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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清晨,太阳 ...

  •   清晨,太阳稍稍露出头。
      一缕晨光照在远处的土山上,给高原地区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外头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何媛蜷了蜷身子,模糊揉眼。
      孙立昆还在睡着,衣服也是昨天那套,屋里还存着一丝酒气,俨然昨天喝大了。
      何媛掀开着帘子往外瞅,院子里还没人,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掖紧被子眯了会儿。
      孙立昆起来的时候没叫醒何媛,拿了身换洗衣裳出门。
      “立昆,起那么早?”
      孙立昆点头,问:“妈,我去洗个澡,家里有热水吗?”
      孙母把扫帚放下,去看了眼:“还剩点,不够我再给你烧。”
      “行,上午你去那姑娘家的时候喊着我。”孙立昆边说,边往木屋那头走。
      孙母笑着,连声应他,她本以为孙立昆忘了这件事,原本还想提醒一下,见他还记得,顿时放松了些许,她心里清楚,孙立昆这次回来,多半是为了立山,只要他惦记着这个家,立山的婚事就都没那么难了。
      推开门,何媛已经穿好衣服端坐着了。
      孙立昆甩了甩头上的水,随手拿起干毛巾上擦头。
      “傻坐什么?怎么不出去?”
      何媛迷迷瞪瞪看他:“不知道你去哪了,自己不好意思出去...”
      孙立昆低笑一声:“有这么别扭?我妈说什么了?”
      “没有,大娘挺好说话的。”
      孙立昆没再问什么,跟她说:“我上午要出去一趟,家里应该就你和立山两人,你自己在房间写作业就行,不用管他,他一般都不出屋子。”
      “你去哪?中午回来吗?”
      孙立昆顿了一下,随即手上又继续擦着:“回。”
      何媛点点头,起身准备去卫生间,孙立昆见她手上拿着纸,忽然问:“知道在哪吗?”
      “...又不是小孩,昨天也去过了。”
      孙立昆鼻子“哼”出个音,从床上捞了件冲锋衣套在外头。
      早饭后,孙父孙母匆匆忙忙喊上说媒的大婶一起去,媒婆可谓是欣喜若狂,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也不知跟前跑后能拿多少媒婆费。
      孙立昆去了趟集市,虽然对这门亲事不太看好,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到位。
      姑娘叫张琴,模样看起来不差,年龄比立山大了一岁,今年刚满二十一,人也挺懂事利索的,一直在前屋端茶倒水。
      但女方父母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见到孙立昆后,二老的表情更加阿谀谄媚。
      孙母之前跟女方家打过招呼,说是家里只有孙立昆能做主,彩礼的事要等大儿子回来才能商量。
      张父扯着大嗓门,对闺女吼:“小琴,这丫头死哪去了,快点给立山大哥倒水!”
      孙立昆淡淡笑着:“叔,不用忙乎,我今天就是替立山来拜访二老的,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讲就成,我爸年纪大了,也没法天天为这事奔波。”
      张父干笑了两声,心里那点心思被戳破了,有些尴尬。
      但张母扯了扯嘴角,较着一股劲,说的直白:“立昆啊,我知道你是觉得彩礼不合适,但大娘就这一个好闺女,嫁给你们孙家了,立山是一点都不吃亏的,更何况整个乡里,也只有小琴愿意给你们老孙家当儿媳了。”
      孙母听这话有些不高兴,但碍于面子,她没说的太难听:“张大嫂,你这话说的刻意了,立山虽然性子闷点,不怎么说话,但确实是个好孩子,跟其他小伙子没什么不一样,嫁到我们家来,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这边结婚一般都比较早,孙立山这个年纪算是正好的,但孙母担心越往后拖,对儿子就越不利,所以才这么着急要定下这门亲事。
      孙立昆蹙着眉,没开口,他对听这些空话没什么兴趣,他也理解女方父母,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三十万或许不多,但也只是针对有条件的家庭,在这小山村里,着实有些夸张了。
      孙立山的自闭症是天生的,除了孤僻,不喜欢跟人沟通交流,其他都没什么,生活上也完全可以自理,但也正是因为在小山村,邻里邻居才会没事聚在一起说说东家长西家短的。
      听了两个多小时,也没什么头绪。
      孙立昆实在不擅长谈这些事,趁着两家父母各自沟通时,起身到院子里抽烟。
      叫张琴的姑娘正在水池边上洗菜,见身后竖着影子,才扭过头来看。
      张琴直起腰,规规矩矩的笑着喊人。
      孙立昆点点头,让她继续,瞥了眼手上的烟,又朝院子外站了站。
      等他折身回来时,姑娘还在洗着,满满一盆荠菜。
      孙立昆停住脚,忽然开口:“小琴,见过立山吗?”
      张琴先是愣怔几秒,随后笑道:“见过呀,十五的时候沈大娘带我去过你们家!”
      孙立昆想她口中的沈大娘是谁,片刻后,才记起是说媒的人。
      “那你对立山感觉怎么样?”
