样一幅海报。”
　　这时仙道也站到了我身后，“至今我还记得小学时看的第一场NBA球赛。那是公牛队打凯尔特人的第二战，虽然在这场比赛中经过两个加时仍输给了凯尔特人，但是乔丹在比赛中独得63分，打破了NBA季后赛的得分纪录。他在整场比赛中的表现深深震撼了我。”
　　我回头看向仙道，发现他双眼熠熠生辉。乔丹，真是个伟大的运动员。不知有多少青葱少年因他而热爱篮球。
　　我又看向第二张海报，那是一个红白球衣的黑人运动员，号码是22号。
　　“Drex……”我努力想要读出海报底部的英文。
　　“是Clyde Austin Drexler。”仙道说。
　　我疑惑地望着他，仙道笑着揉了揉我的头，“现效力于波特兰开拓者，位置是得分后卫和小前锋，绰号滑翔机。”
　　又是锋卫全能吗？我暗想。
　　我走到了最后一张海报下面，然后看着仙道。
　　“Karl Malone，爵士队的大前锋，绰号邮差，非常出色的内线得分手和篮板手。”
　　“所以……”我望着他，“你想成为哪一种类型呢？”
　　“哪一种……”仙道凝眸思索着，突然他笑了，“呵呵，桃子，你认为呢？”
　　“欸？”这下难住我了，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仙道……”我记得他说过他对人生其实并没有完整的规划，他只是想……喔……那应该是这样。想定后，我自信抬头，“哪种都不是，仙道就是仙道，无法被定义，只有迎接挑战，在挑战中寻找一个又一个新的自己。”
　　仙道听后怔了一下，然后握拳在嘴边咯咯地笑起来。
　　“怎么样，这个拔高很厉害吧！仙道彰，你就加油吧！”我还战术性拍了拍他肩膀，不过他实在太高，我这个动作十分别扭。看着他因笑而摆动的额前湿发，我突然想到，既然已经到仙道家里，关于他的发型之谜今天不管怎样都要揭开了。
　　于是我趁他不注意，快速绕过，径直去洗漱间。
　　然后果然在醒目处发现一瓶定型喷雾。
　　哈哈，终于被我发现。
　　这时仙道也狐疑地跟过来。
　　“快快快，仙道，让我现场观摩一下你发型的制作过程。”
　　“欸？桃子你果然……伤脑筋哎……其实不出家门的话我一般很少吹发型的……这样吧。桃子，你帮我把头发擦干，待会我送你回去的时候给你看……”
　　“啊？好吧……”
　　然后我发现又中了仙道的陷阱。

　　我把干净毛巾拿出来，他已经坐在沙发上。
　　我刚走近，就被他一下子搂住横坐在腿上。
　　“桃子……就这样吧……这样方便……”仙道的声音嗡嗡的。
　　“好好好，仙道大少爷。”
　　我将毛巾一下盖住仙道的湿发，左左右右横冲直撞一顿猛擦。好几次仙道都想开口，但都忍住了。
　　“怎么样？手法如何？”我憋笑。
　　突然仙道掐了一下我的腰，我直呼疼。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家……”
　　我一窘，赶紧求饶，然后重新开始认真干活。间隙，我还顺手摸了摸。手感果然很好，我确认是仙道头发控了。
　　“大功告成！”我想要起身，却被仙道紧紧搂住。
　　“桃子，再等一会儿，好吗？”
　　“哦……”
　　就这样我靠坐在仙道身上，闻着他头发的清香，感受他环住我的有力的臂膀。昏昏沉沉的，我竟还犯起困来。
　　“桃子……”仙道轻抚着我的脸颊，将我垂落的发丝放在耳后。
　　“唔……”我闭着眼，如梦呓般发出一声。
　　突然感受到唇上蜻蜓点水般的软糯感，我惊讶睁开眼。仙道正温柔地看着我。
　　“对不起，桃子，我还是想……”
　　仙道再次将唇覆了上来。
　　这次时间很长。直到他越搂越紧，我感到腰部有点生疼了，嘴唇也有点疼。我赶紧制止他。
　　仙道似乎也很失控，他伏在我肩头剧烈喘息着。
　　他缓缓将我从膝上放下，“桃子，你等下，我先去趟厕所。”
　　“哦……”

　　仙道走后，我随意打开电视观看，都是些比较无聊的节目。
　　看了一会，我发现仙道还没有从厕所出来。
　　我走过去敲敲门。
　　“仙道？你怎么还不出来，肚子不舒服吗？”
　　“呃……桃子……我可能是之前吃坏肚子了……你稍微等我一下……”
　　“哦……”
　　过了好一会儿仙道终于从厕所出来，他脸很红。
　　“你发烧了吗？脸上好多汗。”
　　我用手碰碰他的额头，但好像没有什么热度。
　　“呃……桃子……我没事了……”仙道将我的手拿下来。
　　“哦……好像衣服也差不多干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嗯，桃子。”
　　然后我换回衣服，仙道送我回去。
　　临近家门时仙道再次亲吻了我额头。
　　“桃子，明天见。”
　　“嗯，仙道，明天见！”我露出标志性笑脸。我们已约好明日去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