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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友谊的小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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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只来得及对蛋点了下头,前面带路的挂号员转过身,她马上摆出正经的表情,不再交头接耳。
挂号员没注意到身后的小插曲,对她眼中的狗头人和蛋头人说:“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你们稍等一下,专业的医护人员马上过来,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蛋头人想起医院的宣传片,压低声音问道:“真的会好起来吗?仙家病可以被治愈?”
“呃……”挂号员心想我只是随口安慰一句,你怎么还当真了?她只好回答,“是真的,你看,虽然你现在是这个样子……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的头发肯定能长出来。”
“那他的眉毛和胡子呢?”狗头人伸出手在蛋的正面比划一番,一本正经地问道,“都能长出来?”
挂号员斟酌片刻,谨慎地说:“……其实我们院方更建议您关注五官的问题。”
狗头人嘀咕说:“五官倒无所谓,反正他本来也没有。”
挂号员:“???”
“开玩笑的,女士,他是开玩笑的。”蛋连忙说道,“休得胡言。下次开口之前能不能先问问你的脑子?”
“哦哦不好意思。”赵盛伟反应过来,忙道,“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急,我和我的脑子沟通沟通。”
挂号员:“……”
她越听越觉得这场对话诡异得没边儿了。
配合上医院地下室冷暗的配色、阴森的氛围、狗头人与蛋头人奇葩的长相……挂号员突然觉得那些得了仙家病的患者每每来到这里就怀疑有人要暗害他们是非常合理的。
原来代入恐怖片受害者是这种感觉!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本按照规定,应该在这里陪伴患者到其他工作人员到场的,眼下也不太敢逗留了——医院的规定和工资毕竟没有小命重要。
“那什么,你们俩可以四处逛逛,把医院当成自己家都行。”挂号员挤出笑脸说道,“我就先回去了,上面太忙了,最近流感季,医院患者比较多……”
“嗯嗯嗯嗯。”
狗头人和蛋头人连连点头。
前者还补充了一句:“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挂号员答完,差点敬了个礼,赶紧边在心里高唱国际歌、边拿手比划十字架、边噔噔噔往楼上冲。
等她走远了,赵盛伟走过去小心翼翼将门关上,桑桑从他的脖子上跳下来,往四周转了一圈,很肯定地说道:“附近除了我们之外没别人。”
终于卸下重担的赵盛伟暗中疯狂揉脖子,恨不得原地做一套广播体操。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的桑桑关心道:“你还好吗?”
“没事。”要面子的老头立马放下手,“你那么轻,能有啥事?赵祁小的时候天天骑我脖子,我带着他从征县东走到征县西,大气都不喘一下。”
在场的所有生物里只有小荷信了他的话,很羡慕地说:“真厉害呀,我希望我长大以后也能这么厉害。”
赵盛伟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按理说小荷不一定能长到成年,但他绝口不提这回事:“那你就得多吃饭。哦不对,你吃得挺多了。”
连花都吃,这闺女在干饭方面完全不用别人督促,“还得多锻炼,知道吗?等你身体养好了,每天跑五公里。”
小荷懵懵懂懂,也不清楚五公里是什么概念,赵盛伟说啥她都点头。
让老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旁边的蛋不理会人类,问桑桑:“桑黛柯同志,您说地下室没人,但会不会有不是人的智慧生物?”
桑桑摇头:“闻不出来。”
她交给赵盛伟一项任务:“你先带着小荷找地方躲起来,我和蛋在周围转转。”
赵盛伟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当初的他面对仙家人唯唯诺诺,现在的他浑身是胆,桑桑的安排让他以为队伍里的两个非人类是在照顾自己,主动要求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桑桑拒绝说:“必须得有个人照顾小荷,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你带着她先跑。”
赵盛伟“嘶”了一声,将手搭在小荷的脑瓜顶,看看桑桑再看看蛋,没有反驳,只说道:“我们两个在门口等你们出来。”
桑桑对他比了大拇指,用机械手捞起蛋,果断往地下室深处走。
行进过程中她问蛋:“你能不能找出来附近有哪里安装了摄像头?”
“有摄像头?”正在机械手的手心里翻来覆去寻找合适的躺平姿势的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认真却半点不慌乱地说,“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他的神经里似乎就没有害怕这根弦。
“我不确定,只是觉得像这种隐蔽的设施内部一般都会有比较完善的防御系统。”
桑桑把机械手伸到眼前,看着直挺挺立在上面的蛋,忍不住说道,“我早就想问了,你没有腰和肌肉,到底是怎么调整姿势的?”
“我的体内应该是有一些液体,我能通过摇晃这些液体达到某种平衡状态。”蛋对桑桑有问必答,“具体的操作方式比较难以用语言来描述,就如同智慧生物通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捉摸不透自己的大脑一样。”
……那可能是你的蛋清和蛋黄啊!随便摇真的不要紧吗?
每次和蛋聊到他的身体结构,桑桑都会陷入迷思。思考了一段时间无果后,她用力甩了甩头,将困扰晃出大脑,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失忆前储存的科学知识那么多,能不能通过计算找出地下室的摄像头,再告诉我怎么走才能避开它们?”