      张琴笑得有些腼腆:“其实我觉得还好,在屋里他先不跟我说话,我只能自言自语,后来我摸了下他的风筝,他才对我有点反映。”
      孙立山没事就喜欢自己制作风筝,也没人教他,都自己瞎琢磨,倒是有模有样的。
      孙立昆笑一声:“立山还是愿意说话的,时间长了就好。”
      张琴愉悦地回他:“不是啊,立山跟我说话了,虽然都是我问他答,但也没有不理我啊,而且我觉得他挺可爱的。”
      孙立昆脸上带着点愕然,有些意外,看来这姑娘还是有两下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放心吧,爸妈也不是不讲理的,你嫁进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张琴羞怯的点点头。
      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父母有些强势,但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小地方,一直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好在,过日子的是姑娘,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孙立昆没再进去,一直等到太阳仰高挂着,才见两家父母出来。
      场面看起来还算和谐。
      张琴父母笑着送客,说着选个日子一起吃饭。
      孙母嘴上笑着说好,转身却是皱着张脸,路上一直不停地叨叨。
      孙父听的心烦:“快行了吧你,消停一会。”
      等快回到自家院子,才扯着脖子说了句:“我消停一会,别人就骑到咱家脖子上了,你要有钱,直接掏出来二十万,别只会对我嚷嚷。”
      孙正雄挤着眉头:“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
      孙母偏头看了眼孙立昆,见他没什么反应,径直走回屋子,心里怒火再也憋不住。
      她转身对上孙正雄,拉他到厨房,摊开手骂他:“养的儿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往后你自己亲儿子过日子还得指望别人脸色,我看你老孙家以后要是没人传宗接代可别怪着我。”
      孙正雄压低声音,叹了口气,才回她:“你少说几句,这种话以后别再讲了,什么亲的养的,都是一样的。”
      孙母往前迈了几步,刚想开口,就瞥见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何媛刚从大门进来,离老远就听到厨房地争吵声,凑近听才知道是孙父孙母,缘由大概也猜到了,但她不想这个时候撞见孙母,属实尴尬,所以先离开一步。
      回到屋子,就见床上的男人倚靠在床头墙面上,两手垫在脑后。
      孙立昆抬眼:“去哪了?”
      何媛把门带上,实话实说:“外头挺热闹的,转了转,正好回来的时候在厨房看见大娘他们了。”
      “嗯。”
      孙立昆起身,站在柜子前,把行李包拿出来,摸索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何媛见他情绪不太好,就没追赶着去问,这种事,她插不了口,也没有资格插口。
      傍晚时分,天边让染上一层红晕。
      院子外的几户人家也纷纷散场,各自回家照顾着老人小孩。
      不一会儿。
      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暮色和渐渐透着寒气的北风。
      何媛把书收起来,活动着脖子,起身掀开窗帘,放眼院子。
      孙母在收拾桌子。
      她赶忙出去帮着一起:“大娘,我来帮你。”
      她想给孙母留个好印象。
      孙母没什么心情,淡淡开口:“你那干哥哥呢?怎么一下午没见到人影。”
      何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片刻后。
      她回:“可能有事出去了吧,应该一会就到了。”
      孙母没搭理她,转身对屋子里喊:“孙正雄,叫你儿子出来吃饭,不来就不给他送进屋子了!”
      孙父佝偻着身子进了孙立山房间。
      半响,父子俩才出来。
      一桌子死气沉沉,何媛也不敢主动开口,只求着孙立昆能快点回来。
      孙立山还是安安静静地吃饭,不说话,不抬头,只扒着自己的碗。
      孙母也不知道是没处撒火了,还是故意的,对着孙立山说:“还有心情吃呢!天天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你能和屋子过一辈子吗?看我和你爹走了后你一个人怎么办,你哥以后也不会回来,你又讨不着媳妇,难不成准备打光棍一辈子?”
      孙正雄把筷子甩在桌子上,吼了一声:“你又发什么神经,对着孩子瞎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都是事实,以后你大儿子在外面过的好了,还会回来吗?”
      空气静默了会儿。
      半响。
      孙立山脸上终于带了点情绪,静静开口:“...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孙母也不顾何媛坐着,又或许就是说给她听。
      “你还把自己当个宝啊,以后谁还会记得你这个弟弟!”
      何媛低着头,嘴上鼓动,感到索然无味。
      她挺为孙立昆不值,下午他出去的时候,何媛瞥见他带走的是银行卡,不用说,也能猜到是去银行了。
      何媛苦笑一声,骤然觉得来这就是个错误。
      孙立昆进门时,桌子上静的诡异,
      一顿饭,看似平和的结束。
      夜晚,何媛在屋里收拾包,把书全部塞进去。
      孙立昆躺在床上,吐了口烟,问她:“功课都完成了吗?”
      “嗯。”
      屋子很静,像一潭死水。
      孙立昆忽地掐掉烟,坐起身,踏上鞋出去了。
      “妈。”他敲门。
      没多久,孙父敞开门,让他进来。
      孙母淡淡笑着:“立昆啊,怎么还没睡?”
