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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望020 我们去找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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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洪守洋一把鼻涕一把泪,蹲在鬼眼的破板房里痛哭叫骂,他身上的皮氅半身焦糊,时尚卷发也被燎秃大半,双手满是溃破的血泡。
“我艹@#¥%……的与姓庄的不同戴天!小福啊,我的心肝小福儿,爸爸对不起你——”
洪守洋一边哭,一边抓起木桌上半瓶残酒猛灌下肚,坐在地上继续咒骂嚎啕。
罗彬正仔细地抛光那块翡翠,‘长命百岁、乐享富贵’八个字笔触圆润、形貌端正,玉质随着打磨显出剔透无瑕的光泽。
“你替他们干了太多脏活儿,他们想你闭嘴才好。今时,不同往日。”
“祝京都出来背锅了,冯友德也进去了,事情该结束了啊?!”
洪守洋三个小时前还在做美梦,庄家手里有无数张牌可以打,俩王四个二出手,还有什么搞不定的局?
这世界不就那个鬼样子吗?坐庄的永远不会输。
只要这局结束,下局重开,他洪守洋就该像当年的洪进江一样,成为庄家不二之选的王炸。
“咱们再捞几年,送庄明理平安退休,我和老婆再生两个,到时候把他们都带出国……我的小福儿,乖儿啊!”
“儿是爸妈的心头肉,可惜咯——”
碧玉长命锁终于做好了,罗彬长呼一口气,满意地按在心口摩挲几下,为它结上红绳儿。
洪守洋抬眼,瞥见那只玉锁,哭得更大声:“鬼叔,晚了啊!”
要不是他送妻儿上了车之后,突然想起书房监控的内存没删转身返回,爆炸的烈焰也会连他一并吞噬掉。
“我福儿还不到两岁,他趴在窗上喊爸爸爸爸呢……就那么一转眼,就那么一转身……我想让他长命百岁、荣华富贵哪!”
“是晚了些,”罗彬将结好的玉锁贴身揣了,“足足晚了十六年。”
他扶过倚墙的木拐,蹒跚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洪守洋。
“你说的,愿赌服输,为什么这次又不服了呢?”罗彬那只空洞的鬼眼死死盯着洪守洋,居高临下很是骇人,“认输的确很难对吧?我也是这么觉得——”
洪守洋蒙着泪眼望向罗彬,一时竟忘了起身防备,待他警醒想站起来,两腿却一软又跌坐回去。
“十,十六年?你是……”他满脸不敢置信,转头看了看刚喝过那半瓶酒,“你给我下药?!”
罗彬用拐杖头拨了拨垃圾桶里的包装袋:“药是你的,你给过不少人,包括庄启南,忘了?”
“药下在我的酒里,你自己喝的,怎么叫我给你下药?”
“不用怕,你说这个吃不死人的。”
洪守洋倒着虚汗、呼吸微促,表情恁地委屈困惑:“鬼叔,是你在报复庄家?我知道你放不下以前的事儿,放不下我大哥的死……”
“洪进江不该死么?”罗彬俯身凑近,神情如地狱罗刹,“我是放不下,放不下我的兄弟,平白放你们祸害人间十六年——”
忽地,洪守洋暴起撞向罗彬,突袭他脆弱的下盘。
他平时嗑药嗑得多了,耐药性比常人高,刚喝下去的酒也不算多,虽然体力打了折扣,但对付一个独眼独腿的残废应该没问题!
“是你卖我的行踪给庄家?!是你害死我老婆孩子!”
罗彬挟着拐杖向侧旁一闪,似早有防备,连那平日无法动弹的左腿也灵活许多,反手使了个力压千钧。
老榆木拐杖头重重砸在洪守洋的肩背上,顺着后脊滑下,去挑他藏在后腰的枪。
洪守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连滚带爬钻过木桌,借着桌板掩护去拔腰间的枪。
他刚从木桌另一边探头,拐杖擦着侧颈追来,机簧歘地弹响,雪亮利刃从暗槽里射出,冰凉地贴上滚热的颈动脉。
洪守洋拔枪的手一顿,赖以掩蔽的木桌即被掀飞出去,撞在墙角四分五裂。
“鬼叔,”洪守洋相信自己会在射出子弹前的0.1秒身首异处,他见识过鬼眼的本事,“你当初在三角地救过我!你为了救我废了眼睛和腿,你救过我……”
“你要还么?”罗彬声音冷厉,缴下洪守洋的枪,让刀尖儿停在他眼角。
“别杀我!鬼叔,别杀我,我的钱都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乖,”罗彬丢开拐杖,一个擒拿手将洪守洋压制在地,用细钢丝代替手铐绑了。
这套动作他许多年未用,竟然毫不生疏,而且细钢丝有时比手铐管用,让人不敢挣动,除非想自行割腕了断。
“帅!”
阿空从窗口跳进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洪守洋刚要叫喊,被罗彬用一只装了优盘和存储卡的破棉手套塞住嘴巴,只能发出惊恐的唔唔声。
罗彬拾起拐杖:“帅个屁!早几年你阎罗爷爷对付这种小鬼儿哪用耍手段?”
