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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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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窈娘摔在地上的姿势并不雅观,裴玦一低头就看见她仰起的面颊上慢慢洇起薄红。
裴玦后退一步,李窈娘才支着膝站起来,声音轻细,“二弟,饭做好了,我正准备喊你呢。”
裴玦微微颔首,声音客气,“辛苦嫂嫂了。”
他走在李窈娘前面,在厨房门口站定。
厨房虽小但整洁,就连灶台上都擦得看不见一点油光,锅上正冒着白烟,有饭菜的香味。
裴玦粗粗观察过,抬步走进去。
在他身后,李窈娘盯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暗自琢磨,她亡夫模样只算清秀,她原先以为裴玦就算生得再好,也不会越过亡夫太多,谁曾想……
李窈娘的心现在还重重地跳动着,裴玦那张脸,生得不像裴家人,也不像这一方小镇上该有的模样,起码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李窈娘攥了攥衣袖,心底悄悄松下一口气,这下好了,看来她这个小叔子不愁赘个好人家,她以后应该也能跟着沾点光。
厨房不大,灶里的火还没熄,里面暖烘烘的。
裴玦已经在桌旁坐好,正等李窈娘端来饭菜。
他手长腿长,静静坐在那儿就使厨房看起来窄了许多,李窈娘悄悄又看了眼那张清俊贵气的脸,连忙先盛了饭给他,再去端菜。
今日的菜色丰富,有清炖排骨汤、笋干焖肉、水煮白菜。
排骨汤上飘的葱花,还有白菜是李窈娘自己种的,就连笋干也是自己晒的,她满意地看着桌上的菜,心想有荤有素,十分周全,裴玦应该会满意。
却见裴玦只夹了一筷子白菜,然后就着白米饭吃起来。
李窈娘不解,给裴玦夹了一块排骨,“二弟,吃排骨,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炖的,你看你瘦的,快好好补补。”
裴玦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不悦,淡声道:“太腻了,嫂嫂自己吃吧。”
李窈娘也是一愣,看着排骨上的油花干笑两声,“那你爱吃什么下次告诉我,我好买来做给你吃。”
裴玦客气:“随便。”
他口味极其清淡古怪,就连御膳房也做不出让他满意的吃食,若非为了身体康健,很多菜他就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李窈娘:“……那我下次看着买点。”
裴玦不想引人起疑,最后还是将那块排骨吃了,然后就着白菜又吃了两大碗饭。
李窈娘在一边看的颇为无语,早知道他这么好养活,就不浪费十几个铜板出门买菜了。
但她不确定裴玦是不是在故意端着,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等族长来了倒打一耙,说她只给他吃白菜,便趁着裴玦放下碗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往他的碗里又夹了两块排骨。
见他看来,李窈娘解释道:“族长说了,你在外面受苦了,要多吃些肉菜补一补,我是你嫂子,得看着你吃好了,我才放心。”
裴玦不语,黑沉的眼眸看着她,又看她用过的筷子,气氛低沉地将两块排骨吃完,他才开口,“我不吃葱。”
李窈娘:“那你尝尝落苏焖肉,没放葱。”
裴玦放下碗筷,“太辣了,我不吃辣。”
李窈娘:“……那你爱吃什么口味?”
裴玦:“都可。”
李窈娘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盯着裴玦的脸没有移动半分,才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见裴玦起身要走,她连忙道:“诶,二弟,我们聊聊。”
裴玦重新坐好,客气道:“嫂嫂请说。”
灶台里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噗哧’声,两人对面而坐,微黄的火光照在裴玦脸上,像是渡了一层金光,他的鼻梁极高,没被火光照亮的那一侧落下山峦般的阴影。
李窈娘声音温和,“你应该也从族长那儿知道了我们家现在的情况,虽然你爹娘和大哥都没了,但家里还有我这个做嫂嫂的在,往后的日子我们叔嫂相互扶持,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她说着,眼神忍不住从裴玦的脸上飘到他的胸膛,他看着穿的很薄,但胸前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看起来坚硬而又可靠。
李窈娘视线乱飘的时候,裴玦也在观察她。
女人穿着蓝色的薄棉衣,头发用一根木钗挽起了髻,周身打扮单调而又黯淡,唯独面庞白净莹润,如新月一般婉约,只是那双眼睛……
裴玦皱眉,出言提醒,“嫂嫂,茶在哪里?”
被他一喊,李窈娘连忙回神,面上微赫,心道她一定是独居太久了才会这样走神。
李窈娘站起来,“我给你倒。”
她给裴玦倒了一碗热水,水汽在两人之间氤氲。
李窈娘稳了稳心神,继续说,“总之你放心,作为你的嫂子,我一定会尽力帮扶你的。”
裴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两人就再相顾无言。
李窈娘也无话可说,等裴玦离开了,她便开始收拾碗筷,但频频走神,院子里敲门声传来时,她险些摔碎了碗。
周氏吃过午饭便急匆匆来了,想打探一下李窈娘这个小叔子怎么样。
门一开,她就拉着李窈娘低声问,“怎么样?好不好相处?有没有给你难堪?”
