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翻车指南》越上南墙

57、第 57 章

　　晚上喻生回家里来，一进门就叫：“哥！”

　　方沅在客厅外的阳台上扬声：“在这。”

　　喻生书包都没放，颠颠儿地跑过去：“哥，你发烧好点儿了没？”

　　方沅正在画画，身上的围裙沾满颜料，嘴里咬了根笔，含混地唔了一声。喻生看他脸色确实还不错，仍不放心，低头在他额头上贴了贴，才松了一口气：“真好。”

　　方沅注意力还在画上没挪开，抽空瞥了他一眼：“书包放下去洗手，锅里有粥，冰箱里有菜，自己热热吃。”

　　他忙起来的时候喻生就轻易不会打扰他，乖乖答应了一声背着书包转身回屋，忽然又扒着阳台玻璃门露出个脑袋，问他：“那人没在家里吧？”

　　“没。”方沅停了停，说，“他……好像去上班了。”

　　喻生没察觉到他这微妙的停顿，听见霍屿不在就高兴，管他是去上班还是去上坟，开开心心去吃饭了。

　　阳台上方沅取下嘴里的笔，望着画布微微出神。

　　下午那顿饭还没等吃完，霍屿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他已经浪费了大半天，等他走了洗了个澡，就在这儿一直画画到现在。

　　从昨天下午冷不丁遇上向佐木，到晚上酩酊大醉，再到早上的混乱，然后他发了个烧，下午就跟男人谈起了恋爱。

　　这两天过得真是……兵荒马乱。

　　一切发生得仓促又诡异得水到渠成，注意力才从眼前画布上开了个小差，一直来不及细理的杂念就纷沓而至，并没有因为一下午的强行制冷而变得安生几分。

　　谈恋爱……

　　他二十一年仓促贫瘠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一个选项，谁知因为一桩荒唐的联姻，竟然就跟这么一个完全出乎意外的男人谈起了恋爱。

　　方沅抬手掐了掐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算了，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把进度条往前推了一点儿，至于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喻生吃完了饭，就抱着书包过来做作业。两人在阳台上就着同一盏灯一个画画一个写卷子，互不干扰，涮笔的水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响起，有着近十年漫长时光一点一滴沉淀出来的默契和温馨。

　　霍屿下班回家，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进门时看见外头阳台上有光，他知道应该是方沅在画画，于是放包和换鞋的动静都很轻，两人隔着一层玻璃门没听到他的脚步，兀自专心做自己的事，霍屿靠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的人，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出声去打扰。

　　阳台的光底下，青年背对着他熟练地操纵着画笔，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小丸子，于是从毛衣领子上延伸而出的那截颈子无遮无拦，被灯光照得发亮，像是玉兰花长而纤细的花瓣儿，又仿佛博物馆里在玻璃柜中寂静安睡的汝瓷。

　　衣服廉价得不行，这身皮肉倒是叫人总觉得哪哪儿都昂贵，一眼望见，种种精美的比喻就在脑子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了。

　　遭受一个下午人声聒噪的大脑缓缓舒展放松下来，霍屿手插在兜里看着一门之隔的人，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狭长深晦的眼睛里头却落了点儿光。

　　一时觉得旁边那个姓喻的都有些顺眼起来。

　　霍屿漫无边际地神游，莫名想起一句乡野俗语——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句话刚从脑子里头冒出头，他就勾起唇笑了，像是有点儿玩味，或者单纯觉得好笑。

　　喻生一道题做不出来，抓着头发苦苦思索，无意间余光瞥进门里头，冷不丁看到黑漆漆的站着个人，吓了一跳，脸刷一下就白了，捂着心口叫：“哥……！”

　　方沅听着这一声不太对，立马转过头，顿时脸色也跟着变了，丢了笔就在他书包里翻药，一面问：“怎么突然这样？”

　　喻生哆哆嗦嗦抬手去指，方沅回头，就皱起眉：“霍叔叔……？”

　　霍屿没想到小病秧子这么不经吓，本来还想逗逗方沅也不能了，抬脚走到光里来：“是我。”

　　方沅匆匆瞥了他一眼，倒出药来给喻生喂，喻生摇摇头：“我没事。”

　　他就是刚那一下心跳过速了点儿，缓缓也就好了。

　　方沅蹲在地上紧张地看他，确认他真的没事，起身跟罪魁祸首算账：“你走路怎么也不出点儿声？！”

　　他不知道男人已经在那儿静悄悄盯着他看了许久了，因为心里急，语气就有点儿冲，霍屿扯了下嘴角，没跟他计较。

　　方沅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望了眼外头黑沉沉的天，问喻生：“作业写完了没有？”

　　“还有几道题……”

　　方沅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柔和：“时间不早了，赶紧写完去睡觉。”

　　说完解了围裙，转身走进客厅去，开了大灯，没看人，问：“吃饭了没有？”

　　霍屿跟着他进来，说：“你问谁？”

　　方沅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霍叔叔。”

　　霍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吐字：“没有。”

