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胡同日常[九零]》共寻春

18、第 18 章

　　姚曼娘家条件不好，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姚曼的二姐姚清被送了人，据说当时来人选的是姚曼，因为姚曼更小一些，还不怎么记事，对方觉得能养熟。可人来的那天姚曼恰好生了病，面黄肌瘦的，一双大眼睛瞪的圆鼓鼓。来人又改了主意，怕姚曼养不大，就抱了姐姐姚清走的。

　　那天的记忆对姚曼来说永远是无尽的折磨。

　　她的记忆出现了分级，有时候姚曼记得姚清是嚎啕大哭走的，有时候姚曼又记着姚清是面无表情就那么被抱走了，或者说是心死了，被抱走的。

　　二姐被抱走后，姚家的情况也没有好转起来。直到兄弟姐妹都长大了，开始工作了，姚家才逐渐好起来。

　　但是这个好还是不能和旁人比，姚曼结婚后，娘家依然帮不了一点。

　　再一个就是路和平家。他们家倒是有余力帮忙，可惜没有那个心。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倾倒在小儿子路和善身上，老两口的退休工资也都花在了路和善一家四口身上。

　　再说了，姚曼和崔素彩之间已经有了不可调和的鸿沟，所以家里不管怎么样，路家那边也不会瞥上一眼的。

　　所以姚曼实打实地羡慕张兰。

　　张兰本来也在上班，后面有了李萌萌后生了一场大病。她在省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出院后就直接办了病退。现在每个月发着基本生活费，够她零花的。男人李海洋在运输公司工作，工资比一般人都高，而且跑夜车还有补助。现在李霁远也在运输公司，一家四口，三个发工资的。即使李海洋不上班了，家里还有房租以及老人的帮助。

　　姚曼问张兰：“他们中午回家吃饭吗？”

　　“说不准。”张兰说，“这一开完会，岂不是要和同事出去喝一场？”

　　“那家里就剩你和萌萌了。”姚曼说。

　　“今天我公婆去吃席了，中午我做饭。”张兰瞧着姚曼，她挑了一下眉毛：“咱们吃锅子吧？”

　　“这么热的天吃锅子？”姚曼微微一滞，继续说：“知春他爸还在家呢。”

　　“一起呗。”张兰指指自己家的菜园子，“一院子的菜，随便拔点都够咱们涮的了。家里还有肉，有豆腐。最后再来两包方便面，可不美？”

　　姚曼也被说馋了，她最近事儿多，心烦的很，也想寄情于美食。关键是吃锅子能多说会儿话，她和张兰能多聊一聊。

　　姚曼几乎没什么朋友，机械厂的同事也说不上话，倒是和张兰，两人一个胡同里住着好多年，关系好的像亲姐妹。

　　“行。”姚曼立刻就答应了，“我们先择菜洗菜，不管他们了。总是操他们的心，都忘了一个人的日子多舒坦了。”

　　“就是说嘛。”张兰已经动了起来，去厨房拿了一个箩筐出来，“看我婆婆这菜种的，一个比一个水灵。这菜就吃不完，摘完一茬儿，两三天又冒一茬儿。”

　　姚曼心里默默叹气，张兰是什么命啊，就自己家院子里的菜，都是婆婆给种的。

　　两人蹲在院子里，不一会儿就薅了一箩筐。这一会儿胡同里出现了脚步声，张兰连忙站起身，小声对姚曼说：“你别出来，我去看看。”

　　张兰往大门口一站，就看见路玉民推着崔素彩出来了，后面还跟着路和平。

　　三人经过，路和平先和张兰打招呼：“霁远他妈，一会儿姚曼回来，你和她说一声，我带着我爸妈出去吃饭了。还有知冬也没回来呢。”

　　“行，你们去吧。知冬回来了，中午让她在我家吃就行。”

　　“那实在麻烦你了。”路和平说。

　　“这有啥。”张兰在门口倚着，手里还抱着箩筐，她看一眼崔素彩，笑道：“这是叔叔婶子吧，你看，住了十多年邻居了，都不认识。好像来过一两次，没怎么见过面。在外面见了，还不敢认呢。”

　　路玉民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连忙低下头。

　　崔素彩呢，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就赶紧让路玉民推她走了。

　　路和平瞅一眼张兰，也没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比哭了还难看。

　　张兰才不管呢，她就要说话，就要替姚曼说话！

　　张兰站在门口看着三人走远了，这才回去。她得意朝姚曼挑眉，“怎么样，看我不说她几句，还以为咱们胡同里住着的都是怂蛋呢。”

　　姚曼也跟着笑了，“你猜她能听出来不能？”

　　“你婆婆的脸都绿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可是亲爷爷奶奶啊，十多年就来过一两趟，也好意思再来。”

