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诀之两生花》睡神的咖啡杯

34、31 从此不再管

　　风禾眼神柔和下来，抬起手臂，纤细的指尖穿过长珩的鬓发，抚上那张清隽的脸庞，

　　“长珩，御灵师的身份是被强加在纪云禾身上的。
　　但守护朋友，守护北渊，希望人人都能欣赏到北渊的瑰丽景致不被战火侵蚀，是她的选择。

　　我们，还有大家都一样。

　　出生在水云天，作为仙子，作为战神或许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但我们既然来到这个世上，就不再是完全独立的存在。
　　我们都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说着她顿了顿，回忆道，

　　“我也曾怨恨过自己因为出身卑微所受到的种种不公和欺凌。
　　但我不后悔成为水云天的仙子，成为司命师父的徒弟，成为小兰花的姐姐。
　　和丹音，东方青苍他们不打不相识。
　　更不后悔参与仙军，成为青青他们的队长，成为你的副将，一起并肩作战。

　　结束仙月两族这长达万年的战乱，让三界不再生灵涂炭，是作为活下来的人的责任，同样也是我自身的愿景。”

　　说完她双手搂住长珩颤抖的背脊，嘴角一勾安慰道，

　　“我是兰花草啊长珩，生命力可顽强呢，不一定会死的。
　　应该能……留下片花瓣啊叶子啊什么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留下一颗种子。
　　等一切结束了，你还是可以带着我去游历这世间……”

　　她把脸埋进长珩柔软的衣襟里，

　　“长小珩，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一些人当初自诩是风度翩翩，仗义出手的少年侠客。结果却傻乎乎地被人家利用，还跟那时初出茅庐的我打了一场呢。
　　还好最后把那人抓了回来……哈哈……

　　过去的长小珩，后来的战神长珩，再到云梦泽的萧润。
　　唉，总是不太聪明啊，老要和你说半天才转过来人家的意思。

　　其实我又高明到哪里去……
　　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呢……”

　　长珩听风禾在他怀中闷闷絮叨，心绪激荡。
　　他终于得到了少女明确的回应，却是在少女已给她自己命运画上了既定的结局之后。
　　是他终究错过了太多吗？

　　“风禾，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长珩嗅着脖颈下淡淡的兰花幽香，唇角颤抖，将怀中清瘦的少女拢得更紧了些。
　　尝试做最后的无力挣扎。

　　“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游览你一直想要看的山川星月。
　　春日踏青，夏日游湖，秋日登高，冬日赏雪。
　　之前在北溟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那儿的白雪吗？

　　从此就我们两人，不再管什么两族斗争，三界纷扰，好不好？”

　　低柔的嗓音，让风禾有些恍惚，双手垂落在身侧，过往记忆再次在脑海中翻涌。

　　常年为冰雪所封的北溟，金灿的暖阳光辉倾散在山巅的云雾与白雪上，如同浮金一般，温暖而明艳。
　　还有在鹿城灯会，石桥之上漫天星灯，绮丽而炫目……
　　还有……
　　无数场景如同半透明的画纸重叠，最终景致淡去，唯留一温润明媚的少年身影越发清晰。

　　风禾望着眼中少年笑意勉强，微颤的眸子里有许多情绪。
　　但最炙热的，是期盼——期盼一个他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的答案。

　　她倏尔觉得心口好疼，像有一把火在灼烧。
　　有一个声音在质问她，

　　你怎么能，对他这样残忍……

　　她有些不忍地挪开目光。
　　可闭目的瞬间，脑海里却是挥之不去的满目猩红与晦暗的尘烟。

　　“长珩，你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风小禾和长小珩，也不是孤女霄霄和萧府萧润了。”

　　再开口，风禾的声音已变得有些嘶哑。

　　“我们见过仙月两族的战争有多么残酷——从几千人打到只剩下十几人，甚至几个人。
　　那里面有我们认识的也有我们不认识的，有朋友也有敌人。

　　你记得我们在南部沙洲那次吗？

　　从没想过那样荒凉的地方也有那么美的绿洲。
　　郁郁葱葱，灵气盎然的，比云梦泽望泉山还漂亮。
　　那么多的生灵，那样美丽的地方，不应被再继续毁灭下去。”

　　她扬起头，澄澈的眼瞳中清晰倒映着长珩的身影。

　　“按云中君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会再起战乱。到时候不光是月族，仙族也一定会死伤惨重。
　　我们不能看着他们不管……我相信你心底也是一样的，对吗？”

　　长珩语噎。
　　风禾所说的其实也是他一直埋藏在心中的想法，但……
　　萧润已经错失霄霄一次了。
　　再次变回长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
　　他怎么能……

　　长珩沉默许久，终将目光撇开，

　　“这件事情，我们要从长计议……你身上还有诅咒留下的伤，不能放着不管。我去这附近寻一下，应该有灵植，到时候配合我的法力，先帮你把伤治好。”

　　微风拂过，卷起漫天草屑，也在这寒夜中为二人的心绪平添一缕寂寥。

　　“好。”

　　风禾松开手，回应平和而轻柔。
　　她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望着长珩远去的落寞身影，没有再说多余催促的话。

　　“长珩，好慢……”

　　等在篝火堆旁取暖的风禾，目光涣散用柴棍随意挑拨着火星。
　　火光映在她微微有些苍白的面庞上，暖暖的。
　　身上疲惫感便像深谭中的气泡缓缓浮出。

　　就在风禾忍不住想稍微闭眼小憩一下时，却嗅到风中危险的气息。

　　她猛地脚尖一蹬，火星四溅，便跃出火堆一丈远。

　　“怎么了风禾，许久不见，干嘛对老朋友露出这么戒备的眼神？”

　　循声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却是一脸笑意的容昊仙君。
　　只是，此刻那张皎月般面容上的笑，却幽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