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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二:败局 “长珩,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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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雅,你们败了呢。”
低哑轻佻的嗓音,仿佛刻意挑衅一般,带着魔性的回音自四周传来,一直钻入她心里。
黑烟滚滚,黄沙漫天。
祟气横行,蛮荒时代的开启,世间不复清明光景。杀戮,暴戾,绝望,恐惧之气化为黑雾席卷三界。
粘腻滚烫的血,从息雅的头顶一路滑落到脖颈,她半垂着晦暗的眼眸,眼中只有模糊的猩红色。
四肢被黑色的雾气缠绕,无法动弹,灵力更是顺着这黑雾在不断流出,很快便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不剩。
她的嘴角不甘心地微微张合,却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仿佛被人摁住喉咙的气音。
这已经是第两百次重置。
明明他们已经这么努力。
明明为了消灭太岁,小兰花、东方青苍还有大家已经牺牲了那么多次。
她眼睁睁看着小兰花在自己面前自戕了一次又一次,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在失去爱人后痛苦落寞了百年……
明明他们已经那么接近胜利,该是苦尽甘来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鬼东西还是……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但她的下巴却被那团黑色雾气具象成的手,几乎捏断骨头强行抬起,被迫直视着那团黑东西。
太岁在万年前被东方青苍和小兰花联手,以月尊金身自爆的代价消灭。
现在那团黑色的东西依然没有实体,却还是拥有了现世的能力。
“看,我说过,你们消灭不了我的。”
无形如沙粒一般翻滚的上古凶兽,阴恻恻地开口。
这万年里,他应该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变得比以往更加谨慎狡猾,以至于当他们发现他存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琉璃火也好,神女之力也好都已对现在的他收效甚微。
太岁没有实体,他可以分布在任何有阴暗面的地方,但更多的还是具有灵力的仙族或月族人身上。没有灵力的凡人,再如何险恶,也只能作为暂时的落脚点,即便是提炼的祟气也不算可观。
所以,她到底是算漏了谁呢?
浑身上下弥漫出的痛感,让息雅的思绪混乱无比难以连续。连太岁的声音都像虫鸣一般,嗡嗡得惹得人心烦。
眼前一阵阵发黑,猛烈的疼痛之后便是强烈的疲惫感。
好累啊——
“嗯,息雅,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看着亲人朋友死在自己眼前的感觉不错吧?虽说现在的我要不要躯体已无所谓,不过……”
“怎么以前没发现,明明是息兰族的族人,你的身体却意外很适合被我附身呢……”
太岁溢出愉悦的笑声,带着像是发现新奇事物一样的亢奋。
息雅曾经作为分担息芸四成灵力的容器,体质便有了变化。而她自带的死寂之气,更是让太岁爱不释手。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有如此纯粹的气息呢?真是让他闻起来心旷神怡。
但作为猎物,这样死气沉沉的,也实在少了点乐趣,
“没什么精神呢,我来帮帮你吧。说起来长珩好像还活着吧?”
“不许……”
听到这个名字,痛到麻木的息雅眼底一道寒光骤然一亮,艰难地挣扎起来。
对她这个反应,太岁很满意,
“你很希望他能来救你吧?不如我们现在去找找他好不好?”
“不许动他!”
息雅拼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爆发身体里最后一点灵力,微弱的光不断与黑雾冲撞,却还是被压倒性地掐灭。
在息雅近乎绝望之时,几道剑光夹杂着凛冽逼人的寒气,斩向空中,劈断了束缚着她的黑气。
她的身体没了支撑,便直挺挺地快速向下坠去,最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长……”
“别说话,我带你离开!”
她睁不开眼,只是感觉那双有力的手又将她抱得紧了些。她的脸贴在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胸膛里跃动的心跳声。
长珩将息雅抱在怀里,柔和的蓝光将她裹住进行治疗。一边用数道冰凌回击,一边全力退出黑气的中心地带。
一时间冰屑四溅。
但太岁已出,祟气漫天,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此刻,息雅其实还是有些忍不住,忍不住想要贪恋这份温暖,贪恋地将头埋在他柔软的衣襟里。四周仿佛安静极了,她只听得见他有些短促的鼻息……
还是,不行吧。
她还是更希望他能活下去,大家都能活下去,所以她不能。
息雅有了些力气,轻扯住长珩的衣襟,
“长珩,杀了我。”
息雅努力眨了眨眼,好让自己最后能看清楚些他的样子。
长珩面容严肃,瞥见她被血与泥浸染脸颊,有泪水滑落,却依然微笑着对他说出如此荒谬残忍的话语,不由心中一涩,
“不要胡说,我会救你出去的。”嗓音有些发颤。
他将怀里的人托了托,接着灵力全开,白光与黑气激烈对峙,却越来越微弱。
“噗——”
一道黑气突破蓝光的防御,向巨刺一般,直挺挺穿透他的胸膛。温热的血喷湿了息雅的半张脸。
“长珩!”
灵力随着身体的破洞迅速外漏,长珩用尽剩下的力气完成了最后一次瞬移,二人掉落在一个小山头上。
“快——走……”
狼狈不堪不再有当年半分风采的仙君,瞳孔扩散失去焦点,无力地倒在血泊中,身形渐渐虚化消散。
不远处的黑气穷追不舍,就要杀来。
息雅强忍悲痛,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捡起长珩掉在地上的冰剑,在黑气距离她不过一丈时,冰剑没入了她的胸膛。
她的眼底翻涌着诡谲、绮丽光,周身狂风四起。
那是跌入冰窖一般的寒冷与刺痛,像是把她的骨头一寸寸冻上再敲碎。
有什么好像在被从她身体里抽离,望着掌中混杂她血的冰渣,息雅喃喃出声,
“等我——”
白光骤现,一瞬间太岁甚至整个世界都像是被突然静止了一样。
黑雾散去,零落的花瓣从泥泞中飘出,重新与花蕊贴个,又变回花苞,缩回土里,化为种子。
一切再次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