　　方沅就走到厨房去，电饭锅还开着保温，里头是少半锅红豆粥，他弯腰去橱柜里取碗，一起身，就撞在男人的怀里。

　　霍屿胳膊一捞搂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跟叔叔发脾气？”

　　方沅下意识紧张地往门口看了眼，才说：“阿生身体弱，不经吓的……你以后能别再那样吗？”

　　“谁没事儿吓唬小屁孩儿？”霍屿轻嗤，偏头用嘴唇去摩挲他耳朵，声音含混低沉，“给叔叔亲一下。”

　　“不……不行！”方沅扭脸躲避，去掰他的手，紧张道，“阿生——”

　　“就亲一下，他看不到。”

　　“不行！”

　　霍屿眸子阴沉了几分，语气淡淡的：“阿沅，这世上没有在自己家里跟男朋友亲热一下还要躲躲藏藏的道理。”

　　方沅皱眉：“你下午都答应我了……！”

　　霍屿垂眼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一向很会抓住一切机会给自己牟利，于是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笑起来，说：“那一会儿进房间，叔叔要双倍补偿。”

　　方沅一心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去，只犹豫了一下就点头：“行。”

　　答应完了才有点儿后悔，转头看了眼男人，霍屿已经从善如流放开了手，站在身后垂眼看着他，眸子里带了点儿微微的笑。

　　方沅叫他笑得发毛，于是霍屿就连嘴角也勾起来了，轻声道：“阿沅不会后悔了吧？”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方沅抿抿唇，别过头去：“没有。”

　　霍屿低低笑了一声，两根指头捏了捏他的耳垂。

　　太敏感了，只是碰一碰，那一小片梨花似的雪白皮肉就红彤彤得不像话。

　　方沅不知道，不是很自在地把他的手拨下去，顺势走开几步盛了碗粥，给他端到厨房中间的岛台上，又拌了两盘凉菜，是下午助理送过来的嫩豆苗和黑松露。

　　霍屿在水池边上洗了手，问他：“你吃了没？”

　　方沅洗着电饭锅：“吃了。”

　　霍屿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眼睛盯着他被围裙系住的腰肢，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咬断的不是椒盐豆苗，而是什么人纤细柔嫩的喉管。

　　方沅洗着东西，垂落的睫毛无声颤了颤。背后盯在他后颈上的那一道视线仿佛有温度似的，弄得那片皮肤火烧火燎，不自在极了。

　　刚才霍屿要亲他没让，双倍补偿……怎么个补偿法儿？

　　只是这么一个念头，一些火热混乱的画面瞬间趁隙涌上，他垂着头，一双手浸在冰凉的水里头，面颊却一片烧红。

　　匆匆洗完了东西，他擦了手解下围裙，转身要走，经过岛台的时候还是被人握住了手腕。

　　这人身上的温度一向都很高，深秋即将入冬的房间里开着空调，不算冷，他还要穿着毛衣，霍屿却常常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每次接触的时候掌心的火热总让他觉得烫。

　　他不提防，被拽得身体一晃，慌忙扶住了岛台，皱眉道：“干什么？”

　　霍屿不紧不慢摩挲了下他手腕，手底下的皮肤细嫩，沾着潮气，触手一片冰凉，残留着一点洗洁精的气味。

　　他垂眼看着那腕子，说：“怎么不开热水？”

　　方沅手腕用力，想抽身走人，眼睛望着空无一人的厨房门口，小声说：“不冷。你松开。”

　　霍屿任由他把手抽出去，捻了捻潮湿的指尖，忽然说：“我请一个做饭阿姨吧。”

　　方沅揉了揉手腕，搓掉皮肤上一点麻意，看了他一眼：“霍叔叔嫌我做饭不好吃？”

　　“怎么会。”霍屿笑了，说，“叔叔喜欢阿沅做的饭。”

　　他语气亲昵，配合地压低声音，说：“只是不想你太累。”

　　想了想，又说：“你也不用担心你弟弟，叔叔请一个有经验的阿姨，不会做你弟弟不能吃的东西，怎么样？”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喜欢青年做的饭是真的，心疼人有点儿假。主要是他不喜欢洗洁精和油烟味儿，方沅老在身上沾一身油烟味儿，将他本身那点儿浅浅淡淡的清冷的香气遮得一干二净，像干干净净的花瓣上被泼了盆泔水，叫人心里头膈应。

　　不过嘴上的话说出来听起来倒是很像一回事儿，情真意切的，配合他深邃含笑的眼眉，“深情”俩字儿呼之欲出。

　　方沅忍不住把目光在他眼睛上定了好几秒，这世上除了阿生，还从没有人跟他说过“心疼”，他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撇开视线，语气略微生硬：“……不用了。”

　　“嗯？”

　　“我和阿生住你这么大的房子，已经……很欠你了。”方沅抿抿唇，眼睛盯着脚下的地板，“我能给霍叔叔做饭，就挺好的。”

　　这么大这么好的一个房子，霍屿只意思意思收他那么点儿钱，已经是施恩了，人给他滴水之恩，不说涌泉相报，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回报，不愿意欠别人太多。