他摸出洪守洋的手机拨出一通电话:“来快点儿,有人被自首。”
阿空已经背好一只旧书包:“咱走吧。”
一大一小两人翻出窗口,钻进那辆破皮卡,车轮轧过成片的废品垃圾,颠簸向远方。
阿空叼着根棒棒糖:“他没那么在乎老婆孩子,爆炸时我都看见了,他手上的伤是从后备箱里往出抢救行李给烫的,他把行李沉进那片野湖里了,有我这包这么大,里面全是那种石头!”
“哦,”老鬼斜他一眼,“你知道这么清楚?”
阿空想了想说:“我好奇,等他一走,我就给捞了出来,那石头很值钱吗?”
老鬼:“你背着不沉?”
阿空:“值钱就不沉。”
老鬼:“你这样的生活质量,起码够活十辈子吧。”
阿空:“………………”
老鬼:“藏好了,前面下车,换个地方活,以后要好好的。”
阿空:“让我跟着你,我分你九辈子!”“都给你!反正我也不会雕弄那些。”
老鬼:“滚吧,老子用不着。”
漆面斑驳、门不对版的破皮卡在转角拐了个弯,留下个歪戴狗皮帽、穿着不合身棉袄、背一只旧书包的精悍少年。
少年呆呆望着汽车尾烟消失的方向良久,转了身,毅然走上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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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乐山带人赶到的时候,阿空正坐在板房门口的石阶上,握着铅笔头写写算算。
看见孩子,老林一压手,示意身后人稳住,别误伤无辜。
阿空抬起头,认出老林:“捡垃圾的老头儿。”
老林走近两步,回应:“捡垃圾的小孩儿。”
阿空刚要反驳,说自己十六岁了,不算小孩,转念一想,委屈地瘪了瘪嘴。
“你在这儿干什么?”老林问。
阿空说:“我爸跑了,不要我了,他遗弃小孩儿,你们管吗?”
老林掏出警官证给他看:“当然管,这里是你家吗?屋里还有什么人?”
“屋里有个坏人,”阿空答,“但是已经被我爸抓住了。”
林乐山早料到罗彬不会等他来,没曾想却留下个孩子。“你爸是什么人?他很厉害么?”
阿空点点头:“我爸是捉鬼的阎罗。”
“捉鬼的叫钟馗,阎罗自己也是鬼,”老林靠近铁皮门,掌心压着枪托,用鞋尖将门顶开一条缝,随即率先挺身抢进门去,身后警员配合跟进。
洪守洋被捆着不敢乱动,呜呜呜摇晃脑袋。
警员将从他嘴里缴获的存储设备拿给老林看,然后用物证袋封存好,现场拍照。
林乐山在屋里转了一圈,屋主早有准备,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门口那小孩儿。
阿空跟在老林屁股后头:“鬼也有好鬼、坏鬼,就像人有好人、坏人。我爸抓了坏人,所以他是好鬼。”
老林被一堆人人鬼鬼绕得头晕,荀长君留下的崽已经够让他牵肠挂肚了,哪受得了再来一个罗彬的种?
“带他去采个血,”老林吩咐手下,“给我看好了,千万别弄丢!”
“验也验不出亲生,”阿空嘟囔着,“我是他捡来的。”
老林:“…………”这爱好倒随了我,“让他上林铮那辆车吧。”
林铮将房车也开到了玄都,作为技术组的临时移动工作间。
林肯蹲在门口狗视眈眈,平等地警惕每一个陌生人;林达则毫无节操地到处蹭蹭贴贴,成功哄骗到两颗卤蛋三根火腿肠。
“这猫好肥!”阿空戳了戳胖橘的肚皮。林达顺势躺平,表演侍儿扶起娇无力。
阿空从背包里翻出半包海苔脆薯角,林达嚼得咔咔响。
林铮从外面进来,浑身凛冽,一把扯过阿空按在电脑前:“看仔细!庄启南联系你,都用过哪个号码?”
阿空不清楚他的怨气从何而来,直觉让他识时务地指了指:“这两个,还有一个你这上面没有。”他掏出铅笔头写在餐巾纸上。
林铮不再理他,坐在电脑前专注操作。
手机卡异常,无法定位。
言梦语抱着一份地图跑进来,在桌上摊开:“红笔圈出的是与庄家有关联的房产,并不全登记在庄姓名下,所以很难逐一排查。但蒋队确信,乐寻仍在玄都!”
林铮了解言书记和蒋队办案的难处,毕竟目前查出的问题全部有人认领,追溯到庄明理头上没那么容易,还需要时间;庄冕虽卧病榻,影响仍在,他们上下一心地想保庄家大树不倒。
可我们不是蚍蜉!
“没关系,帮我拉一条最优路线。”
林铮唤过林肯,取出一块沉香木给他嗅了嗅,信任地揉了揉狗头:
“这次不是做游戏了,我们去找他——”
林肯跃出车门,撒足狼奔,像战士重返战场,带领一众搜寻犬散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