蛋呆住了。
桑桑等待了五秒钟,蛋依旧一言不发。
桑桑又等了一会,见蛋始终不说话,只好抬起爪子拍了拍它的壳,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蛋小声说:“我很惭愧。”
他倒在机械手上,看上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因为我办不到。非常对不起,桑黛柯同志,我明明了解很多事情并且以此为傲,结果却无法将它们应用到实处,连一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
蛋一如既往地在情感方面神经纤细,桑桑连忙说:“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看,这些事情我也不会嘛。”
“这不是一回事,请不要为了安慰我拿你自己举例子。”蛋忽然精神起来,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滔滔不绝地说,“和我相比,阁下的优点实在太多了,简直数不胜数、不胜枚举,在我看来您是这个小队当之无愧的队长,遇到危险时敢于挺身而出,面对问题时积极寻求解决方案,思维敏捷就不说了,您还拥有出色的观察力、领导力、与同理心,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答应送给我《宇宙简史》的那一刻我的心情……”
桑桑:“……”
她不停地舔鼻子转耳朵,一面尴尬一面听得很认真,尾巴悠闲地在身后甩动。
诶呀,尽管一个合格的领袖不该总去听别人夸奖她,但偶尔发生这种事,还是很难拒绝的嘛!
她对蛋的好感度噌噌上涨,假如是个游戏的话,没准都会弹出“友谊的小船情比金坚”的提示音。然而蛋真心实意地夸到后面就有些脱离实际了,桑桑听到他说:
“更重要的是,我们志同道合,早晚有一天会携手并肩战胜人类、成为宇宙的统治者,在那之前,暂且卧底在人类社会中是很有必要的,人类为您的智慧和勇气所折服,而我则要尽可能地提升自我、发挥主观能动性……”
不是,哥们。
还惦记你那希○勒的理想呢?
这回桑桑是真的想要打断他了。不过在她开口之前,蛋猛地止住话头,急匆匆地说道:“桑黛柯同志!你左边十点钟方向有个摄像头!”
桑桑停下脚步,迅速扭头,顺着蛋指挥的角度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样智科类造物。然而与其说那是个摄像头,倒不如说是个尘封已久的机器人。它像个残破的人偶般倚坐在墙角,机身上布满斑驳的铁锈,一层厚重的灰尘覆盖在它铅灰色的金属外壳上。
它的外形出人意料地精致,躯干和四肢的比例接近人类,但整体更加纤细修长。头部的造型仿佛是一顶优雅的贵妇帽,两侧各有一个圆形的凹陷,镶嵌着某种光学装置。
眼下那两个光学装置正缓慢地闪烁着红光。
蛋轻微地挪动了一下,悄声问桑桑:“您认为它此刻正在运行着吗?”
好问题。但假使它处在开机状态,桑桑再想退开已经晚了,她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在机器人眼前打出一行字:
“你好。”
只听“咔嚓”一声,机器人抬起了它的左手。
桑桑立刻后退,用机械手举起蛋做抛掷状,同时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威胁声。
又是“咔嚓”一声,机器人抬起了它的右手。
随后它艰难且缓慢地移动两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给桑桑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
桑桑:“……”
比完心后,机器人放下一只胳膊,用另一只胳膊指了指地面上的纸条。
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不用担心摄像头,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原来地下室里真的有摄像头,只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桑桑打量着前方的机器人,飞快打字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机器人不答,一点点放下两只手,头部光学元件里的红光逐渐黯淡。
它要“死”了。
桑桑在它失去意识前,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件事,仓促问道:“是不是鹿神派你来的?”
可惜她问得太晚,话音刚落,机器人眼睛里的光芒彻底消散,也不知道注没注意到桑桑打出的最后一行字。不过无论看到与否,它都不可能再给出回应了。
蛋滚过去检查了一下它身体上刻着的编号和说明书,说道:
“这是一个照顾婴儿的护理机器人,很久以前有人从塔那抽到它后,将其捐赠给了征县医院。”
而对征县人来说,这种超出现有科技水平太多的智科类造物只能在短时间里图个乐子——仿又仿不了,修又修不好,于是它什么时候卡机瘫痪、什么时候永久下班。
至于不把它拆成废铁论斤卖的原因就更好理解了,人类是一种喜欢进行长远考量的生物,万一哪天北方科技水平大爆发,突然需要一个完整的机械人做结构参考呢?
现在给拆了,到时候岂不是抓瞎?
所以就只能放着,放到地老天荒,作为征县医院的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
然而对人类来说异常复杂的事物,对另一个种族而言,可能完全不算个事。
桑桑想起她和小山顶子村考察队的四个人研究了半天都没研究明白怎么给思维转换器的字体调颜色,人家编号为9534的鹿神信徒用角一点,她就开VIP了。
只能说有些工作确实需要天赋。
机械生命体摆弄智科类造物,正如桑桑牧羊一样简单。
桑桑紧接着想到,征县的信使林姨跑到小山顶子村,表示仙家人和智科类生命体联手了,但是截止目前来看,为什么机械生命体更像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虽然它们示好的对象是桑桑,但桑桑一颗红心向人类,说机械生命体站在人类这边应该没毛病吧!
然后桑桑看了眼至今仍在执着于继承希○勒衣钵的蛋。
她转念一想,心道也没准人家机器人比心的意思是,“我听到你们统治人类世界的宣言了,很有理想,我决定支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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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北地距离征县数十公里外的小山顶子村。
村长陈落群收到昏迷不醒的林姨终于睁开眼睛的消息,第一时间带着丈夫罗赋明赶了过去。
为了提防来自征县商队的刺探,守在林姨卧房门前的都是陈落群的心腹。她向他们点头示意,又强调了一遍“禁止任何生物入内”,然后才大步走进门内,反手插上了房间内部的插销。
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惊醒了捂着头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林姨,见到陈落群和罗赋明的一瞬间,这位伤痕累累、满面疲惫的女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强烈的激动神色,她握紧拳头,张开嘴,用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说道:
“我信任你们,接下来的话我只对你们说。
“罗赋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看向站在陈落群身后的、穿着华丽的男人,“在我离开征县前,你的母亲隆琦山还活着。是她听说了征县商队出动的消息后,让我拼死也要赶来小山顶子村报信的。”
罗赋明面色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