　　这点小孩子心思霍屿一眼就看透，顿了顿，又伸手牵住他，把人往自己跟前拽了拽，仰起脸来含笑道：“叔叔是谁？”

　　方沅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目光不自在地飘了飘，半晌才含混道：“是，男朋友……”

　　霍屿轻声道：“那男朋友心疼阿沅，有没有错？”

　　“没有，但是——”

　　“那不就得了。”霍屿漫不经心地打断他，“就这样说定了，明儿就让阿姨过来，阿沅可以自己做饭，让阿姨帮忙买菜洗碗，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沅望着他含笑的眼，怔怔地点了下头。

　　霍屿笑起来，捧着他的手想亲一下，一股子洗洁精味儿又飘到鼻尖，他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松开了他的手：“乖。”

　　方沅有些仓促地大步离开了。

　　喻生还在阳台上做题。他懂事，知道方沅供他念书很辛苦，学习从来不让人催，一向会努力做到最好，只是数学地理这样的学科没有老师教，自学效果就大打折扣，他念得最差的也是这两门。

　　方沅心不在焉走到阳台去，问他：“还没有写完？”

　　喻生咬着笔尖很苦恼：“这两道不会。”

　　方沅敛了敛心神，坐到桌边去看，一张数学卷子写得满满当当，就空了最后两道大题。

　　他读了题，拿过草稿纸来算，圆珠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喻生忍不住吃吃地笑，说：“哥哥，你辅助线都画错了。”

　　方沅有点窘迫，装着风轻云淡：“是么？”

　　“嗯嗯。你看，我也这样画过，但是做不出来……”喻生拿过一旁草稿纸给他看，嘀嘀咕咕讲自己的思路，方沅听了几句就听不懂了，望着弟弟有点儿怅然若失。

　　他把阿生带到京城来，办手续等学位的两三年里都是他教着弟弟念书，然而他毕竟是靠艺考才考上来的，数理化成绩烂得一塌糊涂，最开始还能勉强给他讲讲，现在喻生念了附中，拿回来的卷子他就彻底不会做了。

　　弟弟到底是长大了，不会一直都能轻易把他笼罩在自己的翅膀底下，他渐渐地不能再做他的领路人，只能竭尽所能，托举他，让他飞得更高，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喻生察觉他心不在焉，抬起头：“哥哥？”

　　方沅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哥哥也不会做啦，收拾东西去睡觉吧，明天自己去找老师同学问，可不可以？”

　　“哦。”

　　喻生收拾了卷子，拎起书包要走，忽然又转过身扑到他怀里，细瘦的胳膊搂着他脖子，小小声地说：“哥哥不怕，阿生永远都是哥哥的，就算哥哥已经不能再教我，我们也不会渐行渐远，也一定不会走散了。”

　　方沅一怔，缓缓抱住他，无声地笑起来。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拥有阿生这样一个弟弟，乖巧，懂事，永远拥有一颗最细腻的心，总会很敏锐地察觉到他一切的情绪，然后轻轻托住他失落的心，跟他说：“我永远都需要你。”

　　他喜欢这独一份的“被需要”。

　　他笑得伤感又满足，目光微微一顿，对上霍屿无声的注目。

　　男人站在客厅里，静默的目光穿过玻璃门与他相碰，阳台上的灯光和客厅里的光在玻璃门上交叠出虚幻斑驳的光影，让他目光里的情绪看不太分明。

　　方沅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收敛了，睫毛轻轻一动，垂落下去，拍了拍喻生的后背说：“好了，早点去睡觉。”

　　喻生乖乖答应一声，从他怀抱里退出来的时候忽然偏过脸，在他耳根上亲了一下。

　　方沅一愣，看他笑得又乖又狡黠，像偷了腥的猫，拎着书包转身就跑，才跑了两步，看见客厅里高高大大的男人，又停了下来。

　　霍屿居高临下瞥着他，俊美的脸上神色浅淡，看不出喜怒。

　　喻生并不怕他，反而很得意被他看到哥哥对自己的亲昵和纵容，背对着方沅冲他得意地笑，一回头笑容就变得很乖，脆生生道：“哥哥晚安！”

　　“哦，晚安。”

　　喻生拎着书包高高昂着脖子，擦过男人身侧，像个骄傲的鸡崽儿一样回自己房间了，方沅站起来，看见男人还在静静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莫名的有些不自在起来，顿了顿才想起去关灯。

　　阳台上的光线悄无声息暗下去，他走进客厅合上玻璃门，叫了声：“霍叔叔。”

　　霍屿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往主卧走。

　　方沅不由多看了他背影一眼，隐约觉得这人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冷淡。

　　在原地踟蹰几秒，方沅关了客厅的灯，慢吞吞跟着他走到房间去。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也看不清男人在哪儿。方沅在门口停顿片刻，转身关上了门。

　　锁舌扣紧的下一秒，一只大手突然攥住他肩膀一拧，方沅猝不及防就被翻了个身按在门后头，肩胛骨上一阵疼，方沅轻轻啊了一声，紧接着男人炽热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