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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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爱上他的时候，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柜门，透过柜门那道没关牢的缝隙窥探他，她颈侧的吻痕尚未退去，红裙子慌慌乱乱披在身上，他清楚看见了他所有的不可置信和愤怒悲伤。
隔着那道缝隙，他看见他环顾一圈后走过来，恍惚间他与他的目光甚至对上了，可他站在柜门前长久驻足，放在把手上的手还是带着坚决的力道将门推合严密，在一片狭小的黑暗里，他听见他与她说要离婚的声音。
裴。
反复咀嚼，在舌与齿的一触即离间多次辗转，他原本爱她爱到发狂，爱到要推开那道门光明正大带她走，可在柜子里的十分钟，他的爱情摇着尾巴抛弃了她，一意孤行爱上那个被他抛弃的男人。
最后听见的，是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女人拉开柜门把他牵出来，明亮的眼睛里有些悲伤又有些欣喜，他几乎不敢和她说自己已然移情别恋，她的□□她的爱情她的一切都无法勾动他的思绪。
他一意孤行的爱上了那个人，明知道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爱上他的一个男人，他取向正常，家庭曾经美好，可自己亲手破坏了这所有的东西又奢望着与他展开一段宿世的缘分，他在说着天方夜谭。
在女人的挽留里，他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恢复了整齐的模样离开了他的家，一直到开车离开这里很远很远，他还是在想着，他怎么能够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有别于常人的癖好，他爱着他人的妻子，爱与他们展开俗世里坚决否定的坚定恋情，然后又在她们要与他生生世世时再将其抛弃，他现在只是又抛弃了这样一个人，要转向另一个人了。
窃贼第一次心软，在对那个蠢蠢欲动的自己说。
“不要去爱他。”
这是自己对自己最深的了解和告诫，不要爱上他，那太错误了太错误了，可他爱上他本就是一种错误，他甚至没有资格说爱与否。
“先生，有心事？”
装着酒的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片朦胧的尖锐，他还是端着酒杯坐到他身边，那名为裴的男人身边，摆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按住他借酒消愁的手，从语言到动作都对着镜子千次百次设计过。
目光对视的长久时间里，他的心跳跳的前所未有的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他认出来，不知道自己又会被怎么定义，但他不曾恐惧过这种事情。
好在他只是挣脱了他，端起酒杯将剩余酒液一饮而尽，抬头看着挂着的灯到眼泪不自觉落下来之后，他摇摇晃晃离开了这里。
第一次碰壁，他不想放弃。
于是他放下酒杯追出去，在门口拉住了他的手，语调轻缓，问他如果太烦闷，是否要发展一些新的恋情。
太大胆，这不应该，可他只想与他拥吻，看他的混乱神色，将自己的冲动都与他说，哪怕是这样糟糕的情绪，他也不曾想过掩饰一下。
“为什么问我？你是媒婆，还是月老？”毫不在意的嘲讽，他终于意识到他似乎是很有脾气的人，看来他是那么那么爱她，才能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出口。想到这里，他甚至隐隐有些嫉妒她了，能得到他这样的爱还要沉迷在另一段爱情之中不肯放手。
“是我对先生你一见钟情。”他的心脏跳到快要断开，一见钟情并没有说错他对他的心动，只是不在这里，而是在一个错误的场合，一场不知道是否望见对方的相遇。
他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从被抓住的手腕到他坚定的目光之上，在他重如擂鼓的心跳之中，他终于放松了想要逃跑的力道，犹犹豫豫将那张醉酒后泛红的面颊凑上来。
“那就带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一直到月光从窗台石上流下来，他点起一支烟看他埋在被子里的安静睡颜，他依旧在想自己的错误与正确，爱上被自己抛弃的男人无疑是窃贼最不应该发生的错误，可遵从爱的本心又是再正确不过的正确，直到烟灰晃晃悠悠飘下来，他终于回神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真安静的睡颜，好像他所设想过的歇斯底里都是假的，可他真的太安静了，哪怕是面对她也不敢说什么话，留下的最重的声音，居然还是大门落紧时的声音。
