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西部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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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总是莫名其妙的落雨，而且多是天气预报都没预见的雨，他已经习惯了带一把伞，等待着什么时候的艳阳高照变成阴雨绵绵。
但偶尔也有意外，他只是今天没有带伞，就一天，六七天的晴天迷惑了他，在连着带了三四天伞却一次不曾落雨后，他在没有伞的今天遇到了滂沱的大雨。
屋檐角在水泊里晃动，他站在门帘后面出神，时不时要慌忙的给进来出去的人让道，然后依旧站在后面，视线随着荡起的水纹而移动。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保有如此的传统旧习，雨天里也是木屐与白袜，每一步都踩开一朵倒映的景色，他眼睁睁看着她愈靠愈近，到最后只和他隔着一块门帘，他低头就能望见她和服下摆绣着的紫花。
“我没有多余的手了。”她的声音如此柔软，带着些隐隐的抱怨，他顺着往下看去，看见她放在伞柄上欲要收伞的动作，还有那样一双柔白的手和水红色的指甲，慌慌张张替她挽起门帘。
万物静寂，目光对视的短短一刻她就将头低下，拎着那把还在滴水的红伞走进来，而他只是呆呆的将门帘放下去，望着她一步一顿的背影，到她拐入被屏风遮挡的后面，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他依旧出神，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停在他旁边，木屐踩在地板上，难得做到了安静无声，若不是突然的出声，他恐怕不会知道她陪自己看了许久许久的雨。
“天气很不好。”
似乎总是带着理所当然的抱怨，只是他觉得这是该抱怨的事情，下雨的天气本来就不是好的，雨会打湿衣摆，还要执一块手帕擦干净伞面上的水滴，是要抱怨天气不好的。
“是啊，天气真不好。”他附和，仗着身高的优势看她乌黑鬓发与脑后别着的花串，还有时不时抖动一下的睫毛，就像蝴蝶一样翩然展翅的睫毛。
“您也觉得今日的天气，毫无可取之处吗？”
她抬起头，他终于能好好打量她的脸，眼珠的颜色浅的像一块照底的琥珀，还有抿着一抹朱红的唇，她进来的时候，他只看见了苍白的脸庞与乌羽似的头发，朱红就像是幻影，现在终于点明。
“或许不算毫无可取之处。”他挠了挠脸颊，在她疑惑歪头的目光里犹豫半晌，还是选择了说出来。
“虽然天气很不好，但是能看见一朵很美的花……很幸福，这样来算的话，今天是很幸运的好天气。”
“是丁香吗？”
目光顺着浅青游离到浅紫的和服下摆，上面绣着细细密密的丁香，他突然感觉到了语言的滞涩，好像是与不是都无法回答。
“是很美的……丁香。”
终究还是讲出来，他没有勇气看她的反应，就连这句话也是望着地上的水泊说的，只是耳朵却听着她的动静。
从衣角摩挲的声音，到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他清楚听见了她远去的脚步，然后脚步折返，那片丁香重新落入视线之中，他也没敢歪过视线看她的脸。
逃避，只有逃避可以解决，一个肯定已经是他所有的力量。
温润的木柄并一张纸条塞入他汗湿掌心，潮湿的发热的掌心，他依旧定定看着帘外的水泊，只是悄然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包括她还未抽离的手。
一只手带着推拒的力道摁在他手上，被握住的手带着坚定慢慢的抽离了，他的湿热手心里只留下一把伞与一张纸条。
“我也觉得这是个幸运的好天气。”
“如果还能看丁香……请与我一起看丁香吧。”
那道身影就像来时那样远去，他没能喊住她雨里独自的远去，只是记得了丁香，紫色的丁香。
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展开那张纸条，不同于他想到的一切，没有一串神秘的数字，也不曾留下街道的门牌，只有一家店，一家提供避雨服务的茶铺。
他明白了前半句话的意思，如果还能相遇在这里，那就相遇。
*
茶铺老板近日来收获了很好一个的帮工，或许是帮工？他常常到自己这边来坐一坐，明明已经支付了茶水费，却似乎总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帮他收拾一些东西，而他也会支付给他一笔小小的钱财。
这个常常，几乎是天天来了。
“这样子就像在图谋什么店面一样。”
店里今天没有人，唯一的客户也成了半帮工的存在，他心不在焉的数着木桌上一圈圈的木纹，余光一直望着窗外。
最近一直是晴天，金色的阳光铺在门前的石板上，有猫的脚印在上面踩过，留下一串又一串散在风里的撒娇。
“只是在等待一些事情……不要想的那么恐怖啊老板。”
“肯定是相信你的，话说最近都没下雨，每天都带着伞干什么啊，又不用，带来带去多麻烦。”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一个笑容搪塞过去，视线盯着那块石板，好像会有一道紫色的影子踩着阳光来到，然后问他索要上次的伞。
是他的愿力所致吗？上一秒的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阴暗了下来，老板匆匆忙忙跑到外面支起挡雨的棚子，就在棚子搭好的那一刻，不大不小的雨一丝一丝落在地上。
他的心脏开始砰砰跳起来，有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在同一个雨天他会再次遇到她，偶然相逢的花又会被墙外的野小子窥见一角的华光。