　　张兰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立刻问姚曼：“不是，他们这时候突然又来做什么？不会是让你们照顾他们吧。”

　　姚曼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张兰立刻啐了一口：“真不要脸。老了老了，又来舔着脸求养老了。你们那几年过的这么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来？”

　　张兰又威胁姚曼道：“你别服软啊。你要是服软，还去照顾他们，我，我……”

　　张兰想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就不和你玩了！”

　　“哈哈哈。”

　　这句话着实逗乐了姚曼，“你还小啊，还不和我玩了。知冬和萌萌都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可是姚曼心里清楚，张兰是真心实意地为她，便道：“我是不会管的，可和平毕竟是他们的儿子。让和平自己处理吧，我不掺和就对了。”

　　“也是。”张兰摆摆手，“不说他们了，咱们起炉子，吃锅子。我和你说，前几天霁远还弄来了鲜虾，一个个活蹦乱跳的，我直接给放冰箱里了。你等着，我拿出来化一化，咱们涮锅吃。”

　　张兰说完就往客厅去，她家有台冰箱，还是今年刚入夏的时候买的。冰箱里装的满满的，这个夏天，孩子们净跑她家来吃雪糕了。

　　张兰从冰箱拿了虾，还拿了羊肉。化了一会儿，把羊肉片成薄片。等着她们把一切都收拾好了，路知冬和李萌萌也回来了。

　　这成绩单早就拿到手里了，可两人都不敢回家。干脆去百货大楼下面吃炒冰。

　　这次两人都要的双拼，其实也是每人一份，然后再每人一半。

　　一半草莓牛奶，一半巧克力牛奶。

　　两人就在百货大楼楼下吃冰，吃着吃着，路知冬就看见她二姐了。

　　路知冬拔腿就跑，李萌萌也赶紧骑上车追路知冬，两人一阵逃，赶紧逃回了家。

　　回到香椿胡同，张兰和姚曼正在大门下面吃锅子呢。

　　一个煤球炉，上面放着一个砂锅。

　　砂锅里咕嘟咕嘟滚着水，旁边的四方桌上摆着一个风扇，外加几盘菜。

　　路知冬还没回家就被叫住了，她见姚曼在吃饭，连忙问：“我也在这里吃？”

　　姚曼一副要不然呢的表情，路知冬可开心了，她决定就在吃饭的时候报告自己的数学成绩，当着张兰婶儿的面，也不至于被骂的太难听。

　　李萌萌也是这个打算，两人对视一样，就这么开心地决定了。

　　“你俩先去叫你们贵芬婶儿。”张兰说，“看看她在家没有。也不知道今天她是什么班。”

　　“在家的话就让她也来吃饭呗？”路知春立刻问。

　　“嗯。”张兰说着，把方便面打开，然后把里面的调料都撒进砂锅里。

　　路知冬和李萌萌更高兴了，这样一来，她们挨骂的几率又降低了一些。

　　两人手牵手去田贵芬家喊人，结果一看，大门锁着呢。

　　两人撒开了手回来，都一脸不高兴：“家里没人。”

　　“那咱们先吃。”张兰说。

　　这砂锅涮锅原本是路家经常吃的，尤其是冬天，他们一家人围着煤球炉一圈吃涮锅。后来李霁远在路家吃过一次，回家就闹着再吃。张兰就来请教姚曼怎么个涮法，结果才知道，姚曼喜欢吃素，所以一家人经常都是吃这种白菜豆腐锅底的涮锅。

　　今天张兰切了羊肉，也没放，姚曼有些不好意思，说先烫肉吧，孩子们喜欢吃。

　　“你不用管。”

　　张兰说完继续下蔬菜，等着大家都吃饱了，最后放进去两块方便面的面饼。

　　面煮熟后，张兰先给姚曼盛出来，这才往里下肉。

　　张兰说：“这样肉和面一起吃，更好吃。”

　　姚曼知道张兰是迁就自己，心领了她的好意，对张兰说：“下次到我家吃。”

　　“咱们还分什么你我。”张兰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可是有点吃不下了。

　　四个人吃的头发都湿了一半，大热天的围着炉子吃锅子，吃的热火朝天。

　　两个孩子吃完面和羊肉，都跑去客厅凉快去了，姚曼叮嘱路知冬刚吃完饭不许吃雪糕。

　　张兰还有一碗面没吃，正想和姚曼说什么，便看见姚曼一弯身子，被衣服遮住的锁骨处露出两块红印。

　　张兰没忍住，抿着嘴笑了。

　　她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姚曼，小声道：“可以啊，这受伤了也啥都不耽误。”

　　姚曼一开始没听懂张兰说什么，等她顺着张兰的目光往下看，瞬间回过神的时候，脸都红了。

　　张兰可没打算放过她，继续添风加醋：“看起来小上一两岁就是不一样，哎，我和霁远他爸，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