他早该意识到的，他就像是一颗亘古的榕树，爱意浓厚但不是离开了某处水潭就会立刻死去，或许连上他，也不过是会被他轻易抛弃的东西。
“裴……”冷酷的裴啊，想要获得他的爱意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在他扭过头看烟头在烟灰缸的明灭里，他不曾留意到有个人睁开了眼睛看他的背影，目光清明，却含着万般的复杂神色。
一场一见钟情，或许还是情爱妄想症的低端表现，但一场掺和了一见钟情的床笫之欢，那就绝不会只是一个人的单相思游戏。
在他回头之前，他又慌慌张张将眼睛闭上了。
一张床，两个人，八分心思各怀鬼胎。
奇妙的生活，他和他维持着这样的奇妙缘分生活着，他几乎要相信了自己与他真的是好好的一对爱人，将自己做过的错事深深埋在无人能触摸到的地方。
他今天带了花，向日葵，他很喜欢这种艳丽的大花，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见的时候想起来了这个，花了二十元买了一整束。
只是房屋安静，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往日的温馨，他几乎是瞬间就感到了心脏的停滞，他拉开了所有房间的门都没有看见他，大声呼喊也没有得到一声回应，只有他站在卧室里的时候，诡异的声音告诉他……拉开那道衣柜的门。
是假的，绝对是假的，他看着那道不曾关紧的柜门缝隙，心脏跳到一个简直要超出生理上限的地方，可他还是颤抖着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一双明亮的眼睛与他对视，而他的手里还抱着一束金黄的向日葵。
简直像是什么笑话，可裴毫无这种自觉，他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从那束向日葵到他的眼睛，那双曾经与他隔着缝隙看见过的眼睛，他怎么可能会因为醉酒就失去了对其的认知。
就算是短暂的失去，长久的相处里也要想起来不是吗？
“好久不见，先生。”他轻轻喊他，好久不见的意思在这里是那样的明确，他不可能将这当做是一天的不相见，不，或许错了，或许他对他说过的每一声好久不见，都是在鞭挞那个衣柜里的男人。
“好久不见……裴。”
说起来很奇怪，在一起这么久，他依旧只喊他裴，可能这是他对他最初的认知与标记，他一直都是在喊他裴，如此一来的好久不见味道更加明确。
“你要走吗？”他不会奢求什么，他只是……想问一下。
“我只是来确认一些事情。”
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答非所问之间他似乎是安心了一点，可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事情在困扰着他，让他的心跳不能乖乖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上。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他像老友一样问他，仿佛那段事情不曾存在过，他与他的关系也不曾存在过，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陌生人。
“没有接下来。”
在他的疑惑目光里，裴伸手关上了门，顺便拿走了他手里的花。
“不要打开门，以及……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未来可以为我多带几束回来。”
门在这时候关上，严丝合缝关上，鬼使神差间，他轻轻伸手将那唯一的缝隙也掩藏起来，严丝合缝的关上了门。
他的心跳越发的快，他再不打开门他的心脏就会跳到停摆，可是裴说过让他不要打开门，他又犹豫踌躇，在他站到月光重新撒进来的时候，他终于决定违逆裴的意愿打开门。
这是早就猜到了的吗？
可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用死亡来报复一个人？明明他不曾用死亡报复过她，可现如今他却看到了裴的死亡，这超出规格的隆重对待让他心慌又喜悦，他居然愿意用死亡来报复他。
他甚至愿意用死亡报复他……也不愿意与他抛弃旧事。
这样的爱意让人心慌，这样的爱意让人恐惧，那束向日葵是依旧的明艳亮丽，和被拿进去之前除了叶子有点打卷毫无区别，可是接受这束花的人已然迈过了人的生命中最高的门槛。
他开始哭，又想笑，太隆重的爱意了，裴的情感内敛，鲜少对他说爱意深刻，如今他却将这四个字说的那么那么深刻。
“谢谢你，裴。”
他一手操办了他的葬礼，向日葵的色彩让这不像葬礼反倒像一场快乐的婚礼，太多的向日葵铺满了他的棺材，他目送裴被深埋在泥土里。
几乎要成为他噩梦的衣柜里，他锁死了自己狭小的黑暗，颤抖着手将药片倒在手心中，恍然间似乎有人打开柜门，他跳出去说先生我对你一见钟情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向日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