只是雨太小，他等待到眼睛酸涩也没有积成可观的水泊，在他揉揉眼睛要收回视线之前，起身往门帘处挂上一串铃铛，只期盼这串铃铛能让他第一时间得知她的到来。
老板静静看着他的不知所谓，“等上次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老板怎么知道，只是慌慌乱乱回到椅子上，听老板用那种追忆往昔的语气说话。
“没有几个客人啊……老板我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真浪漫，雨中的邂逅。”毛巾再次擦完了台面，老板将毛巾往水池里一丢，钻回休息间之前擦着手，若有若无感叹了这样一句，只留下他掩饰着自己的面红耳赤。
铃铛就在这一刻响起。
这几乎像是梦中的场景，或者这就是他在梦中想过无数次的场景，那双手掀开帘子，熟悉的沉静面庞就在背后望向他。
“好久不见，先生。”
「如果有花驻足在我的心头，我要带她看月亮。」
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他起身的时候还不忘拎上手边的伞，一路上还撞翻了一个垃圾桶，才捂着磕到的膝盖，龇牙咧嘴站在她面前。
“好久不见……”他猛的反应过来了，他们并没有互通过彼此名姓。
“花，hana。”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片刻迟疑，她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浅色的眼睛好像能照见他所有的样子，在这样一汪沉静湖水里，他也能慢慢冷静下来。
“好久不见，花。”
她默许了他如此称呼，目光移到他手中的伞上，听他在留意到她目光的时候抬起手中的伞，一点一点和她说自己携带了它多久。
“只是觉得，如果能再次见到，应该是雨天。”
“而把伞送出去的人，应该没有带伞，看来我猜对了。”他看了一眼她空空的双手，只有手腕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小荷包。
那种毛头小子的青涩好像只存在了短短的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初见时候的样子，把所有心思都藏在不起眼的寒暄里，留意与期盼的关照都写尽了想法，而并不掩饰自己期望她意识到的想法。
“要出去走走吗？”她问他，当初从他掌心里抽离的手轻轻盖上他的手背，顺着指间的缝隙与他十指相扣，抬起头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这把伞，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他答非所问，只是看她在怔了片刻后突然展露的笑容，在和服宽大的袖摆之下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出去走走吧，只在雨天的先生。”
他们漫步在飘扬的雨雾里，身边有人顶着公文包匆匆跑进便利店，站在门口边甩水边骂雨来的糟糕，紫阳花在街边住户的墙内探出满满蓬蓬一簇，水珠顺着伞面滑落，在地上打出一从惊起的纹路。
他们走在行人匆匆的路面上，仿若与世界隔离。
“我本来想好了要去填写婚姻届。”声音飘飘忽忽散在风里，只有一点点被送到他耳边。
雨声停滞，心上仿若有许多许多的花占领满了心房，他想，他可能真的是这辈子无药可救了，只是听见这婚姻届这个词，就激动到心跳不能放缓。
“那我们就去填。”他坚定回答，却换来了一声轻笑。
“可是我们没有人带材料了。”她松开他的手退出去，淡青色的衣袖在雨里转开朵似烟非雾的雨花，这朵花再笑眯眯的扑到他的怀里，顺势亲吻上他的面颊，看他的脸涨成红色一片。
“那……hana，我想，我们可以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带上需要的资料，在雨天的茶铺汇合，然后去填写。”
他鼓足了勇气，看她一瞬间睁大的眼睛，急急忙忙接上自己所有不曾带上脑子说的话，一股脑的将那些情绪倾泻而出。
“从见到花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许多……雨天的天气固然不好，但遇见花并且与花重逢便是我最大的好天气，只是晴天里也可以，幸运从不局限在晴雨天里。”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又慢慢收敛了情绪。
“先生的语言永远会超出我所理解的范围……”她漫无目的的感叹，望着他的眼睛，好像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露出一个晴天似的欢乐来。
“明天听说是晴天，是一个适合带上所有资料的好天气。”
“如果落雨了怎么办？”
“那样缘分就更巧妙了啊，雨天先生，好像与雨天分割不开的一生，幸运与极致的幸运都在糟糕雨天里被人所遇到。”
「她是我所有的幸运，我要和她看落在世界每个角落的雨滴，带她看月亮，然后在月光下吻那朵好像不存在人世间的花。」
他们走过撑起棚子的茶铺，亮着灯的车站，便利店，最后停在路口，黑色的车掺在车流里缓缓前行，红伞下，他将伞放入他手中，站在蒙蒙的细雨里对她说话。
“还是像做梦一样。”
她被他愚蠢的痴像逗笑出来，轻轻在他颊边落下轻柔的一吻，“明天见，晴雨天先生。”
“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西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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