李窈娘将大门关上,拉着她出去说,“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周氏:“那你今日可有看清楚他的模样?我早上回去都打探过了,如今镇子上招婿的一共有三家,一家是张员外家给独女招婿,他家可是有百亩良田,你小叔子赘过去就吃穿不愁了。
一家是书院里教书先生家,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儿,还有一个是迎客来掌柜,给他家小女儿招婿,你觉得你家小叔子能被哪家瞧上?”
见李窈娘不语,周氏有点急,“怎么了?难道你觉得这三家一家都瞧不上他?”
“不是,”李窈娘犹豫着道,“是我担心他一家都瞧不上。”
周氏闻言,一下笑出声来,“好了,快别说笑了,我是认真的,早点把他赘出去,对你们都好。”
见李窈娘一脸不像说玩笑话的样子,周氏也不笑了,往她家院子瞅了一眼,“有这么傲气?”
李窈娘:“等你下次见了他就知道了。”
不是裴玦傲气,是李窈娘觉得把他赘在这个小镇子上太屈才了,起码得赘到城里面去,虽然她没进过城,但听说城里面的都是达官显贵,这样才不委屈裴玦的脸和高壮的身板。
周氏被她说得好奇,“那行,我下次一定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对了,明日是集天,你家里要不要添置什么?我要买把扫帚,刚好我们一起去。”
李窈娘摇头,“没什么要添置的,我现在一个铜板要掰成两个花,能省则省点,不过我这段时间攒了点帕子,可以拿去卖了。”
两人约好明日碰面的时间,李窈娘刚准备关门,就看见族长带着笑来了。
族长:“吃过午饭了?”
李窈娘连忙又把门打开,“吃过了,二弟正在房里休息呢,族长您可吃过了?”
“吃了,你不用管我,我就来看看裴玦还适不适应。”
族长一眼就看见了厨房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菜,他原本还担心李窈娘心中不满,不给裴玦好脸色看,现在看来她是个聪明的,那就不用自己再多说什么了。
这时,裴玦也推门出来,见到他,族长眼里划过欣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在外面能长这么大不容易,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只管和我说,我来给你想办法。”
裴玦微微拱手,“裴玦多谢族长。”
族长看见他袖子短了,有些不悦地对李窈娘,“马上就要下雪了,他的衣裳也太薄了些,明日赶集,你正好去买点棉花和布,给他做件新衣裳。”
李窈娘笑容勉强,“正打算去呢。”
等族长走了,裴玦也回了房,只剩李窈娘独自怄气,她去翻找家里的旧衣服,看有没有能拆出来的棉花,能把买棉花的钱省下来。
找了一通,发现家里的棉花全被她前段时间做新被子了,新被子现在正盖在裴玦身上。
李窈娘一想到又要花银子,心里又气又急,给裴玦做一件新棉衣,那她这个月的帕子都白绣了,一个铜板都落不到自己手上来。
李窈娘看着两个人屋之间的那堵墙,撒气似的挥了挥拳头。
但气归气,明日要花的钱照样得花。
如果能在下雪之前就把裴玦赘出去就好了,不仅能省下做棉衣的钱,还能把新被子给拿回来,李窈娘心酸地想。
下午,李窈娘热了中午的菜,特意把排骨汤里面的葱挑了出来,还很贴心地给裴玦又摘了一颗白菜。
裴玦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吃完就回了。
是夜,裴玦简单擦洗后,点起油灯,查看身上的刀伤。
他伤得很重,拖了许多天一直没有得到医治,不仅没有愈合的趋势,反而一直在渗血。
裴玦将瓶中最后一点金疮药全部倒在伤口上,然后将伤口重新绑起来,这个地方没有御医,他也不能贸然去医馆,只能自己简单处理一下,不然行踪泄露,他和隔壁那个女人都会没命。
想起李窈娘,裴玦就想到今天吃了一整天白菜,还有沾了李窈娘口水的排骨,心中更加烦躁。
但他是为了逃避追杀才不得已在此,等过了这段时日,他的亲信找来,他就立刻回京,绝不多留。
裴玦熄灭油灯,在床上躺下,他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隔壁,李窈娘将自己的钱匣子抱出来数了又数,然后极其心痛地数了一百文并一钱左右碎银子放到荷包里。
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刚开始还在用裴玦赘出去就好了安慰自己,后来想着想着,她的心思忽然飘到了裴玦的脸上,真是张好看的脸啊……
李窈娘忽然有些热,她将被子蹬开,看着那堵黑漆漆的墙,心中有些羞愧,她好歹是个做嫂子的,怎么能在晚上想小叔子。
但是裴玦偏偏不仅脸好看,还腿长胳膊长,一看就知道是干活的料,而且还年轻,年轻的男人有花不完的力气,以后赘出去了,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李窈娘越想越多,一直到月上中梢,她都还没有一点睡意,从床头翻到床尾,越来越清醒。
隔壁,听着一纸薄墙之外久久不停的‘嘎吱’声,一片漆黑之中,裴玦忽地睁开了眼。
快一个时辰了,那个女人到底还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