      孙立昆倚在桌子上:“嗯,跟你们说声,我们明天就回了。”
      孙正雄张了张口,话没出来,又咽了下去。
      孙母脸上带着讶异:“这么快啊,这不才待两天?”
      “来回都要四天了,何媛还要上课,我那边忙,也不能请太长的假。”
      孙母正弯腰铺着被子,呢喃说着:“对你这个半路妹妹还真是不一样……”
      黑夜很冷,刺在骨子里那种。
      孙母坐在床上:“老张家把彩礼降到了二十万,说是不能再让步了。”
      孙立昆点燃一根烟,立在窗沿边上,看着漆黑的夜。
      “就这样吧。姑娘我看了,挺好的,本来情况也特殊。”
      孙母抱着手,垂下头,继续说:“你爸连二十万也拿不出来,前两年翻修屋子,又在东边补了间房...”
      外面还挂着半截月亮。
      孙立昆收回视线,转过身来,突然觉得这个家像个空壳,只有表面,没有内里,又或者换句话来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走进过这个家。
      他从裤子后面里掏出张卡,递给孙母,喉咙一阵苦涩:“妈,二十万我现在拿不出来,这里面有七万,你先用着。”
      孙立昆手上的七万,还是买房前特意留下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他也不用向银行借了。
      孙母盯着孙立昆送过来的卡,片刻,接了过来。
      ”这钱,算是爸跟你借的...“孙正雄杵在柜子旁,突然开口。
      孙母讪讪笑着,往前走几步,拍了拍孙正雄:“瞧瞧你,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啊!”
      孙父没搭理她,默了会儿,继续对孙立昆说:“我跟你妈手里还有点养老的,以后别往家里打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孙立昆吐了口烟,没犹豫:“嗯。”
      孙母刚想张口,就见孙正雄狠厉地瞪着她,不敢再出声了。
      孙立昆走到门口,突然回过身:“妈,何媛要比你想的好多了,她还是个姑娘,以后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话落。
      孙立昆头也不回地甩上门出去了。
      院子外呼啸的风,放纵地吹着脸皮。
      昏暗的山庄里,只留下了孤独残寂的夜。
      一地烟头。
      孙立昆没回自己的屋,站在前院里枯败的白杨树下,一根接着一根抽。
      天微微透点亮,何媛做了个梦,猛地睁开眼。
      她偏头看了眼,孙立昆依然没回来。
      她套上外套,起身下床。
      外面灰白一片,她放慢脚步轻声过去,眼前的男人的背影下,何媛依稀能看到沧桑,落魄,以及隐忍。
      她轻轻踏着步子,弓起腰,把手中的冲锋衣披到男人的背上。
      孙立昆转头,深邃的眸子先是一阵寒意。
      待回过神后,眉眼又清浅笑开。
      “怎么醒了?”
      “你怎么没睡?”
      孙立昆从石凳子上起身,手扶上脖子转了圈:“才出来没多会儿。”
      他没看何媛的眼睛。
      但何媛知道,他说谎了。
      她望着不远处带点晨光的山,忽然发现,上次见到山时,还是在贵州,在卢城那么多年,她早已忘了原来的生活。
      她能记起来的,就只有孙立昆。
      “我们几点走?”
      “七点多吧。”
      何媛看他:“那快了。”
      孙立昆声音很轻:“想走了?”
      缄默了会儿。
      她回:“想回家了。”
      孙立昆偏过头来,嘴角忽地一笑:“那现在走?”
      “可以吗?”
      男人已经朝院子方向迈开步子:“走。”
      何媛想说,大家都没醒,如果不留声就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但她没说。
      因为,她也想无拘无束,放纵一次。
      还是来时那条路,不过这次似乎换了种心情,她确定,身旁的男人会和她成为真正的家人。
      但,要再等等。
      等到可以毫无保留,无所顾虑说出口的那天。
      何媛突然出声:“你把卡给大娘了?”
      “嗯。”
      何媛点点头。
      片刻后。
      男人沉着声,向她解释:“…何媛无论怎么样,她曾经养过我,而我眼下能报答的,也就仅剩这个了。”
      因为,往后他会很少再回来。
      何媛懂,也不会去介意,他没有必要向她解释。
      小时候,他和东子经常惹事,每次闯了祸,就溜回去找孙正雄,先是被打一顿,被指着鼻子骂,然后孙正雄在心甘情愿的上门赔礼道歉。
      他还记得每次耍玩回去,孙母都会把最大的青稞饼留给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这些小事记得这么清楚,明明微不足道,又不足挂齿。
      又或许,人只有在彻底失去时,才会记起曾经最真挚的那份美好。
      朝霞穿过缕缕薄雾。
      没多会儿,又爬到山峰上头。
      道路上只剩两只身影,无意间擦着胳膊,步履不停的往车站赶。
      再回头。
      已是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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